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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安渡的日记 充满恋爱酸 ...

  •   这是我最后一次写日记了,因为有人陪我说话了,我不再需要跟以前的自己对话。哦对了,我现在的名字很洋气,叫塞巴斯蒂安。

      在环球旅行后,我和何夕搬到了盛产车厘子的智利。那里的阳光很好,风景也很好,也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居住在马乌莱,一个智利南部的小镇。

      我们搬到这里,一部分原因当然是为了隐蔽。何夕不允许我整容,他不好意思地告诉我,他实在是太喜欢我这张脸了。所以我们当然无法生活在大城市。

      最近的日子太美好了,就算被困在这一天里无限循环,我都会觉得是上天的馈赠。

      智利的雨干干净净的,隔着窗玻璃朝外看去,山谷里的车厘子花开得正盛,如同谁把云朵撕碎了,铺在树上。何夕说今年会结很多,我相信他。他总是什么都知道。

      何夕和我今天去镇上买面包,老板娘很和善,看着我们的亚洲面孔问道,“你们从哪里来的呀?”

      我随口说了个地名,什么彭卡奥之类的。她好奇地问我,那是个什么地方?

      我想了想说,“一个没有星星的地方。”

      何夕在门外等我,他站在市集里的一颗柠檬树下,阳光铺洒在他脸上。我觉得太阳有些多余,因为在我看来,何夕已经异常地耀眼了。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眯着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看到我时眼睛一亮,“你买的是什么面包?”

      我不好意思地告诉他,我买的不是面包,虽然家里的面包吃完了。今天的巴斯克看上去不错,我忍不住买了一大块。

      何夕当然没有说我。我敢说哪怕我买了只青蛙回来,他都会找个位置养起来。

      中午的时候,他尝试着做了一盘炸天竺鼠。你应该也猜到了,很不好吃。但我真的很喜欢他做的菜,以至于我吃了一大半。

      但这可把何夕害惨了,他看到我吃得很开心,兴致勃勃地尝了一口,然后吐了一下午。

      晚上的时候,何夕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练钢琴,反而说要带我去屋顶看星星。我们爬上天台后,我才发现今天云太厚了,一颗星星也看不到。

      我跟何夕说,今天没有星星呀,太扫兴了,我们改天来看吧。

      但何夕执意拉住我在天台坐下,递过来一根香草口味的冰淇淋。我转念一想,没有星星也很好的,只要有何夕,什么天气都是好的。

      虽然我是这样想的,何夕可不是这样的人。他说有星星,那就一定会有星星的。所以我问他,“星星在哪里呢?”

      何夕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掏出来一根手电筒,啪地一下打开照在我的脸上。

      “在这里呀!”

      他温柔地笑着,伸手抚摸我的头发。

      “我知道,你对我去不了飞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其实比起星星,我更在意的是你。假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然会选择帮你挡下那颗子弹。我相信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会愿意前往没有彼此的宇宙深处的。”

      何夕说这些话的时候,仰望着天空。我跟他一起抬头看向天空,但出乎我们意料的是,乌云竟已经散去了,今晚原来有那么多星星。

      何夕双手撑在背后,继续说道,“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点肉麻,但我真的是真心实意地说的。没有你的星空,于我而言只是一片荒漠。而有你在的地方,即使是环带,都有一丝生机。在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的时候,我以为我与你是切骨之仇。但现在,却是之死靡它。”

      “等等,什么叫‘之死靡它’?”

      那一刻,我无比痛恨我的文化素养过于低下,而何夕最近却一直在读文学作品。我推测他今天晚上如此浪漫大抵也是这个缘故。

      “就是……非你不可,从一而终的意思。”

      我那时其实很想抱他和亲他,然后把他抱到床上,其实我的手已经蠢蠢欲动了。

      但他很难得说了那么多话,而且那么深情,我有点不好意思动手动脚。所以我等他说完。

      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对的,因为后来他说了一句我希望可以刻在我的墓碑上的话。

      “你是我在夜空里,找了很久才找到的那颗星星。但你比它们好很多很多,因为你是我唯一可以触碰到的星星。所以不要再自责了好吗?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无比幸福。”

      我沉默了好久。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并非是我觉得我的爱意不够,而是我觉得我的文采不够。我搜肠刮肚地去找脑海里形容很爱一个人的表达,但我找不到,这让我很沮丧。

      最后,我只能郑重地跟他承诺道,“今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跟你说一句我爱你。在说完晚安之后。”

      何夕没有责怪我语言的贫瘠,相反,他哭了起来。我更着急了,张开双臂去拥抱他。

      后来的事情我没必要写了,反正跟一日三餐一样常见。帮他清理完了之后,我注意到已经转点了。

      昨天错过了“我爱你”!

      我立即紧紧地从背后搂住他,感受到他温热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贴着他的耳朵说,“晚安。我爱你。”

      何夕竟然没有睡着,迷迷糊糊地应了句,“我也爱你”,便翻了个身子缩进我的怀里。

      我心跳停了一瞬。我不清楚我上辈子究竟做了多少好事,竟为我赢来了如此福报?

      我把下巴搁在他的发旋上,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

      本来日记到刚才那一天就可以结尾了,但我又开始写日记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言而无信了。哇!我已经会用四字词语了。

      其实这是因为何夕那天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了我的那本接了灰的日记,读了一整天。

      我那时候正在果园里修建车厘子树的枝桠,有些长得太密了,阳光透不进来。

      我一边剪,一边想,树和人都是一样的,太挤太密了,结果谁也没法好好长。

      但现在其实好了不少,整个社会弥漫着当年的恒星纪元的生机。当人们眼睛都朝外看的时候,自然就会昂扬不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连阳光都比以前亮堂。

      第二批前往宇宙深处的曲率飞船已经出发了,它们大概率无法赶上第一批的脚步,只能在宇宙中孤独地航行。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抵达的。裴铮和沈书淮她们还好吗?我们已经没办法收到她们的消息了。太遥远了。

      现在人们慢慢开始忘掉我了,前些年的确骂得厉害,但现在更多的是无所谓。他们有了新的目标,便不用再把我当成泄愤的靶子。

      何夕到了这里一年后,去当了老师,在当地的一处原住民聚集地教书,孩子们都很喜欢他。我没想到他的选择竟然是当老师,我以为他会做工程师什么的。

      他想着他是不是喜欢小孩,便问他要不要去收养一个。他吓了一跳,坚定地拒绝了。他说他只是喜欢朝气蓬勃、单纯可爱的孩子,但并不代表他喜欢养孩子!

      我对此完全理解,他毕竟直到现在都还三十岁不到,没有那么年轻的人会喜欢给人当保姆的感觉。

      我问他,那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当老师,他眼睛垂下来,半天没有回答。天呐,我希望不要是因为闻不言。(你在朗读这一句的时候记得回答我!千万不要跳过去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何夕的手上还捧着我的日记,眼睛红红的。我有些尴尬,任谁被看了日记大概都会有点,我很怕他看了那些丧气话会难过。

      但何夕说我写得真的很好,问我为什么不继续写下去呢?

      我问他,你很喜欢吗?他不住地点头。

      所以我就继续写了。但现在,我会请何夕念出来——在各种各样的场景下,正经的,或不正经的。

      有时他在做菜,我会突然从他背后,把日记本掏出来,怼在他的脸前。有时他在阳台里眯着眼睛晒太阳,在窗台前给万年青浇水,在书房里泡茶,在果园里摘车厘子……我都会让他读!

      我只是觉得,不同模样的他朗读我的日记的时候,都会给日记赋予一层新的意义。我像收集邮票一样,收集着这些珍贵但不稀有的时刻。

      其实我最喜欢的他阅读的场景不是这些,但我还是不细讲了。免得他今晚断断续续地、上气不接下气地念着这一篇的时候,潮红的脸颊会涨得更红,羞愤之下就再也不念了,我未免得不偿失。(哇!我又写了一个四字词语!)

      昨天我跟他一起去了海边,开着我们的那辆古董车。

      现在的车子都是自动驾驶的,但我们花了很大一笔钱买了一辆手动驾驶的车。三年前飙车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但何夕现在说什么都不让我开到120码以上了。(等等,我是不是又写了一个四字词语!!)

      暮色将至之时,智利绵延的太平洋海岸线上,涨潮悄然而来。我小时候未曾见过大海,对它有极深的渴望。现在,我呼吸的每一寸空气中都有海水的味道。

      我想我必须把我深爱的大海,用最完美精准的词藻,给描述出来。

      何夕最近喜欢看日本文学,他给我看了不少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和村上春树的文章。我赞叹道他们怎么能写出那么好的环境描写呢?何夕说大概因为他们多愁善感、感官敏锐,所以眼里的世界会比常人丰富。

      我打赌说,我也能写!何夕嘲笑道,你根本就只能东施效颦。接下来,就是我的东施效颦。

      远处,海平线上涌起一道道深蓝色的水脊,如同沉睡的山峦缓缓苏醒,带着千里之外的力量向岸边推进。浪头在接近礁石时愈发高耸,白色的泡沫从浪峰倾泻而下,似是有人将一匹匹银绸抛向空中,又让它们轰然跌落。浪涛拍打岸石的声音沉厚而有力,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鼓点,震得脚底隐隐发颤。

      海水漫过礁石丛,淹没了那些平日里暴露在阳光下的黑色岩面,原本附着其上的藤壶与海藻随波摇曳,在混浊的浪涌中忽隐忽现。

      风从海面上斜斜地刮来,裹挟着盐粒与水雾,拍在脸上凉而咸。几只秃鼻海鸥在浪头上方低旋,即使翅羽被风压得微微颤抖,仍傲然俯视着这片动荡的水域。

      怎么样?!(何夕,写得差你也要夸夸我!你知道我写得有多费力嘛。)

      我同时也精心准备了给何夕的告白。

      虽然我每天都在跟他说我爱你,但他曾以星星比喻我,我必须也要把一个最爱的自然意象给予他。所以,我在一周前就准备了一大串话,花了很久去记住它。(但何夕,这并不意味着我不是真心实意的!我只是希望能够表现得更好一点而已!)

      “你知道‘潮汐锁定’吗,何夕?”我鼓起勇气开口。

      “知道。就是指天体因引力作用始终以一面对着中心天体,比如月亮和地球。”何夕捡起一颗石子,往海里丢去。

      我在皎洁的月光下,凝视着何夕说。“你知道月亮为什么永远只给地球看同一张脸吗?”

      我顿住了,期待着看着何夕。何夕被我逗笑了,“说啊。我等你继续呢!”

      “因为在漫长的引力纠缠里,它慢慢地被一个它无法不绕着旋转的存在所驯服,从此它只有一个方向,而对于我来说,那个方向的名字,叫做你。

      我想我经历过,或正在经历这件事。在你的引力里,我内心深处某个一直在转动的部分,正在悄悄减速。

      而你或许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就像地球从不必刻意去锁定月亮,只是存在着,月亮就自己交出了自转。

      但我愿意做那个被锁定的人。我愿意把我所有的正面,我最亮的、最想被你看见的那一面,永远朝向你,让背面的黑暗与褶皱留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而你所看到的,永远是我因为你而发光的部分。

      潮汐是月亮写给地球的情书,每天涨,每天落,从不停笔。我也是如此,日复一日,不曾转身。

      你的名字里有‘夕’,所以我觉得,没有比‘潮汐锁定’更适合向你表白的东西了。

      何夕,我永远朝你锁定。”

      那天晚上,我完完整整,一字不落,顺顺利利,声情并茂,稀里哗啦,高山流水,曲高和寡地说出来了!!(你记得帮我数一下我用了多少四字词语!!我觉得我离文豪越来越近了。你说我去当作家有可能吗,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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