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病得不轻 无法谈健康 ...

  •   “安渡,没事的,我也不是很想吃。你过来吧?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身上扎满针管,胸口扎着绷带,并且躺了太久的情况下,要转头转身并不容易。何夕强忍着恶心与剧痛,挣扎着扭头对着门口喊道。他觉得自己已经使出了唱秦腔一般的力道,但最后发出的声音还是跟说悄悄话似的。

      安渡幽怨地回瞪了一眼医生,就匆匆跑过来坐在何夕身边,紧紧握住了何夕的手说,“当然!来,躺平,身子扭着多不舒服。”

      说着,便忙强忙后地帮何夕调整床的角度,整理枕头,掖被子,倒热水……

      “我没事儿,你消停一下吧。你看你也好久没睡了。”何夕温柔地说道。

      “欸,好嘞。”安渡闻令而动,又乖巧地做回了椅子上。

      “系统关了吗?”

      “关了。裴铮来接任。她干得真的很好呢!”

      何夕松了口气,点点头。“那陆成渊呢?”

      “他……嗯。他死了,自杀。”

      “自杀?!那你爸呢?他还好吗?”

      “他?嗯……他……唉,也不算好……也不算不好,就是说,哎呀。反正他回新西兰了。”

      “他看到陆成渊自杀了吗?”

      “看到了。”

      “那……唉……那,那你呢?”

      “我什么?”

      “你还好吗?”

      安渡的神情落寞了一瞬,便立即恢复如初,笑嘻嘻地说,“我呀?我怕是不能作为安渡活着了。如果我去整容了,你会不会不喜欢我啊?如果我不整容,那我大概率就是过街老鼠。”

      “你……哦,我明白了。也好,那裴铮的压力会小一些。说到这个……安渡,我刚才考虑了一件事情。”

      何夕说着就顿住了,犹豫了半天也没开口。安渡等了半天也没下文,有些焦急地追问道,“怎么啦?什么事情啊?”

      “就是……嗯……你不觉得,我们的关系,有些不健康吗?”

      “……嗯?”

      “就是,唉,你脖子上留了一个疤……”

      “那不要紧的呀,我遮……”

      “不是这个,这只是一个例子。在碰见你之前,我有自己的生活,还有很多朋友。我虽固执,但不至于走极端,那时的我以自己的理性为骄傲。但遇到你之后……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我发现我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哪怕是半年前的我,都绝对不会想象到我会将自己的全部完全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锁住他、为他挡枪、从早到晚地跟着他、全部决策和全部行动,都是为了他。我爱你,当然我也知道你也很爱我,但我醒来后回想发现……这慢慢成为了我们之间的……病?是吗?”

      “你觉得你病了?”安渡平静地开口说道。

      “……是?”

      “那我是什么呢?”

      “你……算是我当时病的时候的药吧。”

      “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先分开一阵子,学会没有对方该如何生活。或者说逐渐把自己变得更加正常,不再把爱当作全部寄托。然后也许我们可以再见面,再重新开始。你觉得呢?你先别着急否定,你仔细想想呢?”

      “你想要……去治病?”

      “对。治掉心病然后健康地去爱你。”

      “那你病好了,难道还需要药吗?”

      “不不,不是的!”何夕瞪大眼睛,慌忙说道,“那病好了,你就是糖了呀。”

      “那你的前提,是认为我会改变,是吗?我把自己从药变成了糖。但……我觉得,也许我的病没那么好治的。”

      安渡的表情表演痕迹太重了。别人看不出来,何夕不可能看不出来。安渡一看就是在表演豁达,先搞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再显得豁然开朗,笑容从乌云里升起来。

      “你说得对!你应该有你的新生活的。你去见见你的老朋友,去……做你喜欢的职业!去做曲率飞船工程师。然后,养只猫或狗,住在洛杉矶,或者随便一个阳光很好的地方。你甚至可以重新认识一个人,爱上……”

      “安渡。”何夕拧紧了眉心,有些生气地说,“适可而止啊。我又没有说跟你老死不相往来了。我甚至没有说我不爱你了。我只是想回到一个……正常人的状态而已。”

      “嗯,对呀!我支持你啊!”安渡不以为意地说,“就是……你别让我看不见你好吗?”

      “什么?”何夕惊恐地抬起头,愣愣地盯着安渡。

      “我保证我不去找你,我就远远地看着,行吗?你嫌我烦的话,我拿望远镜看好吗?我本来就是一个普世意义上的死人了,活下来也只是为了你。如果……如果你觉得我打扰你了,我就自杀,当作鬼跟在你身边,可以吗?我一定不会现身来吓你的。”

      “安渡!”

      何夕从牙缝里艰难挤出这两个字,动作稍微一大,便牵动了胸口刚愈合的伤口,钻心的剧痛让他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额角渗出了一层冷汗。

      安渡见状,刚刚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慌乱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想帮何夕擦汗,又不敢用力触碰那些管子和绷带,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别生气,千万别扯到伤口……何夕,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这么折腾自己,求你了。”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而窒息的沉默。夕阳透过医院雪白的百叶窗斜照进来,空气里弥漫着宿命的咖啡味,苦涩但上瘾,尾调还发着酸。

      良久过后,何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这是在绑架我啊,安渡。”

      “我没有。”安渡把脸轻轻贴在何夕的手背上,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微末的体温,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我是药啊。你可以把药当成糖啊。”

      他抬起眼帘,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光亮,让何夕忽然想起,琥珀本来就是封装动物尸体的。

      “两年。两年之后,我们重新在一起。但两年之内,你让我独自一人生活。这样总行了吧?”

      安渡直勾勾地盯着何夕,一句话也不说。

      “一年!一年总行了吧?我的底线了,一年。”

      安渡还是不说话。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吧,行吗?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三个月如何?”安渡托着下巴问。“我整容恢复也许需要三个月。”

      “你根本就没有诚心想着改变。”

      “那要不这样吧!既然你觉得你需要健康的恋爱关系,那么我们不当恋人如何?你可以把我当炮友,宠物,仆人,男宠,随便你定义啊!”

      安渡兴奋地眨巴眼睛,期待地看着何夕。

      “安渡,你真的没必要再这样装疯卖傻了。你越这样,越坚定了我离开的决心。病好了我就走,你自便吧。也许该整容的人是我才对。”何夕把手抽开,冷冷地看着安渡。

      安渡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碎裂。那些用来试探、胡闹、装疯卖傻的面具,在何夕真正冰冷的眼神面前被剥得干净。

      “……何夕。”

      安渡的声音抖得厉害,毫无表演痕迹地膝盖一软,几乎是半跪着挨着病床,颤抖着想要重新去够何夕的手,可在触碰到何夕被单边缘时,又硬生生地缩了回去。

      “我错了……我不闹了,真的一点都不闹了。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求你……”

      那天又回来了。安渡所期待的,一直是推开何夕。而安渡最害怕的,始终是被何夕推开。本以为经历过生死之后会冰释前嫌,没想到那扇好不容易为他打开的门,正在何夕冰冷的理智下一点点关上。

      然而,隐匿在白色被单之下的何夕,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极其隐蔽的精芒。

      啧,终于上钩了。

      何夕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什么理智,什么健康的关系……全都是他精心编造的一套话术。

      他太了解安渡了。

      安渡心里背负着沉重的负罪感,在自己挡枪和关系统之后只会更甚。

      如果何夕顺着他的意去安慰他,或者令他觉得自己陪着他东躲西藏只是大发慈悲,那么安渡反而会因为那份病态的负罪感和自毁欲,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无声息地离开或者自我了断。上次是烟头,谁知道下次是什么呢?

      所以,温柔的疏离是毒药,只有用最绝情的姿态去刺痛他,才有办法激起他骨子里那股子病态的占有欲,彻底击碎他想要逃跑和自我牺牲的念头。

      “安渡,我没跟你开玩笑。”何夕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温度,仿佛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疲惫,“你现在的样子,只会让我觉得窒息。”

      安渡死死地咬着下唇,肩膀颤抖,眼眶红得骇人,被世界抛弃的绝望甚至比不上被何夕抛弃的绝望一半难熬。

      可喜可贺,在这绝望之下,疯狂的执念正像病毒一样疯狂滋生。安渡的眼神在剧烈地闪烁着,从最初的惊恐与绝望,渐渐转变成了病态与麻木。良久,安渡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脆弱。

      “……窒息吗?”

      安渡喃喃自语着,忽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猛地向前膝行了一步,不顾一切地重新握住了何夕的手。

      “好,我不死,也不当什么鬼了。你若只是喜欢我的脸,我也不整容。”安渡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却透着一股强力胶般的、让人无法抗拒的黏稠与狠劲,“你说得对,我是有病。但何夕,这辈子除了你,没人能治,也没人敢接手我这个疯子。”

      他将脸颊死死贴在何夕温热的手心上,如同在向神明起誓,又好像在给自己下达永世不得超生的诅咒。

      “你想让我变成正常人?行啊。你把我锁在你身边好了,天天看着我、管着我、用链子拴着我,我可以是你最完美的狗。只要你别不要我……你想让我怎么活,我就怎么活。”

      何夕靠在枕头上,看着眼前这个彻底被自己驯服却又越发危险的疯子,在心底极轻地勾了勾唇角。

      局布好了,安渡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动离开的念头。

      也许摩根真得跟自己学一下训狗的本领,他可以考虑学费半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