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9、马场 入冬后,马 ...

  •   入冬后,马场终于修好了。

      叶萋萋第一回站进去时,天正下着细雪。马厩是新的,松木上还蒙着层桐油,混着干草的气味。马场围了半圈,地上铺了沙,再盖上细土。箭道笔直,草靶已经立上。千帆说,等开春,地不冻了,她就能跑马。如今冬日,练练拉弓可以,骑马太险。

      那匹白马是十一月初送来的。叶萋萋叫它“小白”。她一开始只敢站在马厩外头看。那马低头吃草,偶尔抬头,打个响鼻。她躲到千帆身后,千帆说:“它认得你了。”

      叶萋萋探出半张脸:“它怎么认得我。我还没喂过它呢。”

      “喂过就认了。”千帆把一小捧豆子放进她手心。叶萋萋站了半晌,到底走了过去。她把豆子凑到马嘴边。那马低下头,舌头一卷,热烘烘的。她“呀”了一声,又惊又笑。后来,她便天天来。上午喂豆子,傍晚添干草。那马见着她,便会轻轻踏两下前蹄。叶萋萋不再躲了。她敢摸它的脸,摸它的耳朵,甚至把额头贴到它的鼻梁上。

      这日天晴。叶萋萋蹲在马场边,看那马跑了两圈。千帆站在她身侧。她忽然说:“千帆,等开春,我就要骑它。它现在跑起来真好看。像团雪。”

      千帆说:“它性子温。殿下骑,正合适。”

      叶萋萋笑了一声。她低头,拿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个圈。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对我真好。我要什么,你都给我弄来。马场,弓箭,白龙马。连这地都修得比我们那儿商场还顺眼。”

      千帆说:“属下只是做了该做的。”

      叶萋萋抬头。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后漏下来,照得马场明晃晃的。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那我要天上的星星呢?”

      千帆静了一下。然后他说:“这个,属下办不到。”

      叶萋萋“噗”地笑了。她笑得整个人都往他那边歪了歪。她说:“你这个人,怎么连哄人都不会。正常人不该说‘我摘给你’吗?你倒好,直接说办不到。”

      千帆说:“属下发过誓,不对殿下说假话。”

      叶萋萋的笑容顿了一下。她看着他。他站在马场边,风把他鬓角的发吹起几丝。他的眼睛很黑,像这雪后初晴的天,又冷,又亮。她忽然就不知该说什么了。他不对她说假话。这句话,比一百句“我摘给你”都重。

      “我知道。”她轻声说,“所以我也不问你要星星了。我要星星没用。我有小白,有箭道。有这马场。还……”她顿了顿,笑了一下,“还有你。比星星管用多了。”

      千帆没说话。他的耳根红了。叶萋萋看见了,可这回她没有笑他。她只是转回头,去看那匹白马。那马正低头寻草,尾巴一甩一甩。她说:“千帆,你以后别老跟我说‘属下’。显得远。咱们都这么熟了。没人的时候,你叫我的名字。我叫你千帆。多好。”

      千帆沉默了一瞬。叶萋萋以为他又要用那句“于礼不合”搪塞。可他没有。他低了头,极轻地说:“好。”

      叶萋萋笑了。她没再说话。可那笑,比这满场雪光还亮。

      回府后,叶萋萋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去了书房,让千帆把门关上。屋里没点太多灯,炭火烧得暖烘烘的。她站在案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把那些男宠送走。”

      千帆看着她。他知道她说的是谁。那些人从她穿过来便留在府里。她没碰过。也没赶过。外头却一直拿他们当话柄。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有由头。如今,她名声渐渐转好了,人也站得稳了。是该一并了断。

      “但他们是昭阳的人。”叶萋萋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我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他们若出去乱说,把从前那些事抖出来,我要装这‘叶萋萋’就难了。可让我见他们,我也见不了。一想起他们是这身子以前睡过的,我就浑身不自在。我想把府里的空气都换一换。可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才算干净。”

      千帆说:“殿下想赶,他们便得走。旁的,交给属下。”

      叶萋萋摇头:“不能光赶。这些人里,有的家里已经收了银子,把人当女儿卖进来。你放出去,他们无处可去。流落市井,更会乱说。可我也不能杀。我下不去手。他们没伤过我。说到底,是昭阳把他们收进来的。他们也不过是讨口饭吃。”

      千帆道:“属下不会杀他们。会给他们一条活路,也叫他们永远开不了口。”

      叶萋萋抬头。他的眼神很静,像在说一件极小的事。她问:“怎么处理?”

      千帆说:“京外有几个庄子。北边有座小城。那里有公主府的产业,靠山,安静。属下会把他们送过去。每人一笔银子,够他们小本过活。再让那边的人看着。他们若安生,便放他们过自己的日子。若有人起心回京,或往外递消息,才会处置。”

      叶萋萋听完,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说:“这法子好。别伤他们命。都年轻呢。好好送走。再赏些钱。就说公主府里如今要清净,不便再留人伺候。旁的一句别提。”

      千帆应下。叶萋萋又说:“你挑个晚上办。别大张旗鼓。外头若问起,就说我散了后院,留了几个老实的做杂役。别的,什么也别说。”

      千帆说:“属下知道。”

      叶萋萋走到窗边。外头的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她望着那雪,忽然笑了一下。她说:“千帆,等这些人走了,这府里就真只有我们两个了。你会不会觉得闷?连个说闲话的都没有。”

      千帆道:“有殿下在,不闷。”

      叶萋萋没回头。她的脸映在窗纸上,半明半暗。她轻声说:“那以后,我要是哪天又闹脾气,又怕死,又贪财,又懒。你可不许烦。你可是自己应的。”

      千帆站得直了直。他说:“属下不烦。”

      叶萋萋笑了。那笑很浅,像雪落在掌上,刚接住,就化了。千帆忽然想,这府里的人走了也好。空一些,静一些。她便能更自由。他便能更近地守着她。像这满天细雪,落在她窗外,也落在他心上。只是她不知道。他也不想让她知道。至少,不是现在。现在,他只想把那些人送走。把她的壳子清干净。让她从今往后,只做叶萋萋。那个会骑马会射箭会说笑话的叶萋萋。那个他藏在心尖上,连名字都不敢多叫的人。

      雪下了一夜。而他站在那里,像这个冬天最静、最稳的一处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