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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新任领袖 选择接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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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踏，踢踏，踢踏……一阵急促的，轰鸣似的脚步声，带着要把土地踩碎的力道。
安渡惊恐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把何夕往自己怀里拢了一下，手臂收紧，整个后背弓起来，如同一只野兽死命护住自己的领地。
门被从外面撞开，金属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裴铮第一个冲进来，腰间别着枪套，左肩挂着一台便携式通讯终端，身后紧跟着一排全副武装的士兵，呈两列鱼贯而入，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站位精准地覆盖了主控室的每一个角落和入口。
“左侧通道安全。”
“右侧机柜后方安全。”
“主控台底部安全。”
“走廊入口已封锁。”
裴铮站在主控室中央，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白光，地上那滩正在扩大的血迹，安渡怀里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何夕。
她一瞬间愣在原地，呼吸停滞了一拍。等她大概反应过来后，声音迅速响起来，尖锐到几乎破音：“医疗组！快！”
她一边喊一边已经冲了过去，蹲在何夕另一侧，手指探到他的颈侧，指尖按在颈动脉上的时候，安渡注意到她的手在抖。裴铮的手很少抖，但此刻她的指尖在何夕的皮肤上压了两三次才找准位置。
“还有跳……不是……有心跳。左侧胸部……子弹穿透伤，没有留在体内。”
她迅速地扫了一眼主控台屏幕上的白光，又低头看了一眼何夕胸口的伤口，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线，在那一瞬间快速判断了局势，转向门口吼道：“担架！止血带！O型血先挂上！快！”
两个穿着深灰色急救制服的人这才冲进来，他们显然是被士兵堵在外面了，直到裴铮下令清场完毕才被放行。裴铮站起来，单手抓住其中一个急救人员的肩膀，一把将他拽到何夕身边，另一只手指着何夕的伤口。
“贯通伤，子弹没有留在胸腔里，但失血太多了，止血带在胸部上方先上一道，不要压到伤口本身。”她的语速极快，每一个词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血型确认了吗？”
“O型，跟档案一致。”急救人员已经撕开了止血带的包装。
“先挂两袋，速度放快一点。”裴铮说，然后她蹲回何夕身边，从安渡的手下面接过那块正在被血浸透的纱布，换了一块新的压上去，用力按住。
“安渡。”她叫了一声。
安渡毫无反应。他跪在那里，两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托着何夕的姿势，手指间全是血，目光涣散地粘在何夕脸上，整个人跟被冻住了一样。
“安渡！”裴铮提高了音量，声音急切了不少。
安渡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眼睛对上裴铮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泪光，瞳孔微微放大。
“你还抱着干嘛，松手啊，让医疗组来！”裴铮的声音压低了，但依然很急，“你手上全是血，别碰伤口了，让他们来处理。”
她抓着安渡的手腕把他往后拉开了一点，安渡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半步，膝盖在地板上滑了一下，整个人靠在了主控台的边缘上。
急救人员迅速接手，止血带收紧，输液管接入，氧气面罩扣上何夕的脸。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的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组跳动的数字：心率偏慢，正在从极低的数值缓慢回升，血压在临界线以下但已经止住了下降的趋势。
“他怎么样？”裴铮蹲在急救人员旁边，焦急地说。
“子弹没伤到主动脉，但肋骨碎了一块，需要手术取出来。失血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左右，挂上血之后应该能稳住。”
裴铮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一声轻响。她退了两步，站到安渡旁边，低头看着正在被担架固定的何夕，然后转向门口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地说。
“先抬出去，C区三号医疗舱，通知手术室提前准备。沿途清场，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延误和失误。”
两个急救人员迅速抬起担架往外走，脚步声和担架轮的滚动声混在一起，裴铮跟着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靠在地板上的安渡。
“你在这里等着，我送他到医疗舱就回来接你。外面现在很乱，宪兵没有完全撤走，你先别乱跑。”
安渡点了点头。他靠在地板上，后背抵着主控台的金属外壳，两只手摊在膝盖上，手指间的血正在干涸，从暗红色渐渐变成深褐，眼睛空洞无神地看着何夕被抬走的方向。
裴铮看了他两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进了走廊。
主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六个士兵还守在门口和角落，站姿挺拔，只剩安渡一个人靠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等等！裴铮？裴铮！”
安渡被暗红的血迹扎醒，理智回笼，立即向外冲去，伸手拽住裴铮的衣服。
“怎么了？”
“请你把士兵们清出去，然后把核心机房炸掉。”
“什么？你不是关了系统吗？”
“是，你先赶紧炸掉，公关的话术我一会儿跟你说。裴铮，后续稳定局势还要多拜托你了。”
“你别告诉我你要对外说是我炸掉的机房。”
“哎呀……不是不是！或者你觉得爆炸麻烦，大火也可以。求你了，帮个忙吧。”
“好好好，唉，我知道了。真搞不懂你。”
裴铮在原地站了会儿来消化安渡那句话的分量，然后她侧过头，目光从安渡脸上移到他沾满血的双手上。
“你确定？”
“确定。”安渡强撑镇定地说，“系统虽然关了，但物理服务器还在。只要硬件还在，陆成渊的人就有可能重启，或者恢复部分数据。得把机房彻底毁掉，物理层面的，一根线都不要留。”
裴铮安静地听他说完，深深叹了口气说。
“行，你等着。”
她转身回到主控室门口，朝那六个士兵做了几个手势。指令很短，语速很快，士兵们迅速收拢队形，两人一组开始撤离走廊，脚步声沿着通道渐行渐远。
裴铮站在门口，等最后一个士兵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之后，才侧过头看了安渡一眼。
“士兵我让他们撤到外围了，火我来放。”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甚至带着领袖才有的果决。
“你在主控室门口等着，等我弄完了来找你。”
裴铮说完就走了，外套的下摆在转身时甩出一道干脆的弧线，一路小跑着往核心机房过去。
安渡一个人站在主控室门口，后背靠着门框，双腿终于撑不住了，顺着门框滑下去，坐在地上。
走廊里的灯还在亮着，冷白色的光均匀地铺在金属地面上，把地板上那些干涸的血迹照得一清二楚，那些深浅不一，大大小小的血迹从主控室里面一直延伸到走廊中段。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朝东的窗户前面。
核心机房的窗口在某一瞬间突然点亮，随后那点亮光迅速被翻滚的烟尘吞没。安渡隔着玻璃看到一道橙红色的光从机房的方向升起来，在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筑表面跳跃了几秒，又被烟雾盖住。
火势异常猛和快，裴铮大概在机房内部也放了什么东西助燃。
安渡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看着那团火光在远方的建筑轮廓之间跳动。他的呼吸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雾气，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又把那团火光晕染成一团橙红色的模糊光斑。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铮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外套的肩部沾着几道深灰色的烟灰，发尾有一小截被火燎得卷曲了，但她整个人看起来还算完整。
她走到安渡面前站定，“核心机房，备用机房，主控室的分控台我全烧了。我在主电缆井里也放了燃烧剂，往下烧了三层，短时间内没人能接回去。”
安渡点了点头，“谢谢你。”
“何夕那边我刚才顺路去看了一眼，手术还在做，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安渡又点了点头，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喉咙里堵着，发不出声音。
“你打算怎么对外说？”裴铮问。
“就说……”安渡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就说我在混乱中死了。烧死的。爆炸的时候我在机房附近，没来得及逃出来。”
安渡看着裴铮拧紧的眉毛，继续说道。
“你先别急着否定。你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放下心来的结局。如果系统关了，机房毁了，安渡死了，就没有人会再追着我要下一个系统和下一个承诺，他们就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那何夕呢？”裴铮冷冷地问，“跟着你一起东躲西藏？”
裴铮的话刺得安渡浑身一震，他闭紧双眼绝望地说，“等他醒了，你告诉他我死了。”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你觉得他醒了之后会信你死了？算了，你们的私事我不掺和。我丑话说在前面，你就算真的死了，他也会把你挖出来的。”
安渡抬起眼睛看着她，裴铮的表情很平静。
“你打算怎么跟他说？”安渡问。
“实话实说。”
“好吧。但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裴铮，你愿意听我说下去吗？”
“你说。”
“裴铮，你愿意接任吗？宋之微远在美国，你是我见过的人当中唯一一个我认为有能力稳定住局面的人。”
“我没资历还是女性，不可能服众。”
“什么年代了！”
“算了，你另请高明吧。”
“裴铮，高风险高收益呀，你有可能是人类的第一艘曲率飞船的第一个舰长。”
“你有想过局势会多混乱吗？多少人的精神寄托一瞬间崩塌。这必然会引起一场战争，至少是巨大规模的叛乱。我又要用多少军队去镇压呢？军队里有多少军人的家人就在里面。”
“是死去的家人和精神寄托。我会给你写一份任命书，你合法掌权。然后军队……”
“你别瞎指挥了，我当然会尽力去镇压。你先去把不知道死哪去了的陆成渊解决了再说。哦，你脖子怎么了？需要我叫医护人员处理一下吗？”
“你是指这个吗？”安渡指着那片被烟烫的皮肤，“没什么大碍，不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