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锁定》洛伦茨效应

57、小仓杏 神秘的美艳

　　外面下了灰蒙蒙的雨，落在皮肤上一片薄凉。码头的灯在雨幕里晕开成一片片暖黄色的雾，栈道上的木板被水浸成深色，踩上去有细微的水声从脚底挤出来。

　　“码头上没有船啊，宋主任？”

　　“有的，我之前当负责人那几年，在码头的浮筒下面藏过一条小艇，钥匙应该还在。害，有备无患嘛。”

　　沈书淮不由露出了钦佩的目光，果然能坐到那么高的位置的人，还真的都有两把刷子。

　　宋之微沿着栈道走到尽头，探身往下看。水面在雨点里跳动着细密的波纹，她把左手伸下去，指尖探进水里，在浮筒侧面摸索了一阵，拽出一根已经有些发绿的绳子。绳子末端系着一把用防水胶布缠着的钥匙。她用牙咬开胶布，捏出那把钥匙，在裤子上蹭干了水，递给沈书淮。

　　“你拿着，去找十二号泊位。”宋之微说，“备用艇是一条白色的小船，底下做过防雷达涂层。引擎虽不太好使，但开出港还是绰绰有余的。我在这儿等你。”

　　沈书淮接过钥匙掂了会，但站着一动不动。宋之微扫了眼沈书淮，目光钉在她握紧的拳头上，叹了口气，移开眼睛望着海面。“怎么了这是？”

　　“你要去哪儿？”沈书淮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我就在这儿，我还能去哪儿。”

　　“你是不是打算不跟过来，自己走掉？”

　　沈书淮的视线从宋之微的头顶犁到脚尖，又顺着原路爬回来，最后钉在宋之微的瞳孔正中。整个过程虽不超过三秒，但宋之微感觉自己的内心被翻了个底朝天。

　　宋之微没说话。雨水沿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在她的肩膀和纱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抬眸凝视着沈书淮的脸，看上去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摇了摇头。

　　“……你开走之后不用回来也行。”

　　“你刚把钥匙给我，一转头就让我自己走？”

　　“如果船坏了，你就走你自己的路。我……”宋之微顿了一下，“我现在这个状态去不了太远的地方，我自己清楚。”

　　沈书淮把钥匙紧攥在手里，雨水顺着钥匙边缘流过她的指缝。灯一盏一盏地灭掉，等到近处的黑暗一寸寸延伸到远处的日出，远处的曙光也开始一点点吞没掉眼前的犹豫。沈书淮的身体先于她的大脑做出了决定。

　　她伸出手紧紧钳住宋之微的小臂，走上前大声说，“宋主任，您跟着我走！”

　　“不用……”

　　“走吧！您再不走，我就要把您的肩膀拉脱臼了！我已经失去太多家人了，我不能再失去您了。好吗？算我求您了，宋主任。”

　　宋之微被她拽着往前踉跄了一步，左肩被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沈书淮的指节扣得太紧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吃什么长大的，力气那么大。

　　“你先松开行不。”宋之微换了个温柔的调子，软磨硬泡道。

　　“你答应跟我走我就松！”

　　“你在绑架伤员。”

　　“那又怎样？！”

　　“哎呀行行行，我走就是了，你松手！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这个性子的啊，小时候不是挺乖巧的吗？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唉，动不动就绑架人。”

　　“还有谁啊？还有谁绑架人啊！告诉我呗！”

　　沈书淮一下子来了兴致，不仅手上的力度松了不少，眼睛也是骤然放光。沈书淮只可惜周围没有什么卖咖啡的，少了一些能边品味咖啡边听猎奇的故事的乐趣。

　　“何夕。”

　　“何夕？！”沈书淮庆幸现在没有喝咖啡了，不然她一口咖啡可能要喷出来了，她眼睛瞪溜圆，战战兢兢地问，“不是，这小子绑谁啊？”

　　“还能是谁，安渡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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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面上忽然闪烁了一下，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从远处打过来，劈过水面，把波纹的每一道褶皱都照出清晰的边界。

　　安渡不由地眯了一下眼，眨了两下眼睛，适应这刺眼的强光。

　　一艘体积不算小的船从光后面慢慢浮了出来。它比安渡想象中的长出一倍，灰白色的船身从船头拉到船尾，船身的线条很流畅。

　　上层建筑有三层，每一层都比下面那一层收窄一圈，边缘被打磨成平滑的弧度，舷窗是整块的曲面玻璃，从船侧嵌进去，和船壳平齐。更令安渡觉得夸张的是，船尾竟然有一块停机坪，而且上面停着一架旋翼收拢，颜色暗灰的直升机。

　　“这么豪华吗？”安渡眉尾高高扬起，瞪大了眼睛叫道。

　　“哼，美国人嘛。”麦克不屑地冷哼一声。

　　“你们外太空派真的这么有实力吗？”安渡扭头向何夕投去探寻的目光。

　　“倒也不是……不过那是总部，谁知道呢？”

　　舷梯放下来了，那是一条可伸缩的金属阶梯，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路，扶手嵌在台阶两侧。它在接近码头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准确地落在栈道边缘，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一个亚洲面孔的人走了下来，她穿着黑色皮衣，紧身的黑色牛仔裤，一头黑色长发紧紧束在身后。待她走进了后，一行人都被她的美貌吓了一跳。

　　她的眉骨很高，压着一双圆亮的，葡萄般的眼睛，瞳仁黑得吞光。鼻梁挺翘，鼻头偏圆，鼻尖被冷空气冻得微微发红。嘴唇红润，肤色暖白，颧骨撑起两片薄薄的阴影。她启唇对三人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您好，我叫小仓杏，由我来接待安渡主任去大西洋总部。”

　　安渡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回头观察何夕的表情，确认何夕没有被迷住之后，才警惕地把何夕拦在身后说，“他跟我一起的。”

　　“当然！你是何夕对吗？”小仓杏微笑着说，转头看着何夕，“你们看上去的确很登对呢！”

　　何夕耳尖微微发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两声。安渡看到何夕这幅样子，铁了心想捉弄一下他，旁若无人地在何夕脸上吧唧一口，在何夕震惊的目光下向小仓杏和麦克分别致以得意的微笑，把何夕更紧地揽在怀里。

　　小仓杏的目光在安渡揽住何夕腰侧的手上停了一瞬，拼命地抿嘴唇，嘴角却不住地抽搐着，余光一直往何夕的脸上瞄。

　　安渡倒是一直大大方方地看着她，震惊于这么好看的脸上竟然能露出这么猥琐的微笑。何夕气愤于安渡的猖狂和不分场合，让他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朝安渡干瞪着眼睛。

　　好在小仓杏嘴上没有对那个吻做出任何评价，只是侧过身，朝舷梯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船上准备了热的饮料和食物，你们应该需要。我们赶紧上来休息一下吧。那……请问您是？”小仓杏困惑地看着麦克，仔细打量着他的面容，但依旧觉得确实没在档案上看过。

　　“随行人员。”何夕抢先答道，“跟我们一起的。”

　　安渡先看了一眼何夕，他已经把表情收回了正常范围，耳尖的颜色也退得差不多了。何夕没有甩开安渡的手，但也没有回揽，只是迈步走向舷梯，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安渡赶紧跟了上去，经过麦克身边时偏头看了他一眼。麦克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艘巨轮，雨水把他的肩膀洇成了深色。

　　“你不走吗？”安渡问。

　　麦克收回视线。“你们不是要丢弃我到镇上吗。”他说，“难道这只船是，会停靠于镇上的船吗？”

　　安渡不置可否，沉默了一阵子。他确实说过要在某个港口把麦克放下，但眼前这艘船的尺寸和吃水深度表明它不会靠近任何浅水码头，更不会在一个没有正规泊位的小镇靠岸。

　　“你可以先上来，我们再想办法。”何夕扭头说，“这里没有别的船，等他们发现泰勒你就完了。”

　　麦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又看了一眼舷梯，最后抬脚踩了上去。金属台阶在他脚下发出很轻的水花声响，和雨落在海面上的声音和鸣。在船上落脚后，麦克轻拍了下何夕的肩膀说，“谢谢你。”

　　走廊的灯光比码头上暖很多，底托做成鹿角形状的壁灯钉在墙面上，灯罩边缘嵌着一圈黄铜色的细边，暖黄的光落在浅米色的织物壁布上时变得很软和。

　　地面上铺着层深灰色的短绒地毯，踩上去很软和也很安静。楼梯扶手的金属表面被处理成哑光质地，手搭上去的时候温度几乎和掌心持平。

　　安渡在转弯处停下来，手指沿着扶手的弧度滑过去，竟意外地觉得这个触感很好玩，就在表面上来回地摩擦，被何夕瞪了一眼说，“喂，很脏啊。”

　　楼梯转角放着几盆被养得很好的绿萝，叶片宽大油亮，该是有人定期擦拭过每一片叶子的表面，叶片上丝毫没有灰尘的痕迹，藤蔓顺着花盆边缘垂下来，沿着墙壁弯成一道柔软的弧线。

　　二层的走廊比一层更安静，壁灯的间距比楼下更密一些，光线也更均匀，视线不会在明暗交替中被拉扯。墙面覆着和一层相同的织物壁布，但颜色浅了一个色号。

　　小仓杏站在二楼楼梯口，等他们走近了才开口。“房间里的床单是新换的，浴巾在洗手台下面，空调面板在床头柜旁边的墙上，想调温自己调就行。那个随行人员的房间也是的。我想了想，还是给你们准备了一个双人间，但你们放心，两个床都是大床房里的床的大小，你们可以干湿分离什么的。”

　　干湿分离，麦克把这个词翻译成英文，又翻译回中文，来来回回咀嚼了好几遍才明白意思，心里不由地暗暗作呕。泰勒那个死鬼最爱的就是干湿分离了，因为他始终要保证自己以最完美的睡眠，来迎接第二天的瞎指挥，以及名义上的民主会议。

　　“什么叫干湿分离啊？”安渡眨巴着大眼睛，眉头微蹙，歪着脑袋思索着，环顾四周，希望能得到大家的答案。

　　鸦雀无声。

　　过了半晌，小仓杏重新开口道，“半夜饿了可以直接去冰箱里找吃的，不需要叫醒我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如果你们想开窗，窗框左侧有一个滑扣，推的时候按住那个滑扣就行，不然会卡住。”

　　她拖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说，“哦对了！还有，船上没有信号，跟外界只能通过调度线联系。还有还有，你们不要往海里扔任何东西，会吸附在船底的。”

　　安渡听完之后问了一句，“调度线在哪里？”

　　“嗯……在驾驶舱。但不太建议你们自己去，需要联系谁的话告诉我一声就行。”

　　说罢，她转身往楼梯方向走了几步，走到楼梯口后又一拍脑袋，偏过头来说，“对了，热可可已经放在你们房间的床头柜上了。厨师是拿巧克力煮的，不是用的可可粉，应该挺好喝的。应该就这些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到底什么叫干湿分离啊？”

　　小仓杏的职业微笑又僵硬了几分，无奈道，“也许你今天会用到？”

　　何夕实在听不下去了，推着一头雾水的安渡往屋里走，转头抱歉地朝小仓杏笑了笑说，“好的，我们明白了，谢谢你！”

　　“哦！还有一件事。”

　　“怎么了？”何夕问。

　　“泰勒为什么会放你们来呀，他不是想扣住你们吗？我本来都做了开直升机过来接你们的准备。”小仓杏双臂环抱在胸前，若有所思道。

　　“哦……也许……他想通了？”何夕也挤出来一个职业微笑，笑眯眯地盯着小仓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