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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你去找你爸呗 安渡的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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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和安渡蹑手蹑脚地拾级而上,却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硝烟味。
何夕警觉地停下脚步,手指收紧,把身后的安渡往自己身边拽了半步。安渡缓缓回扣住何夕的手,安静地跟上,步子也放轻了一些。
渐渐的,硝烟味变浓了,到了最顶端,走廊的光从上方漫下来,何夕看到地面上有一道深红色的痕迹,从楼梯口延伸出去,他放慢脚步,贴着墙壁边缘走到楼梯口,侧身往里看了一眼,霎那间被吓得浑身一抖。
走廊里直挺挺地躺着四具死士的尸体,以近乎对称的姿势排列在地面上,鲜血汇聚到正中央,缓慢地往走廊外蠕动。
“怎么了?”
安渡见何夕急刹住脚步,紧跟着上前,待看明白了眼前的景象,胃里便是一阵翻涌,避开了目光。
何夕调整了几下呼吸,死命按住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目光迅速扫过尸体。每个人身上的伤口都在同一个位置,颈侧偏下有一道极细的切口。出血量很少,伤口周围的皮肤甚至都没有大面积渗血。
刀法太精准了,快到血管被切断后还没来得及收缩,人就已经失去了意识。何夕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最近那具尸体的颈侧,皮肤还是温的。
“他们死了不久,十分钟之内。”
安渡从后面探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视线越过那排尸体,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上。
“难道是小仓杏动的手?”
何夕站起来,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四具尸体之间没有明显打斗的痕迹,地板上的脚印很浅,数量有限,布局干净利落,那些死士甚至没有来得及开一枪。
“大概率……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说实话,我都见怪不怪了。”安渡无奈地耸耸肩膀说,“唉,也算是好事,帮我们解决了几个人。谢谢你啊!小仓杏!”安渡突然大声地朝走廊深处吼了一嗓子。
何夕又被吓得一哆嗦,回头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安渡,“你真是心大啊!”
安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小心翼翼地跨过那几具尸体,何夕跟在他身后,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贴着枪柄。
走廊尽头那扇门是灰色的铁门,金属表面光滑得几乎不像是地球上的东西。安渡回头与何夕对视了一眼,何夕迟疑片刻后点点头,安渡伸手推了一下,门无声地滑开了。
房间里面很空,墙壁是未经装饰的船体钢板,铆钉均匀地排列在接缝处,头顶有一盏没开的灯。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简易的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只银色的手提箱,箱盖敞开着,里面是一个不知道控制什么的遥控器。
小仓杏坐在桌后的椅子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叠。她已经换下了身上的深蓝色礼服,重新穿上了一身黑。
她看到安渡走进来,只是微微抬了下巴,眼神匆匆掠过何夕,黏在安渡的脸上。
“咦,你比我想象中慢。”
“你的死士比我想象中多。”安渡说,在距离她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下来,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发射器,目光停留在那个红色按钮上。“你用这个?”
“暂时不用。”小仓杏淡淡地扫了一眼说,“用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他们是陆成渊派来看着你的?”安渡不假思索地说。
“你的确太聪明了,几乎到了可怕的程度。”小仓杏愣了一瞬,眉毛轻弹,眼睑微抬而眸光闪动。
“是,我全程的行动都在被监视和监听,这里是唯一一个监控死角。我派了四个死士引着你们来这里,又亲自解决掉了四个。”
何夕在门口停住,背靠着门框,他的位置既能看清房间内的一切,又能听见走廊里的动静。
“泰勒死了之后,”小仓杏继续说,“陆成渊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他让我在船上‘解决’你,然后伪造事故现场,带着你的死亡报告回总部复命,然后把你活着运回去。”
“那你为什么没有按他说的做?”
“我做了前半部分啊。”小仓杏轻笑着说,“我需要让这条船上所有可能传递消息的人都相信,你在船上已经死了。那八个死士是最后一批。只要他们死在你的‘附近’,剩下的人就会认定你已经没救了。”
“那麦克呢?杀死他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是双面间谍,保持我的身份不暴露是最重要的事情。总部让我除掉麦克,我就除掉他。陆成渊让我除掉你,我就给他演一出鸿门宴。演技很好对吧,真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奥斯卡奖了。”
安渡安静了两秒,忽然带着点自嘲地笑了起来。“所以你是先让所有人都相信我已经死了,然后再告诉我怎么活着离开?”
“对。”小仓杏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墙边,那里嵌着一块比墙面颜色略浅的金属板,边缘有一道极窄的缝隙。她伸手在缝隙里摸了一下,金属板向内弹开,露出一条大约半米宽的通道,幽深地延伸到船体深处。
“这条通道通往船底的救生舱,独立于主船的逃生系统,不联网,不登记,里面的船和物资有够你撑到新西兰去找你爸。等到你安全抵达后,我会引爆这条船,把这艘船上一切痕迹都清理干净。”
挨在门框上的何夕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你爸”这两个字,猛掐一把自己大腿,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他惊恐地望向安渡,却发现他的表情波澜不惊,一副很自然的样子。
“你会死?”
“我不会在船上。”小仓杏摇头说,“引爆之前我会从另一侧离开。届时,陆成渊和总部会收到报告:安渡,何夕,小仓杏及所有船员遭遇事故,全员遇难。”
何夕在门口微微皱了一下眉。“你炸掉整艘船,只是为了给陆成渊交差?你不怕他找你麻烦吗?”
“哈,我可没交差,他要活的安渡啊!而且他怎么找‘死人’麻烦。我是在帮你们啦,我有我的考虑。”
安渡走到那条通道入口前,低头往里看了一眼,通道的深度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安渡开口道,语气里惯常的跳脱消失了。
小仓杏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双臂抱胸倚靠在墙上。她舌头在口腔内壁轮了一圈,漫不经心地说道。
“说来你肯定不信,但我只是觉得好玩。我不信什么永生,我妈在里面只是一点点变成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而已。但我也不信外太空派。我不觉得人类一时半会儿造不出曲率引擎,也不觉得太空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所谓高官,政要,领袖,司令……哼,道貌岸然的蠢货罢了。哦对了,你们知道我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吗?当然是因为我整容过啊!我十六岁的时候在实验室里搞出来了一款新型毒品,卖得很好,甚至给我妈攒下了去永生系统的钱。后来我成通缉犯了,干脆就去整了个容,你别说,我对这个脸还真挺满意。”
她走到折叠桌旁,把那只银色的手提箱合上,锁扣弹回原位,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反正,我觉得,你活着比你死了有看头,我还真挺好奇你还能搞出什么名堂出来。这个遥控器我带走啦。我听说你爸现在好像混得还不错,也整了个容吧,好像还娶了个新老婆——也是白人,你爸口味真专一……当然啊,只是听说,至少两年前你爸应该在奥马鲁。”
“你不是我计划的执行人员之一吧,我不记得有你的参与。况且你当时还那么小,而且远在美国。”
“哈,这个啊,我跟胡逸山睡过,他告诉我的。胡逸山记得吧,就是你安排的那个把你爸送走的那个。我当时好像是在酒吧里遇见他的,跟他谈了几个月恋爱吧。怎么样,世界很小是不是?”
“什么东西啊?莫名其妙的。”
何夕倒吸一口凉气说道,胃和脑袋都疼得慌,耳朵嗡嗡作响。什么你爸,好玩,毒品,双面间谍,胡逸山……一句话都没听明白!
“对呀对呀,什么东西啊,莫名其妙!”安渡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随后立即摆起脸,一本正经地学着何夕的样子对小仓杏说道,害得何夕想冲上来给他一拳。
真是倒大霉了,自己是进了反社会人格大本营吗?一个两个都疯疯癫癫,杀人跟杀鸡一样,何夕在心里默默哀嚎着。
“反正我说胡逸山你大概就明白了对吧。快点滚,我仁至义尽了。”
安渡看着那只银色手提箱被合上,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那你呢?你炸完船之后,打算去哪?”
小仓杏没有回答。她只是把那只手提箱拎起来,走到房间另一侧,在一面看起来完全没有缝隙的舱壁前站定,用指节叩了两下。那块舱壁向内滑开,露出另一条更窄的通道,这条通道里有风,带着室外海面的咸味,从尽头隐隐约约地流进来。
“我的路不在你那边。”她说。
这次安渡没有再追问了,他站在两条通道的入口之间,最后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再见。
何夕从门口直起身子,走到安渡身边,他看了一眼那条通往船底的通道,然后侧头看向小仓杏,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声音微微发颤。
“我不知道该不该谢你。如果你是这样轻视人命,以俯视的姿态看待世界的话,我不敢苟同。当然,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我无意干涉,只是……还有四个死士没有死。你可不可以……算了,没事。”何夕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小仓杏漠然而困惑地看了何夕一眼,眼睛里空荡荡的。她摇摇头道,“不行。不能留活口的呀。你一个间谍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说罢,她转身,隐入黑暗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