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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荒野迷踪 何夕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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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挣扎着推开了变形的车门,安渡赶紧上前扶住何夕,半抱着他说,“还能走不?”
何夕点点头,又摇摇头说,“能走,没事,不用管我。你看到那边那个废弃工业区没?我们往那里走。”
“你腿怎么了?”安渡注意到何夕腿上深长的一道伤口,眉头微蹙,轻声问道。
“当时跑的时候刮了一下,不碍事,已经用酒精消毒过了。”
“我扶着你走。”
他们爬上沟壑东侧的低矮山丘时,追兵出现在视野边缘,三辆军用越野车的墨绿色涂漆在荒原上拉成一条横线,在距离他们大约两公里外处行驶,引擎的轰鸣声隔着风断断续续传来。
何夕俯身趴在岩石后面,掏出双筒望远镜,调了下焦距。“还是三辆车,每辆估计四个人。”他把望远镜递给安渡,“你看到什么?”
安渡接过来,眼睛对准镜头说,“中间那辆停着没动,左右两辆往东西两个方向展开。”他顿了顿,“中间那辆车顶上有人站着,手里有什么东西……望远镜,或者测距仪?”他把望远镜还给何夕说道,“他们在确定搜索范围。”
何夕看着安渡,接过望远镜再确认了一次。“他们肯定会先查废弃的主路。按常规搜索逻辑,最先怀疑的是视线遮挡最多的区域。你看到了吗?”
何夕朝西南方向指了指,“那条主路边上有几排残破的土墙,是个天然的藏身点,他们会先去那里。”
他放下望远镜,“所以我们走他们觉得没人会走的地方。”
“那些没有掩护的地方?”
“对。”何夕嘴角微微勾起,点头道,“人总是习惯往自己觉得聪明的地方找,那我们就藏在他们觉得蠢的地方。”
下山的时候,何夕从地上捡起几块手掌大小的碎石塞进口袋,直到他们接近追兵搜索路线的侧翼时,何夕停下脚步,把其中一块石头用力甩向左边那片锈迹斑斑的废弃铁架子。
碎石打在铁架上,发出一串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荒原里格外刺耳。几秒钟后,东侧那辆军用车的引擎声明显加速,朝声音方向转向。
提心吊胆地走了不知道多久,废弃工厂从一片锈色的铁骨架里长了出来。它远看只是荒原里一团不规则的阴影,走近了才发现它的规模之大。
这个废弃的厂区绵延将近四百米,主体建筑的屋顶大半已经塌陷,只剩几根粗壮的立柱苦苦支撑。厂区内部通道纵横,废弃的传送带和机械残骸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中间,如同一座用铁锈搭成的迷宫。
他们蹑手蹑脚地进入一栋厂房的残骸,何夕习惯性地抬头扫了一眼。厂房北侧有一座独立的瞭望塔,它约莫十五米高,混凝土结构,顶部有一圈破损的围栏,阳光从西侧打过来,塔顶的围栏缺口处,有什么东西突然反光了一下。
何夕立刻拉住安渡的手臂,没出声儿,只是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安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两个人同时慢了脚步,侧身退进旁边一排废弃机械的阴影里。
“是不是我们的追兵?”安渡压低声音问。
“不确定。”何夕盯着那个位置,“可能是外围的监视哨,也可能是追兵的一部分。”他想了想后说道,“试一下吧。”
他从地上拾起几块碎石在手心里掂了掂,把其中一块用侧抛出去,打在十几米外的一截废弃管道上。塔顶的影子微微地移动了一个角度,朝声音来源转向,停顿了片刻后复原。
何夕把第二块石头扔向相反的方向。这次塔顶的影子反应更慢,而且没有跟着转,只是懒懒地晃了一下。
“是哨位。”何夕把剩下的石头扔掉,“只负责定点观察,而不会主动搜索。但如果我们从他的正面视野里穿过去,他肯定会报告。”
“这里为什么会有哨位啊,不是废弃了吗?”安渡问道。
“这里可能是一些人的聚居点。你知道吗?就是那些……没有配给的人。”
“……哦,嗯。”安渡哑口无言,脸色不是很好。
何夕侧头瞄了安渡一眼,轻声说,“这不怪你。别自责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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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渡注意到了墙上厂区的通道布局,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了一条路线。
“我们从那排储罐后面走,贴着东墙绕过去,走到他的视角死角里。”
何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几秒,点头道。“走。”
穿越厂区内部花了将近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安静到诡异。他们的脚步落地轻了又轻,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压着。追兵的引擎声在厂区外面忽远忽近,时而寂静时而轰鸣。
安渡走在前面引路,在没有任何地图和GPS的前提下,只是凭着进来时扫过的一眼,把空间结构存进了脑子里,然后一段一段地提取出来拼接成路径。
但他还是选错过一次,那条通道的尽头是一堵塌下来的混凝土板,路被堵得死死的。他停步转过身,抱歉地望向何夕,准备好了接受何夕的责怪或抱怨。
但何夕只是看了一眼那堵墙,微笑着说:“没关系。我们回去吧,走刚才那条右边的。”
安渡在一扇破铁栅栏门前停下来,里面是三座仓库,呈品字形,正面那座的墙体大半已经坍塌,左右两侧都是三层高,窗户全破,二楼走道的护栏锈蚀得像一排烂牙,整个院落都靠眼前这扇铁栅栏门进出。
“我们躲在这里吧。”安渡说。
何夕站在他旁边,往里面扫了一圈。“为什么?”
“这里只有一条路能进来,他们来的时候我们能先看到。”安渡朝管理楼背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后面还有条出路,通向外围围墙。那条路三年前的图上是通的,但我需要进去亲自确认。”
何夕想了两秒说道,“行,我们进去。你来确认后路,我来布置,二十分钟后我们左侧仓库门口汇合。”
安渡点头,背包往上提了提,走进去了。何夕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开始找材料。
何夕先把一根铁管斜靠在门板上,只要把门一推,铁管就会倒,混凝土地面把声音吐出来传得很远,从而告诉他们有人上楼了。
在走廊中段,何夕将铁丝以脚踝高度横拉在地面上,两端用老虎钳卡死在消防栓上,颜色和地面的锈迹差不多,黑暗里快速跑过去的人,大概率看不到。
铁丝旁边他放了一块碎玻璃,被绊倒的人手掌大概会落在那里,要么会惨叫一声,要么被耽误时间,无论哪种对他们都是有利的。
何夕环顾四周,找到了一颗松掉的长螺丝钉。他把它钉尖朝上放在二楼北侧窗台的窗沿边缘,如果追兵从外面翻窗进来,手掌一定会被钉尖刺穿。
最后,他蹲下来,把枪拿出来放在脚边,藏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转角伏击。转角处一根粗铁柱横在外侧,从走廊看过去,它的阴影可以完全盖住蹲在里面的人,但从里面往外,一楼走廊的全貌看得一清二楚。
仓库那边,安渡翻动东西的细碎声音偶尔传过来。何夕的呼吸跟着那些声音平静下来。他需要确定安渡还安全。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后,手电的光柱在走廊里扫,两个追兵从正门摸了进来。何夕通过脚步声估算着。他们与自己大约间隔四米,前面那个走路稍重,后面那个持枪,枪托轻微地碰腰带。
前面那个走到何夕锁死的配电室门口开始推门,用力几下毫无动静后,他低声骂了一句,开始用力踹。后面那个背对着走廊,检查靠近窗户的那面墙。
何夕从楼梯转角悄悄移出来。他把脚尖先落地,将重量缓缓过渡到脚掌,贴着墙靠近踹门的那个人。
一米,半米,三十厘米……那个人呼吸声和汗味越来越近。
何夕迅速将左手绕过去,扣住那个追兵的嘴,同时右手搭上下巴,向相反方向用力一扭。
那个人的反应极快,背部肌肉在被触碰的瞬间爆发性地收缩,整个人往后猛顶,用后脑勺和肩膀往何夕身上撞。何夕被撞得向右退了半步,右手的力道没有到位,导致一下子并没有拧死。
那个人的腿逐渐变软,人像软体动物一样往下滑,挣扎着把左肘往后猛砸至何夕的肋骨上。
草,疼。
何夕没有松手,反而把力道加上去,左手死死扣住嘴,把头颅往侧面继续压。那个人的挣扎越来越弱,身体开始失控地往下坠,双腿在地面上蹬了几下,扬起细碎的砂砾。何夕跟着他的重量蹲下去,控制着他缓缓倒在地上,尽量不让身体砸出过大的声音。
何夕蹲在那具还在细微抽搐的身体旁边,低着头喘了一口气。肋骨那一肘打得真是结实,每呼吸一次都有一道钝痛从腰侧钻过来。他用手摁了摁,幸好骨头没断,只是软组织受伤。
他把枪掏过来举到耳边,抬头起身,准备悄悄去解决另外一个人。但那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被第六感被触动了,猛地转过身,手电的光柱正面扫过来,照到了何夕。
两个人愣了不到半秒,那人刚张嘴要喊,同时举起手枪时,何夕已经迅速扑过去了。
他直接从正面冲上去,左手把那个人的枪管往上一推,枪口对着天花板走火,轰的一声,子弹打进混凝土里,碎屑从头顶哗哗地落下来。那个人被后坐力和猛烈靠近的身体同时打乱,向后踉跄着撞上墙壁。
此时,何夕的右手已经扣住他的喉咙,虎口用全身的力道直接砸进去。那人的气管被压迫得声音短促,眼白翻出来,双手拼命抓住何夕的手腕,指甲死死掐进何夕的皮肤里,使劲往外扳。
何夕膝盖骨顶着那人的小腹,把他的后脑勺往墙上使劲一砸。那个人的腿不住地乱踢,踢翻了走廊里一个锈铁桶,发出哗啷一声巨响。何夕的手没停,继续猛砸了几下,鲜血开始从那人的头颅里涌出,在墙面上向四面八方爬。
又撑了大概十秒,那个人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脚上的踢踹越来越乱,最后变成无意识的抽搐。
何夕把他放倒在地上,松开手,手背上有四道深红色的指甲印正在慢慢渗血。他握了握拳,那道疼顺着手腕窜上来,他把两把枪的弹匣都拆掉,把枪扔到墙角,弹匣和子弹塞进口袋,然后他把两具尸体拖进配电室。
尸体很沉,在地面上脱出两道长长的血迹,何夕低头看着那两具眼珠子往外爆的死尸,肋骨那里的钝疼一阵一阵地往上涌,他踉跄着站起来,双腿发虚,胃里一阵翻涌。
虽然他经常训练杀人,但这其实是他第一次真正地杀人。一方面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杀死他们那安渡就必死无疑,但另一方面他又开始不受控地想,他们也是只是来执行任务的,也许家里面还有亲人在等他们回家……
还有什么比一个间谍有同理心更糟糕的事情?何夕叹了口气,轻轻地把那两个追兵的眼睛阖上,双手交叠着摆放在胸口,在心里默默为他们祈祷。
何夕走到门口时,在走廊尽头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把枪放回口袋,转头对着尽头的那个影子沉声说道。
“我不杀你,闻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