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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要死一起死 药不是迷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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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不是迷药。
千帆很清楚。这东西发作得极快,先是手脚发软,再是丹田发空,像是有人把他骨头里的力气一点一点抽走。神志还在,甚至比平时更清醒。可四肢越来越沉,刀在手里像灌了铅。
他靠在叶萋萋身上,被她半扶半拖着往巷子深处挪。
“马上到了。”叶萋萋压着嗓子,声音在抖,“前面就是巷口。到了大街上就没事了。你撑一下。千帆,你撑一下。”
千帆没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那口气就散了。
身后,刀剑相击的声音已经停了。
跟出来的暗卫,没有一个再追上来。
叶萋萋不敢想那是什么意思。她只拼命往前走。巷子深得像没有尽头,前头那点微弱的光,看着近,却怎么都走不到。她的鞋底踩在青石板上,湿滑,黏腻。她分不清那是水,还是血。
“千帆。”她又喊他。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
“你别睡。”她道。
“属下没睡。”他说。
“你跟我说话。”她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你跟我说,等回了府要做什么。练刀,擦刀,给雪团梳毛。随便什么都行。你说话。别停。”
千帆偏过头。月光下,他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看着她,眼里的光有些散,可还是努力聚在她脸上。
“属下想先送殿下回府。”他说。
叶萋萋咬着唇,喉咙里涌上一股酸。她没应,只把他往身上又带了带。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密而急,像从巷子两端的黑暗里同时涌出来,一点一点,把他们围在中间。
千帆的身体先是一紧。而后,他攥着她的那只手,极轻地松开了。
“殿下。”他道。
“不要。”叶萋萋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听属下说。”他的呼吸更乱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前头还有三十步。属下去挡。你跑。不要停。不要回头。出了巷子,往右,有巡逻的禁军。”
叶萋萋拼命摇头。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肩上,烫得他整个人一颤。
“你当我是谁?”她哭道,“你当我会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吗?”
千帆说:“殿下……”
“我不。”叶萋萋道。
她突然松开他的腰,弯下身去。
千帆以为她要摔了,想扶她。可他的手还没伸出去,就看见她从他靴筒里抽出了那柄匕首。
那是他的匕首。她见过很多次,却从没碰过。此刻她握在手里,手抖得不成样子。她把匕首横在身前,转过身,挡在他前面。
“要走一起走。”她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一字一字咬得极重,“要死,一起死。”
“叶萋萋!”千帆低吼。这是他头一回连名带姓地喊她。他伸手去夺她的匕首,身体却猛地一晃,膝盖撞在石板地上,整个人半跪下去。
“你疯了。”他仰头看她,眼眶通红,额角青筋都凸起来,“把刀给属下。”
叶萋萋没回头。
巷子两端的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他们走得很慢,像在欣赏一场已经到手的困兽之斗。月光照亮他们手里薄薄的刀刃,冷得像冬天的水。
“来啊。”叶萋萋把匕首举起来,对着他们。她的眼泪还在流,身子还在抖,可她的两只手都死死握在刀柄上,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她不会武功,不知道该怎么站,怎么防。她只知道,他就在她身后。她不能退。
“来啊!”她又喊了一声,嗓子破了音。
第一个人冲上来。
千帆从地上挣起。他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竟然抢在叶萋萋前头迎了上去。一刀劈开,第二个人从侧面来,他回身一挡。刀与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映亮了他那张已经没多少血色的脸。
叶萋萋就在他身后,背抵着墙。
她看见有人从另一边扑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举起匕首就往前挥。她不知道自己划到了什么,只觉着刀下一顿,有温热的液体溅在手背上。那人闷哼一声,退开了。叶萋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弯下腰,干呕了一下。
“别闭眼。”千帆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站起来。”
叶萋萋站不起来。她浑身都在抖。可她没有放开那把匕首。她把它握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千帆一边挡刀,一边朝她吼。他的声音已经撕扯得不成样子,混着血和汗,从喉咙里砸出来。
“你说什么?”叶萋萋抬起头,满脸是泪,却笑了一下,“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救的。”
千帆怔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有人从正面扑来。他回神,一脚踹开,又反手一刀,没入另一人肩膀。可他自己也脱了力,跟着那人一起滑下去。
“殿下!”他喊道。不是要她扶。是要她走。
又有两个从左右同时扑来。千帆一声低吼,将刀横在身前,拼了命一推,竟把那两人撞退了好几步。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朝叶萋萋身后挥出一刀。
那一刀没有斩到人。
可围住他们的那道人墙,被他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跑!”他喊。那声音又哑又狠,像把嗓子都喊出血了。
叶萋萋回头看他。
千帆跪在地上,刀还举着。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亮得吓人。他在用最后的力气,撑着那个口子。
“跑!”他又吼了一遍,“叶萋萋,你跑!”
叶萋萋动了。
她朝他迈了一步。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来。粗糙,有力,带着股发苦的药味。她来不及喊。另一只手从后面探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她拼命挣扎。匕首掉在地上,“当”地一声。她用脚去踢,用牙去咬,用尽了所有她能用的力气。可那只手太有劲了。她整个人被往后拖。她看见千帆站起来,看见他朝她冲过来。看见几把刀同时落在他身上。
她喊不出声。眼泪从那只手的指缝里流出来,滴在他够不到的地上。
“叶萋萋——!”
千帆的声音从巷子深处炸开。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兽。那些人显然没料到他还能动。一个被他撞翻,一个被他用刀柄砸在颈侧。可他也只冲出了三四步。
一棍从后腰砸来。他扑倒在地上,刀脱了手。
又有人从侧面踹在他旧伤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蜷起来。可那只朝前伸出的手,还在往前够。指尖在地上擦出五道血印。
“叶萋萋……”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已经不像人声。
巷子深处,那些人抬着已经昏过去的她,极快地消失在黑暗里。像她从来不曾来过。像她只是这闷热夏夜里,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千帆还醒着。
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脸贴着湿冷的青石板,那只伸向前的胳膊,再也没有力气收回来。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睛睁着,一眨不眨。
她差一点就跑了。
她差一点,就听他的话了。
她只是在最后,朝他迈了一步。
就一步。
千帆把脸埋进那片被血浸透的青石板里。他没有哭。他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叶萋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