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以木桑

12、狂怒 他什么都没

　　“你又不是人。”约撒笑着看他。

　　Q型虫族再次尖啸着扑上来，伊克夏不耐烦地扬手，虫体的刺触碰到伊克夏的手臂，却无法穿透表面的皮肤。

　　伊克夏挥臂将Q型虫族弹开，再次问道：“陛下您想要我教给它们什么经验？”
　　“战斗的经验？”身后逼近的A型虫族抬起足肢刺过来，被伊克西反手握住了足肢，随即手臂发力，径直将虫族甩飞出去数米。

　　伊克夏的眼中现出轻蔑。
　　似乎不愿再等待，双臂转而异化成为足肢，当Q型虫族再一次俯冲而来的同时，双臂斩下，Q型虫族的一小半身体随即在他的足肢下被斩断！

　　“这不叫经验，这是天生的种族优势。”

　　血红的双眸中裂变现出了复眼。
　　他失控了，翅膀扇动着飞速靠近被抛飞在半空还未坠落的A型虫族，身前的足肢绷直，然后瞬间将A型虫族的身体洞穿。

　　绿色的体/液流淌至他的足肢之上，庞大的虫族被他钉在足肢的中段。
　　虫体扭动着发出尖啸，随后很快转而哀嚎。

　　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约撒根本无力阻止。
　　等到约撒看清时，Q型虫族已经散着残破的身体往下方坠去，而A型虫族被伊克夏钉在足肢上，已经陷入濒死。

　　恶心的绿色体/液就在约撒的眼前滴落了泉中，紧随而来的是一些零碎的血肉和外壳。

　　目睹虫族被猎杀时的冷漠荡然无存。
　　约撒的瞳猛然一震。

　　圣洁的温暖的泉被玷污了！

　　触须一瞬伸出，然后在其中爆散出强烈的白光，翅膀展开，蓝色闪动着，催发着周围溢出的信息形成了风暴。

　　理智在这一刻完全褪去，他的头颅后仰，瞬间异变成为虫体。
　　银白的虫族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猩红的复眼凝视着远处半人半虫的怪物。

　　伊克夏僵直了身体，连翅膀也停止了振动。
　　他往下方的泉中坠去，流星一般的丝线自虫族的口中、足肢上吐出，飞速拦截，在他的下方织成了网。

　　那完全异于虫族的银色虫体飞过来，伊克夏望着它，于意识深处又流露出迷恋。

　　银色的身体泛着流光，与翅膀上的蓝萤交织在一起，如同小行星爆发时一样绚烂。
　　红色的复眼是一串宝石，人类这样命名，代表着宝石的稀有和珍贵。

　　它确实是完美的瑰宝。

　　此刻它像是一颗陨星，正朝着自己坠落。

　　摧毁我，融合我，让我坠入你爆炸的瞬间。

　　伊克夏连同着A型虫族一起落到了丝线所织成的网中。

　　但比起虫族先到来的，是身后的一声闷响。

　　飞行的虫体遽然悬停，身体带动着头部往后方望去。
　　Q型虫族残缺的身体落到了泉中，溅起的水花很快泛起一圈涟漪。虫体泡在水面上，足肢摆动着，似乎在挣扎。

　　约撒所化为的虫体呆愣了片刻。
　　意识之中，什么东西彻底泯灭了，觉知短暂地关闭，然后瞬息将周围的信息凝成了磷粉般的实体。

　　压力将伊克夏的整个身躯扼住，每一个细胞都仿佛遭受挤压，即将爆裂。
　　伊克夏进入了濒死的状态，唯一活跃的神经却极度亢奋。

　　银白的虫族飞来，足肢恶毒地插/入他的身体。
　　掠夺一般的撕咬袭来，皮肤被打开，血肉被疯狂碾得更碎。

　　令意识完全混乱的精神洪流从各处进入攻击。
　　丝线一样钻入了伊克夏的脑海。

　　觉知溃散了，视线里的身影也渐渐变得模糊。
　　精神压力再次迎来一次高涨，直至将伊克夏的身体彻底摧毁。

　　虫族嘶吼着，尖叫着，以足肢将身下的个体撕成了一/摊烂/肉。
　　似乎这样还不足以泄愤。

　　虫体抬起足肢散出了一层又一层丝线，丝线将那副已经不能称之为身体的东西吊起，最后形成了一个茧，将茧中的一切封锁。

　　信息再次涌入，势必要将那血肉中的每一寸意识都毁灭！

　　复眼中的光已然消失，信息形成的风暴正在挤压这处空腔中的每一个区域。
　　疯狂翻动的混乱中，暴虐成为唯一支配意识的情绪。
　　有一些记忆的碎片流动在约撒的意识中，他在看，他在哭，他在发泄。

　　·
　　“实验体已经初步成年，人类年龄十岁，准备进行移植手术。”
　　“手术失败率89%，期待融合成功。”

　　“移除心脏，替换呼吸系统，移植脊柱，保留眼球。”
　　“手术成功，移入培养舱，做第一次封锁测试。”
　　……
　　“正在进行耐受实验，电极威力三级，逐步叠加。”

　　“正在进行抗毒实验，注入毒素，查看生命体征。”

　　“正在进行病毒实验，细胞改造已经完成，期待病体与其共生。”
　　……
　　“不过是一个注定失败的产物，需要什么情感？奇桠，你不要太过于想当然。”
　　“这种低等的生命，就应该成为人类前进的基石，它应该以此为荣。”

　　“什么，你说家人？他怎么可以得到这种东西？奇桠，你要记住，他是实验品！他不是人类！！”

　　·
　　血红的复眼中竟然有水光。
　　眼泪这种毫无意义的物质竟然会在他的身上被保留。

　　空寂太久的内心，曾因为奇桠的哭声短暂地丰盈过一次，然后就再次沉寂，再也没有了回声。

　　他早就什么都没有了，唯一剩下的，能够被他所珍视的，只有下方的这片泉。

　　可是，现在连这片地方也被摧毁了。

　　虫族停翼。
　　异化的虫体又渐渐显现出人类的身形。

　　毫无依靠的约撒什么都抓不住，他往下方坠落，坠入了飘满血肉的绿泊。
　　温暖的感知一如既往，刺鼻的腥气却久久不散。

　　头顶被丝线所绑住的母巢异于往常般快速收缩着，约撒注视着它，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

　　于是他飞上去，想要竭尽全力将母巢撕毁。
　　异变的手臂变成足肢，将球体一分为二。

　　被切下的那一部分很快变得透明。
　　像是人类造物中的玻璃。

　　信息中感受到了一些菌丝一样的东西，那是母巢的意识。
　　包容又轻柔的意识没有再同之前一样，想要让约撒去容纳，去包裹。

　　母巢好像也在精神的洪流中被改造。
　　像是一面镜子，将约撒映入了其中。

　　当那块玻璃一样的母巢落入泉中的瞬间。
　　约撒的意识与母巢的意识融合了。

　　他的认知被赋予起新的意义。
　　孕育的，珍视的类似于人类母亲的身份在思想中复苏。

　　被切断的母巢开始再生，而约撒的意识正投入其中。
　　于是永生的这一特质也开始在约撒的身体上显现。

　　母巢与约撒从这一刻开始相连。
　　他成为虫族意象中的“母亲”，无需再容纳，约撒成为了母巢本身。

　　再生的能力将泯灭的理性、温和与希望激活。
　　被疯狂和暴虐所压制的情感开始新生。

　　落入泉中的母巢碎片，融化了，融进了泉水中。

　　淡银色的菌丝自母巢中伸出，然后连接在了约撒的身体各处。

　　人形的身体被菌丝牵引着悬吊在半空。
　　精神已经完全被母巢所修复。

　　上方，球体膨胀，膨胀到了之前的两倍。
　　其上寄生的根须蠕动着，正将一颗颗黄金一般的蜜团凝结。

　　约撒睁开眼，血红的复眼恢复了银色。

　　人性与虫族意识之外，第三种意识开始出现。

　　悲悯又包容一切的目光将空腔中的生命容纳。

　　温柔且缱绻的意识通过母巢得以释放。

　　约撒翻转了身体。
　　光洁的皮肤上长出了更多扭动的细小菌丝。

　　像是被宇宙垂怜。
　　众神以手臂将他托起，约撒的身上连接着无数银色的菌丝。

　　他被菌丝牵连，缓缓自半空坠落，最终停留在了泉的表面。

　　脚尖点在水面之上。
　　于是一切的污秽都遭到净化。

　　水中涌动的菌丝将血肉、残肢、甲壳分解，又赋予其中承载的生命以治愈和再生。

　　靠近泉的岩壁上，细微的银色菌丝不断向着上方生长，最终与顶上的母巢相连。

　　泉与母巢形成了一个整体。
　　泉吃掉那些不洁，又通过菌丝将养分输送给母巢。

　　温暖的暖流就在约撒的脚下。
　　泉在约撒的眼前变得清澈，洁净。

　　濒死的Q型虫族已经完全再生恢复，它游动过去，以头部往下俯首。

　　那黏腻着绿色体/液的网被约撒以手指解下。
　　丝线同其上附着的一切落入泉中，再次被菌丝吞噬，遭到了净化。

　　A型虫族在泉水的滋养中愈合起创口，恢复了意识。
　　顶上母巢表面所凝结的蜜越来越多。

　　约撒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最高处悬吊的一个茧。

　　烂肉一样的东西落下来，然后泡入了泉水。
　　意识新生、血肉凝聚。

　　黄金般的蜜已经凝结如同人眼大小。

　　在蜜的盛宴里。
　　血肉重生，将伊克夏重塑。

　　约撒将他注视。
　　约撒的眼中再也没有嫌恶与愤怒。

　　肮脏的东西很快被泉中的菌丝吸收。
　　化为顶上母巢所需的营养。

　　约撒伸出手，弥漫的银色菌丝替代他，柔和地抚过伊克夏的脸颊。

　　“陛下。”
　　“母亲……”

　　伊克夏的意识之中。
　　欲望与更为神圣的认知结合在一起。

　　于是爱/欲也变成了一种罪孽。

　　约撒露出平和的笑容。
　　顶上的母巢璀璨，黄金的蜜散出了醇香的信息。

　　他成为了母巢。
　　他创造了一处生命之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