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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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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全员皆葬,唯她不信
云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色帐顶——她回到了青门宫,躺在她自己的床上。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空气中投下一道道细细的光柱,尘埃在其中缓慢浮动。
一切都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仿佛那场大战只是一场噩梦。
但手臂上传来的刺痛提醒她——那不是梦。
她试图坐起身,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酸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咬紧牙关,撑着床沿硬撑了起来,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
床头的小几上,放着那把断剑。
沧浪剑的残骸,被仔细地拼接在一起,用丝线缠绕固定,静静地躺在那里。剑身上的灵光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云舒盯着那把断剑,盯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将它拿起来,抱在怀里。
剑身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她此刻的心脏。
门被推开了,林舟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见她醒了,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一红,快步走过来:“师姐!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七天了!”
他把药碗放在床头,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想碰她又不敢,最终只是搓了搓手,声音有些哽咽:“大夫说你灵力透支太严重,加上心神受到重创,差点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
云舒抬起头,看着林舟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心里涌起一股愧疚。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但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师兄呢?”
林舟的表情僵住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师姐,大师兄他……”
“他还活着。”云舒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林舟抬起头,看着她。
云舒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悲伤,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他没有死。我能感觉到。”
“师姐……”
“你不信我吗?”云舒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的气息我闭着眼睛都能辨认出来。在战场上,我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消散。他一定还活着,只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林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想告诉她——联军已经搜遍了整个战场,方圆百里都找过了,没有找到任何生还的迹象。他想告诉她——长老们已经确认了,那种程度的爆炸,不可能有人生还。他想告诉她——那把沧浪剑,是历代大弟子传承之物,剑在人在,剑断……
剑断人亡。
但他看着云舒那双执拗的眼睛,这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低下头,轻声说:“师姐,你先喝药吧。”
云舒没有拒绝,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喝完药,她把碗还给林舟,然后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师姐!你干什么?!”
“我去找师兄。”
“你疯了?!”林舟一把按住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走路都困难,怎么去找?!”
“那就等我好一点再去。”云舒的语气平静而坚决,“总之我一定要去找他。”
“师姐……”林舟的声音里带着哀求,“你清醒一点,大师兄他……他真的已经不……”
“他还活着!”
云舒忽然提高声音,眼眶一下子红了,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固执:
“他答应过我的。”
“他从来没有骗过我。”
“所以这一次,也不会。”
林舟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认识云舒十几年,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不是歇斯底里的悲伤,不是崩溃绝望的哭泣,而是一种冷静到可怕的执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生了根,扎穿了血肉,钉入了骨头,无论如何都无法拔除。
他忽然明白了。
对于师姐来说,相信师兄还活着,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如果连这个信念都碎了,她也会跟着一起碎掉。
林舟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用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语气说道:
“好。我陪你一起找。”
云舒抬起头,看着他。
林舟对她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却很真诚:“师姐不相信大师兄死了,我也不信。我们一起找,总能找到的。”
云舒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小舟。”
“谢什么。”林舟揉了揉鼻子,转过身去,假装在整理药碗,“你是我师姐嘛。”
他没敢回头。
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被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泪。
接下来的日子,云舒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她每天按时吃药、打坐调息、练习剑法,作息规律得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林舟看在眼里,心里却越来越不安——他宁愿看到她大哭一场、大闹一场,也好过现在这副冷静得过分的模样。
青门宫的其他弟子们,对待云舒的态度也变得小心翼翼。
大家都知道她和沈砚的关系——虽然没有正式公开,但那点儿心思,整个师门谁看不出来?如今沈砚“陨落”,所有人都同情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有人试图委婉地劝她“节哀顺变”,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平静地打断:“师兄没有死。”
对方尴尬地闭上了嘴。
几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个话题了。
私下里,弟子们议论纷纷:
“云舒师姐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脑子出问题了?”
“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她和大师兄感情那么好。”
“可她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啊,人都没了……”
“嘘!小声点!被她听到了又要说‘师兄还活着’了。”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传到了云舒耳朵里。
但她毫不在意。
因为她知道,他们都不懂。
他们不懂她和师兄之间的羁绊,不懂那种朝夕相处百年培养出的默契,不懂她内心深处那份笃定的直觉。
师兄一定还活着。
她坚信这一点。
一个月后,云舒的身体基本恢复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师尊顾青雨。
青雨殿位于青门宫最高处,终年云雾缭绕,极少有人打扰。云舒跪在殿门外,恭敬地叩了三下,朗声道:“弟子云舒,求见师尊。”
门内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舒以为师尊不在,正准备再叩一次时,门开了。
顾青雨站在门内,一身素衣,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她的面容依旧清冷如霜雪,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看了云舒一眼:“进来吧。”
云舒起身,跟着师尊走入殿内。
青雨殿内部极为简朴,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的点缀,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随缘。”
顾青雨在蒲团上坐下,示意云舒也坐。
云舒没有坐,而是直直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
“弟子恳请师尊准许,下山寻访师兄下落。”
顾青雨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殿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砚已经死了。”顾青雨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联军的确认名单上有他的名字,长老们也一致认同。”
“弟子不信。”
“证据确凿。”
“弟子不信。”
顾青雨放下茶杯,抬起眼看着云舒。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责备,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你凭什么不信?”
云舒抬起头,直视师尊的目光:“凭弟子与他百年相伴,凭弟子与他心意相通,凭弟子——”她顿了顿,声音微微颤抖,却依然坚定,“凭弟子知道,他不会就这样丢下我。”
顾青雨沉默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是风吹过竹叶的声响,但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云舒,你可知道,执念太重,往往是修行者最大的障碍。”
“弟子知道。”
“即便知道,你仍要坚持?”
“弟子坚持。”
顾青雨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云舒,目光中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也许是惋惜,也许是心疼,也许是一种过来人对执迷不悟者的无奈。
最终,她闭上眼睛,淡淡说了一句:
“你去吧。”
云舒愣住了。
她本以为师尊会阻拦她,会训斥她,会用各种道理说服她放弃。她甚至准备好了长篇大论来争辩。
但她没想到,师尊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师尊……”她不确定地看着顾青雨,“您……同意了?”
“我同意与否,重要吗?”顾青雨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如水,“你的心早已做出了决定,不是吗?”
云舒无言以对。
“但我有一个条件。”顾青雨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了一些,“你此次下山,只可寻访,不可强求。若三年之内仍无线索,你必须返回青门宫,潜心修行,不得再为此事耗费心神。”
三年。
云舒咬了咬嘴唇,最终重重点头:“弟子遵命。”
“去吧。”
云舒又磕了一个头,起身退出大殿。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师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愿你……得偿所愿。”
云舒脚步一顿,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出了青雨殿。
当天晚上,云舒开始收拾行装。
林舟闻讯赶来,一进门就看到她在往包袱里塞东西,顿时急了:“师姐!你要去哪儿?!”
“下山,找师兄。”
“师尊同意了?”
“同意了。”
林舟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问了一句:“那我呢?”
云舒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他:“你留在山上。”
“凭什么?!”林舟一下子炸了,“我也要去!”
“你去了谁帮我看着师门?”云舒的语气不容反驳,“而且你还小,修为不够,外面太危险了。”
“我已经不小了!我都十五了!”林舟急得跺脚,“而且我修为哪里不够了?上次考核我可是同辈第一名!”
“那也不行。”
“师姐!”
“林舟。”云舒放下手中的包袱,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一次,我必须一个人去。”
林舟的眼眶红了:“可是……万一你遇到了危险怎么办?万一你也像大师兄一样……”
“不会的。”云舒打断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你拿什么保证?!”林舟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师兄也保证过!他保证过会回来的!结果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捅进了云舒的心口。
她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她很快稳住了情绪,声音依然平静:“正是因为师兄没有回来,我才更要去找他。”
林舟愣住了。
“如果连我也不去找他,他就真的回不来了。”云舒看着他,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磐石,“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外面。就算是死——我也要找到他的尸体,带他回家。”
林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哽咽着说:“那你答应我……你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
“不是对我保证——是对大师兄保证。”林舟红着眼睛看着她,“你们两个,都要回来。”
云舒的睫毛颤了颤。
她低下头,摸了摸怀中的玉簪——那支沈砚送给她的、还没有来得及戴上的玉簪。
然后她抬起头,对林舟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像是冬日里一缕微弱的阳光。
“好。”
“我替师兄一起保证。”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云舒便背着行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青门宫。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
走出山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云海依旧翻涌,仙鹤依旧盘旋,青门宫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和她第一天来到这里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会在山门口等她的人,不在了。
云舒收回目光,握紧了手中的剑——那把断掉的沧浪剑,她用绸布仔细包裹好,背在了背上。
她要带着师兄的剑,去找师兄。
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亲手把这把剑还到他手中。
她转身,踏入了茫茫晨雾中。
身后,青门宫的钟声悠悠响起,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飞鸟。
前方,是一条未知的路。
但她没有犹豫,没有彷徨。
因为她知道——
路的尽头,一定有她想要找的人。
【第四章完】
第四章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