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锁定》洛伦茨效应

73、Surprise！！ 小仓杏压轴

　　会议桌已经坐了大半，江临仙姿态僵硬地坐在长桌的主位，圆桌两侧坐着的七八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汇聚到门口。

　　中间的确空了一个位置，安渡的目光钻头似地凿过去，又如羽毛般漠然地荡过在座的理事会，莞尔一笑道，“怎么不给何夕安排个座位？让他站着当门神，是你们对待功臣的方式？”

　　几个委员会的高层交换了下眼神，其中一个坐在江临仙左边第一个位置的男人操着英文说，“抱歉，消息突然，我们还没来得及安排。摩根，去拿一把椅子过来，放在……安主任，您看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我旁边。”

　　男人微微颔首，示意摩根尽快。摩根小跑着出去，几分钟后，拿了一个蓝色塑料椅子进来，不情不愿地放在安渡座位的侧后方，塑料椅子在一众胡桃木椅子里便显得格外滑稽和刺眼。何夕不动声色，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就在这时，安渡突然咳嗽了一声，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警惕地盯着安渡。安渡冷嗤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到蓝色塑料椅子上，安然坐定，抬眼挑衅地扫了摩根一眼。

　　摩根的脸涨得通红，脸上的雀斑更明显了，使他更像一根皱巴巴的胡萝卜。江临仙很明显也有些错愕，不知安渡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几个老家伙脸色也不太好，城府深的没撇嘴，但眼里透着愤怒；而不怎么善于掩饰的，更是眉头紧锁，嘴角下扯。

　　“江主任，各位领导们，我就不客套了，直接把话挑明。你们打何夕的脸，就相当于打我的脸。那何必那么辛苦，绕着圈子敲打我呢，我直接遂你们的意愿就好。我不清楚你们对于未来的发展有什么规划，但就我一路上的经历来讲，你们的路线规划模糊，组织架构松垮，人心不齐，各怀鬼胎。我途径了东太平洋基地，钱朝负责人派出的三个护送人员中，有两个是投靠陆成渊的间谍，一个是钱朝派过来杀掉我的人。我侥幸逃脱，一路辗转，甚至被扣在了毒窝。而何夕也左肩中弹，身负重伤。而后我前往了大洋洲基地，泰勒的事情想必你们也得到消息了。你们派了小仓杏过来接送，但结果呢？船毁人亡。无论这是你们谁的意思，我都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除掉我对你们一点好处也没有。动动脑筋吧，一个是给你们输送能源的人，一个是手握重兵，想把你们赶尽杀绝的人，小孩子都会做的选择，你们做不明白？”

　　“安主任，您先别激动，这里面可能有一些误会。”江临仙坐直身子，手指不住地敲击着桌面。

　　“但好在我是个很大度的人啊，所以我既往不咎。江主席，在谈配合方式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安渡笑着说。

　　“请说。”

　　“今晚坐在这张桌子上的人里面，谁是真正能拍板的？”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大约两秒。右侧一位头发花白的技术顾问扶了一下眼镜，左侧一位穿着深蓝色外套的女人低头喝了口水。

　　“安主任，我理解你可能在之前的经历中对很多流程产生了疑虑。但在总部，任何涉及技术转移与系统级行动的决策，都需要经过执行委员会的集体表决。我虽然是代理主席，也只是主持表决程序。”

　　“但是，”安渡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依然平静，“你是主席是吗？”

　　“……我是。”

　　“那么我手中的关于永生系统和曲率引擎的核心资料，都只会交给您。”

　　江临仙的手指在交叠的双手之间微微动了一下，眼神有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变化。

　　“安主任，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执行委员会的分工是有历史渊源的，不是我一个人能……”

　　“我没有要求您一个人决定。”安渡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我只需要您以主席的身份签字接收。至于委员会内部怎么表决、怎么分工、怎么执行，那是您的事情。但我只跟您单线对接。”

　　“这是绕过委员会决策流程。”右侧那位金色头发，穿着蓝外套的女人终于放下了水杯，声音冷硬，“安主任，我们尊重您的技术成果，但这不代表您可以干预总部的内部治理结构。”

　　安渡没有看她，他转过头面对江临仙，依旧微笑着说，“江主席，您才是拍板的人，您怎么想？”

　　没人说话，但何夕很确定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在吵架。他还站在门口，觉得这阵子沉默有些堵塞口鼻，迫不及待地想开窗通风。安渡还不如坐在他的座位里，不然自己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跟个傻子一样杵在门口。

　　江临仙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平放在桌面。终于，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

　　“这是一次特殊情况。安主任的处境、他携带的数据价值，以及他接下来可能为总部带来的技术突破，都超出了常规流程的适用范围。我作为代理主席，有责任在必要的时候承担决策责任。”

　　蓝外套女人的嘴唇抿紧了，但没有再开口。那个坐在江临仙左侧第一个位置的男人向后靠进椅背，两手交叉搁在腹前，目光在安渡和江临仙之间来回扫了两个来回，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压住了反驳的欲望。

　　安渡环顾四周，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说道。

　　“我有三件事需要在今晚确定。第一，我将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通过总部的最高级别通讯频道进行一次全球直播，内容涉及永生系统的技术真相和陆成渊的多年隐瞒。我需要总部提供直播的技术支持和频道资源。第二，直播期间我需要安全保障，至少保证直播不被中途切断。第三，直播结束之后，我需要返回环带。”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会议桌周围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蓝外套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尖细地叫道，“返回环带？！”

　　“是的。”

　　“如果您成功进行了直播揭露陆成渊的隐瞒，那么您返回环带无异于自投罗网啊。”白发苍苍的技术顾问又推了一下眼镜，但他刚推上去眼睛就又滑落下来。

　　“所以我需要你们在直播结束后，立刻发布一份公开声明，宣布外太空派正式接收我为技术顾问，并将我的安全视为与总部的合作前提。陆成渊如果在我返回期间对我动手，就等同于对外太空总部宣战。这对他本就处于劣势的民心和舆论百害而无一利。”

　　“您难道要我们保护您？我们本就自身难保。还是您……想要把战火和矛头转移到我们身上呢？”

　　那个坐在第一个位置的男人眼底沉着一片薄霜，眼神利剑一般刺到安渡身上，迟迟不肯拔出来。

　　“您多虑了。”

　　他波澜不惊地把那句话搁在桌面上，会议室里有人在记录，有人沉默，有人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第二件事……何夕的权限问题。这一路上他的身份已经多次被证实，他的能力也在多次紧急情况下得到了验证。我需要他在接下来的所有环节中拥有与我所处位置同等的现场决策权。”

　　“何夕并非总部正式编制内的技术人员，这一点您很清楚。”一个沙哑的声音插进来，“他是作为间谍被培养的。”

　　“他在东区实验室工作了相当长的时间，对量子硬件的运行逻辑和审计系统的架构都有实际的了解，甚至比在座的大部分人了解得多。我不希望到时候何夕的行动受阻，是因为所谓的权限问题。”

　　这点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对声，毕竟何夕在总部高层眼里无足轻重，只算是安渡拿来玩和睡的保镖。要给职位就给呗，反正他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安渡把目光重新放回江临仙脸上：“第三件事。我手里有一份关闭永生系统所必需的能源分配方案，涉及环带核心机房的几条关键线路。这些线路的控制权限当前仍在东区实验室的底层系统里，没有被移交过。也就是说，即使陆成渊想要阻止系统关闭，他也无法在技术上绕过这几条线路的原始架构。但如果我在返回环带之前出现了任何意外，那么这份方案将不会被激活。”

　　“所以这就是您的全部筹码了？”还是那个男人，他从鼻腔里哼了声。“本来我们准备了参会人员介绍环节，但看来安主任不屑于了解。那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亚历山大·米勒，是委员会的委员长。关于您的计划，我持观望态度。至少我们没有，也不会提供全球直播的条件。”

　　“让我去电视台就好，我能黑掉到部分通讯信号，并不劳烦你们。”

　　“你觉得你暴露了你在外太空派总部这个信息，陆成渊会做什么呢？会丢炸弹？会派兵？会派战斗机，无人机？会对我们像对上一任主席一样定点清除？我们没有能力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如果您执意要回环带，我们只能做到尽力护送。”亚历山大冷声说道。

　　安渡嘴角一扯，哂笑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几番周折来到你们这里。难道只是为了几个护卫？我给你们选择的流程，但并不意味着给了你们选择的权利。其实我……”

　　突然，摩根上气不接下气地推门而入，眼睛瞪得溜圆，露出大部分眼白，眉毛高高地吊在额头上，脸上写满了震惊。

　　“怎么了，毛毛躁躁的，没看到正在商量正事吗。”亚历山大有些不耐烦地说，眼神怒气冲冲地碾过摩根。

　　“主席……嗯……呃……方便出来谈一下吗？我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欸欸欸！你们等一下！”摩根惊呼道。

　　“Surprise！！”

　　小仓杏笑嘻嘻地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身着一袭红裙，踩着一双红底高跟鞋，哒，哒，哒地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还没等会议室里震惊的水花扑腾完，宋之微也从敞开的大门里不疾不徐地踱步而入。她微笑着朝她的老同事们点头示意，目光迟疑地停在了她看着很面生的江临仙身上。

　　何夕震惊地望向安渡，用嘴型说，“你安排的？”

　　安渡一脸懵，呆滞如酩酊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