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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逆流而上 “你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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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人开口,打破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沉默。应老人要求,安渡大约在一个小时前就把那聒噪的音乐关掉了。
安渡从窗外收回视线,瞄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回窗外。
“额……男人?”
老人“啧”了一声,没再问。但他每隔几分钟就抬眼从后视镜里瞟安渡一眼,鬼鬼祟祟的。
船沿着海岸线向南行驶,安渡慢慢开始感到困,连打了几个哈欠,手撑着头,把枪放在船板上。
“你不怕我开回去?”老人问。
“你不想死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死?”
“想死的人不会在别人拿枪指着自己的时候发抖。”安渡又打了个哈欠,“开吧。你好好开我就不杀你。”
安渡还是睡着了,海浪声伴着风声入梦,海水翻涌,渔船似摇篮。
再次睁眼时,周围已经换了天地,安渡困惑地揉揉眼睛,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无数细小的水道在泥地上蜿蜒,纵横交错,像是大地的血管图谱,在晨光里泛着银亮的光。
红树林沿着河道两岸密密匝匝地铺展开,气根从泥泞中支棱而起,像无数只手指插入大地,又像是搁浅的蛛网。林间夹杂着水椰与油加利,叶片在湿热的空气里低垂,凝着昨夜未干的水珠。
招潮蟹在泥滩上横行,小小的红螯举得老高,一遇惊动便集体钻入洞穴,只留下满地细密的孔洞。弹涂鱼则趴在浅水洼里,用胸鳍撑着身体的半浮半游,眼睛鼓在头顶,警惕地张望。孩子们的叫闹声穿行其间,弹涂鱼被吓得到处乱窜。
空气里是一股海水的咸味,咸味底下却翻上来一股腐烂的甜,像水果烂在塑料袋里闷了一天的味道。
这是……湄公河的潮间带!!
“不是去大洋洲吗?”
“这是啊。”老人漫不经心地说,继续往河道深处行驶。
“但这是东南亚啊。”
老人冷哼一声,“哎哟,还认得东南亚?不简单不简单。那你再认认,这是什么河?。”
安渡已经完全清醒了,坐直了身子,将枪拿起来重新指着老人的头部。
“你到底要干什么?”
“卖去给收器官的。你长这样,应该能多卖两个钱。别乱动,说不准能少挨两刀。”
老人的语气不咸不淡,轻车熟路地在复杂的河道里穿梭。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跟你无冤无仇啊!”安渡的声音不住地发抖。
事情到这个地步,是安渡万万没想到的。他以为学着何夕的样子,就可以凭一己之力到达大洋洲,然后再顺顺利利地回去关掉系统。但现在看来简直愚蠢得可笑,也许最后他什么也没做成,器官全部被摘下来,四肢扔在湄公河的河道里。
“我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蠢。你是从环带里面来的吧?只有那里面的人才会讲道理。我们不讲道理,讲命。我缺钱,你能卖钱,就这样!”
“你不怕我杀死你吗?”
“哼,你?我赌你连枪怎么开都不会。这种情况下都能睡着,幼稚。”
“我最后问你,你为什么要钱?”安渡闭紧双眼,忐忑不安地等着老人开口,祈祷不要是那个答案。
“还能为什么?存钱买名额呗。那玩意儿叫什么来着……哦,永生。”
安渡扣下扳机。
枪声比他预想的要短。
它被海风扯碎,散进浪里,魂飞魄散。安渡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手臂伸直,手腕因为后坐力还在轻微地打颤。
安渡缓缓睁开眼睛,感到一种荒诞的愤怒,却不知道它指向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也许是巨大的回响,也许是天色骤变,也许是海水倒灌入河,来承认这件事的重量。但什么都没有,宁静的水面上,水鸟依旧漾起涟漪。
老人的眼睛还睁着,身体不住地痉挛,嘴角随着身体的抖动节奏一点一点地吐出血来,心脏处鲜血如红酒般涌出,逐渐铺满了甲板。
安渡木然地绕过老人的尸体,走向驾驶室,握住方向盘。但他的耳边一直萦绕着那句,“为了永生。”
为了永生。永生?永生!永生……
哈哈哈,永生。
究竟是多大的缘分才能于数万亿年间于一条渔船上相遇,为何要以这样的形式终了呢?安渡产生了一种莫大的虚幻感。这一路上死了那么多人,他们只是为了讨生活,或者执行任务罢了。自己在赴死,却无意间提前了那么多人的死期,赎罪的过程却带来了更多的罪孽。
直到现在,自己依旧不知道关林森和苏熠的恩怨纠葛,他们从自己的人生里匆匆入场又退出,但自己于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呢?如果他们的人生是一场戏,那么自己就是那个穷凶极恶的反派吧。
在环带以内,自己对于这个世界有太多天真的想法了。但真正离开那里,剖开那层光环,自己不过是块可以买个好价钱的人肉。
自己执意于关系统,但这真的是大家的意愿吗?
如果他们是如此渴望永生,一定是因为一些难以割舍的事情。将心比心,如若何夕要死,那么自己一定会舍不得,祈祷世间能否有永生。
他有什么资格替别人决定人生。
安渡恍然大悟,原来,这世上本没有善恶,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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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去了哪里?”
沈书淮站在船头,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而何夕蹲在码头边,面前放着一张旧地图。他的手指停在一个点上,是湄公河入海口处的潮间带。
“那个渔民说,他看到一个瘦高的年轻人,长头发,说话很怪,跟着一条渔船往东南方向去了。他还说那条船是老刘的,但老刘不跑远洋,他跑湄公河。”
“湄公河?”沈书淮把烟叼进嘴里,“……那地方不是我们去得了的。很乱,卖整货和毒品的。”
“整货?”何夕皱眉问,“什么东西?”
“完整的人……的器官……草,不好!妈的,那个老家伙是卖器官的线人。”
沈书淮把抽了一半的烟往水里一扔,“快走,往湄公河那边开!”
他们在当天下午进入了河口。沈书淮在驾驶舱里,何夕站在船头,一直在看水面上有没有漂浮物,或者能让他确认位置的东西,但他什么也没看见。不过水道的走向的确在收窄,这和他心里的那条路线对应得上。
“前面有个村子。”
沈书淮的声音从驾驶舱里,隔着风隐隐约约地飘出来,何夕抬头,远远地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小的码头,几根木桩插在泥里,一条船拴在旁边,码头后面有几间屋子,其中一间屋顶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沈书淮放慢了速度,把船往那个方向开。船靠上码头时,一个中年女人刚好从屋子里出来,围着一条褪色的围裙,手里端着一只碗。她看到他们,停住了脚步,眼里带着探寻,
何夕跳上岸,走到她面前。“你好,我想问一下……”
女人只是摇头,示意自己听不懂,但思索了半天,便往河道方向指了指,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
何夕向沈书淮投以求助的眼神,沈书淮也无奈地摇摇头。
女人的语气逐渐变得焦急,拼命地手舞足蹈,还拿手往脖子那里一划,又摇了摇头。沈书淮在一旁琢磨了片刻,推开何夕上前,简短地说了两句什么。女人一听,连忙点头,拍拍沈书淮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
沈书淮转身跟何夕对视,面色很凝重。
“我知道他们那里的毒窝叫什么,我刚跟那个女人说了那个地方,女人就开始点头。后面她说什么我也没听懂,但我估摸着应该是说我们要找的人被他们抓去了。”
“什么?!你不是刚说是走私器官吗?怎么又扯上毒品了?”
“你问我,我问谁啊?找去呗,还能怎么办。要是这里很安全,我们都不用去找安渡,他自己都能去大洋洲,就是因为这里乱我们才找啊!”
何夕叹了口气,胸口压着的焦躁却无处释放,进而转为对安渡的恼火。妈的,那么不让人省心还到处乱跑,等找到他一定要把他铐住。
“走吧。”何夕哑着嗓子说,两人行尸走肉般地将身体挪回船舱,绝望地开往毒窝。
“欸,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啊?”何夕拍了拍沈书淮,讪笑着说。
“没多少了。”沈书淮没好气地说,“大不了你把自己赎出去救你的宝贝老婆!”
“宝贝老婆?”
“不是吗?不是吧……我靠?!他是……我靠!”
沈书淮吓得方向盘都没打直,船急匆匆地往岸上冲去,她赶紧一把打回来,船颤巍巍地拐回河道。“算他……服了,我无话可说。”
何夕尴尬地笑了笑。说实在话,如果这个事情有商有量的话,谁在上还不一定呢。但安渡看着那么娇贵,估计不太受得住。
潮沟比主河道窄得多,船吃水不够深的话,很容易搁浅。尽管沈书淮已经把引擎降到最低了,但船身还是偶尔会蹭到水下的泥底,发出阵阵低闷的摩擦声。
水道越来越窄,两侧的红树林几乎在头顶合拢,突然,他们看到了一艘船,它搁浅在红树林的根系之间,船头卡在泥里,船尾微微翘起。
本来如果只是一艘渔船,他们根本不会移开视线,这里遍地都是。但如果是一条船板上横着一具尸体,鲜血流了半只船,还搁浅在岸边的船——那就可想而知了。
何夕和沈书淮将船缓缓靠岸,何夕跳上船弦,仔细观察那具尸体。他的皮肤是凉的,但尸体还没有完全僵硬,死了大概几个小时,但不超过一个上午。他翻了一下那人的手,虎口有厚茧,指节粗大,掌心有长期握舵的痕迹。
男人年纪比他想象的大一些,干瘦,颧骨突出,嘴角有一道凝固的血线。他的眼睛半睁,虹膜已经蒙了一层浑浊的灰。
何夕思索片刻,起身绕到驾驶舱后面。那里的船板上有一串已经干涸的脚印,该是有人穿着湿鞋走过去了。脚印一路通向船尾,船尾的缆绳被割断,断口整齐,船尾的吃水线附近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应该是另一艘船靠过来蹭上去的。
“……中弹死的。他是……老刘?”沈书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安渡被带走了。老刘被带走安渡的人杀了,对吗?”
“嗯……有可能。我们顺着往那串脚印那里走吧。”何夕沉声说。
沈书淮点头下船,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说。
“哦对了,顺带说一句。我带了手榴弹和□□,所以,放心吧!”沈书淮狡黠地眨眨眼,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