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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何夕可安渡? 何夕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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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醒来的时候,安渡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试着坐起来时,左肩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咬住牙没出声,用右手撑着床板慢慢坐直。
舱门开了一条小缝,海面的反光从里面溜进来,一寸一寸地爬到何夕的脚下。站起来的时候,何夕的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床柱停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
门外传来方便面的味道,闻起来该是豚骨拉面。何夕走到门外,发现安渡正在挑碗里的葱花。
“你醒啦?”安渡笑嘻嘻地说,拿筷子指了指对面的那碗泡面。
“你什么时候醒的?”
“中午吧,我睡不着。”
何夕点点头,没说什么,搬开椅子坐在安渡的对面。安渡仍在闷头吃泡面,不如以往那样叽叽喳喳。
“萧雨呢?”何夕主动开口道。
“他吃过了,现在还在开船。我们大概晚上就可以到聚居点了。”
台面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碗,里面是干净的纱布和一小瓶碘伏,安渡顺着何夕的目光看去说,只是一言不发地点点头。
“安渡?”
何夕挑起一筷子泡面,雾气氤氲在两人中间,形成一道隔绝。
“怎么了?”
“你话变少了。”何夕把筷子放了下来,搅动着眼前一口没动的泡面。
安渡被面呛到了,咳嗽不止,何夕连忙轻拍他的背,递上来一杯水。安渡边咳嗽边说,“没有没有,哪里变少了。”
何夕无奈地摇头,自是不信。
吃完后,何夕坐在甲板上,背靠着船舱壁,腿上摊着一张旧渔网。他用右手把缠住的绳结一个一个拆开,左手垂在身侧,他不太敢动,但凡动一下肩膀就扯着疼。拆了几个之后手指便开始发麻,他停下来歇了一会儿。
安渡从船舱里出来,走到他旁边蹲下,伸手把那团渔网拿过去。“我来。”
“不用了。”
“你拆了二十多分钟才拆开了三个结。”安渡低着头,手指在绳结上慢慢摸索,“等你拆完,天都黑了。”
何夕松了手,凝视着安渡。安渡的手指很白,在粗麻绳的衬托下显得极细,动作虽不快,但每个结到了他手里便异常乖巧,动几下就松开了。他把拆好的网叠好放在一边,把另一段缠住的部分拉过来继续解。
“你今天怎么了?”打量了安渡很久,何夕说道。
“什么怎么了?”
“你今天很奇怪。”
安渡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个绳结解开,整张网叠好放在甲板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给你倒杯水。”
何夕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的脚步比平常快了一点点。他突然意识到,安渡今天说话一个语气词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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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尾的甲板上,萧雨正蹲在发动机旁边,把一根油管从接口上拧下来,拿在手里对着光看。
安渡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油管裂了。”
萧雨头也不抬地说,“我看得出来。”
“能修吗?”安渡凑近了些。
“能修。”萧雨说,“用胶带缠一下,撑到聚居点没问题。”
“我帮你。”
萧雨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安渡蹲在对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观察着他手里的油管,表情很严肃,眨巴着眼睛。
“你会修船?”
“不会。”
“那你瞎帮什么,去一边休息吧。”
“但我……我可以学的。嗯。”安渡的声音越说越低,自己也意识到了有些离谱。
萧雨低下头,把油管重新接回去,拧紧接口。“不需要。”
“你一个人弄挺慢的!”
“我不赶时间。”萧雨面无表情地说。
“那我帮你递工具也行。”
萧雨停了一下手里的活,“你今天话很多欸。”
“我话一直多的。”
萧雨皱着眉头道,“但是今天尤其多。你怎么了,受刺激了?”
安渡还是蹲在那里没走,安安静静地看着萧雨把油管重新缠好、用胶带一圈一圈裹紧,过了一会儿,安渡把手伸过去,把旁边那把扳手拿起来,递给萧雨。
萧雨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去了。
两个人蹲在船尾,一个拧螺丝,一个递扳手,海面上起了一点风,船身轻轻晃动,安渡扶住旁边的栏杆稳住自己。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安渡问。
萧雨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开船的。”
“开什么船?”
萧雨白了安渡一眼,依旧嫌他话多。
“货船。”
“那你怎么跑来干这个了?”
萧雨把油管重新接好,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里,盖子合上,仔细地擦掉了手表上的油污。“你问这个干什么?”
“嗯……随便问问。”
“你随便问问的事,一般都挺麻烦的。”
安渡踌躇了会,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你妻子……到底是?”
“是外太空派的人。”萧雨叹了口气道,“她潜伏在环带,而我在海边开货船。每年过年的时候,我们会团聚,直到四年前,我再也没能等来她。后来我就加入了外太空派,用了我妻子的名字和代号。”
海风卷起安渡的刘海,安渡的脸被半干不湿的头发糊住,指甲抠着甲板上翘起的木头。
“对不起。”
“我说了,不用道歉了。”
“那你能告诉我‘电缆’和‘枫叶’的事吗?”安渡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他们吗?”萧雨靠着栏杆坐下,望着海面。“他们关系挺好的。”
安渡坐在萧雨旁边,等着他说完,但萧雨好像没有说下去的意思。
“就没啦?”
“对,我不了解他们。我们一般不太关心别人的私事,也不过问。这年头,大家的恩恩怨怨都太多了,没谁想触霉头。”
“哦。”安渡失望地把头埋到膝盖里,过了会,他顿悟似地抬头。
“好吧……嗯……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故事。你想听吗?跟新闻里说的内容不太一样的。我向你保证,你问什么我都会如实回答,而且你不会触到我的霉头。”
安渡歪着脑袋,一脸期待地看着萧雨。
“我不感兴趣。”萧雨说完后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神经兮兮的。”
安渡沉默了一会儿。“你可以教我学开船吗?”
“学这个干什么,我会开就行了啊。”萧雨斜睨了安渡一眼。
“那你不在了的时候也要人开船啊。”安渡认真地说道。
“我艹,你他妈说话真不中听。什么叫我不在了?”
“啊不是不是的!”安渡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忙摆手,“我是说你不在船上的时候。”
“我不在船上的时候你肯定也不在啊!什么屁话都是。”
“算了。”
“什么算了?”
“你不想教就算了。”安渡的语气跟孩子赌气似的,撇过头不去看萧雨,拍拍衣服起身说道。
“你才说过信任我的,看来是骗人的。”
萧雨也站起来,把工具箱搬到角落放好。“你说得对,我确实是骗人的,而且我的确不想教。”
安渡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急忙叫住往驾驶舱里走的萧雨说道。
“萧雨,你以前开渔船的时候,有没有过不想靠岸的时候?”
萧雨的背影顿住了,“有。”
“那你怎么做的?”
“照常靠岸。”萧雨还是没有回头。
安渡听完没有再问,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被海浪声盖住。
萧雨等安渡走远了,才转头看着他的背影。安渡的背不如何夕挺得直,甚至不如他前几天直。如果不是脊柱断了,那肯定就是精神气断了。萧雨对这个状态当然很熟悉,四年前他得知妻子去世的消息时便是这样。
那次出海,就是他不想靠岸的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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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亮着灯,船在晚上靠了岸,眼前是一个飘摇的小渔村。
两个电线杆之间,连着一串氛围灯,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在码头的木板地上投出一圈一圈明灭不定的光斑。海边的那户人家在岸边支了一张,面上一盆刚煮好的鱼汤白汽往上直冒。一个穿胶鞋的女人正在往碗里盛汤,几个孩子推搡着抢第一碗鱼汤。远处有个中年男人在喊着什么,另一个声音回喊着,两个声音隔着几排船丢来丢去,声音因裹着水汽而沉闷。
何夕站在船头看了许久,虽然他的肩膀还在疼,但没那么剧烈了。海风带着鱼腥和咸味,混着岸上那股热汤的气味,湿漉漉地贴在他脸上。他转身想叫安渡来看,但安渡不在船尾,他也没放在心里,以为是安渡先下了船。
他下了船,沿着码头走了几步,看到萧雨蹲在岸边系缆绳。何夕走过去问,“安渡呢?”
萧雨头也没抬地说,“不是跟你在一块吗?”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多绕了一圈,才把绳子绑好。
何夕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渔船,今早神色异常的安渡一下子晃到了他的眼前,他一阵眩晕,跌跌撞撞地往船上冲。
客房,船厅,储物室,鱼舱,机舱,驾驶舱,尾尖舱……全都空空如也。
萧雨听到动静,也跟着赶回船上,“怎么了?”
何夕僵硬地扭头,月光映照下,他的脸色更显苍白。
“安渡不见了。”
萧雨张张口,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跺跺脚说,“我去岸上找找,你在船上看下有没有什么线索。”说着,匆忙跑下渔船。
何夕肩膀又是一阵巨痛,他艰难地提着步子,迈向安渡的卧铺。
床上很干净,那些木块做成的墓碑被他移到了床头柜。何夕跌坐到床上,拾起安渡唯一留下来的那些东西。
借着月光,一块木头登时令何夕如坠冰窟。
那上面分明刻着——安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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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盯着汗流浃背的萧雨,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吼道,“妈的,找不到!我问了一圈,没人看到过他!”
何夕只是漠然地扫了萧雨一眼,眼神的空洞与阴冷霎那间灭了萧雨长跑的燥热,令他遍体生寒。
“是吗?”
“不……不是吗?”
“萧雨,我十分钟前就下船了,一直跟在你身后。电话打得还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