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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登山 天还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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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黑着,叶萋萋就醒了。
千帆等在屏风外,手里托着一叠青灰色细葛袍。那衣裳做得利落,窄袖,腰封上压了道银边。叶萋萋伸手一摸,料子又薄又软。她笑:“这身好。比我想的还像那么回事。”
她换好衣裳,坐到铜镜前。千帆替她束发。她平时不怎么会弄这些,今日扮男子,更不会了。千帆把她的发全收上去,用青玉小冠束紧,又留两缕在额角。叶萋萋左看右看,忽然“啧”了一声。
“你说我若真是个男子,是不是挺招人?”她转头看他,“这眉眼,这身段。往南风馆一坐,那些小倌都不够看。”
千帆正替她正冠。闻言,手指顿了一下。他说:“殿下莫要说笑。”
叶萋萋笑得更起劲了。她站起来,抖了抖袖口,又挺了挺胸。像只刚换了新羽的鸟。她说:“改日我穿这身去南风馆。给你点个嫩模。”
千帆问:“嫩模是什么?”
叶萋萋没忍住,弯腰笑起来。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嫩模就是……长得嫩生的男模。跟男模差不多。哎,你别管。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千帆看她笑成那样,知道再问也没用。他不再说话,只把她的袖口又理了理。叶萋萋笑够了,拍拍他的胳膊:“走。爬山去。”
马车出城时,天还全黑着。到翠屏山脚,天边才泛起一层极淡的蟹壳青。叶萋萋跳下车,深吸一口气。山风凉丝丝的,带着草和露水的气味。她仰起头,看那黑沉沉的山影,说:“这山真好看。比我们那儿公园里的假山强多了。”
千帆没说话。他走在她侧前,目光扫过两旁。叶萋萋已经迈开步子了。石阶不陡,她走得轻快。走了一段,她忽然哼起歌来。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千帆听了半天,问:“殿下骑过驴吗?”
叶萋萋回头,眼睛弯成月牙:“没有。我骑过自行车。两个轮子的。电动车,充电的。摩托车,烧油的。三轮车,拉货的。还有一个叫汽车的,四个轮子,铁壳子,往里面一坐,脚一踩,能跑一百多里。比你这马快多了。”
千帆眉头微拧。两个轮子。三个轮子。四个轮子。他想象不出。他问:“这些车,都在殿下以前住的地方?”
叶萋萋点头:“满大街都是。人人出门都坐。所以我说我骑过很多车,就是没骑过驴。你们这儿的驴,太慢了。还没我骑自行车快。”
千帆“嗯”了一声,像在认真比较。叶萋萋看他这表情,忍不住又笑。她一边笑一边走,差点被石阶绊一跤。千帆眼疾手快扶住她。她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我这是笑的。你这人怎么这么好玩。问什么都很认真。我要说天上飞的是铁鸟,你是不是也要想一想能不能打下来?”
千帆竟真的没说话。叶萋萋笑得更凶了。她扶着他的胳膊,整个人笑得往下滑。千帆只得半架着她。他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可她笑得这么高兴,他又觉得挺好。比她前些日子蔫蔫的样子好多了。
两人接着往上走。叶萋萋又哼了几句小毛驴,忽然问:“千帆,这山上有蛇吗?”
千帆道:“洒过雄黄了。”
“那野猪呢?”
“没有。”
“老虎呢?”
“也没有。”
叶萋萋回头,冲他眨眨眼:“那万一有呢?你能打死几只?”
千帆想了片刻,说:“属下未与猛虎交过手。若真遇上,会先护殿下离开。不会恋战。”
叶萋萋“啧”了一声,像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她停住步子,转过身来,正色道:“我跟你讲个故事。我们那儿有个好汉,叫武松。一天喝了三碗酒,上了景阳冈。那冈上真有老虎。吊睛白额,站起来比人还高。武松呢,也不怕。那虎扑过来,他一个闪身,骑到虎背上,抡起拳头就打。一拳,两拳,三拳。老虎当场死了。后来那老虎的皮,还挂在他家堂屋里当装饰。”
她讲得绘声绘色,拳头还比划了两下。千帆听得认真。三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能拿刀,能杀人。可要三拳打死一头虎,他不行。叶萋萋看他这模样,知道他在琢磨。她“噗”地笑了,拍着他的肩:“你别说,你还真信啊?那是话本。编的。人哪能三拳打死老虎。不过当故事听,挺爽的。”
千帆这才抬起头。他说:“属下只在猎场见过虎。确实凶悍。寻常猎户,十人也不敢近前。那武松若真能三拳毙虎,必是万中无一。”
叶萋萋听他这么认真,笑得更厉害了。她说:“你怎么听个故事还带分析。我跟你讲,武松要是在这儿,你都不用当暗卫了。让他站我门口,比三百禁军都强。”
千帆没应。他低头继续走路。可叶萋萋看见,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很浅。像山间未散的晨雾。她忽然觉得,这一趟爬山,爬得真值。天还没亮透,她就已经笑了好几回。这笑声落进山里,被风一吹,散成满坡的鸟叫。
他们到山顶时,太阳正从云海里挣出来。金红的光像打翻了的蜜,泼了满天满山。叶萋萋站在山石上,张开双臂。风把她男装的衣摆吹得猎猎响。千帆站在她身后。他看着那轮太阳,又看她。她没回头,只说:“千帆,我以后要常来。这山,这风,这太阳,都太对胃口了。”
千帆说:“好。属下陪着殿下。”
叶萋萋终于回过头来。她的脸被晨光映得发红,眼睛亮晶晶的。她笑着说:“下次你来。还给我讲个话本。就讲那种,好汉三拳打死老虎的。”
千帆说:“属下不会。”
叶萋萋笑弯了眼:“那我教你。你学会了,再说给我听。”
千帆没应。他只是看着她,像要把这满山的晨光,和她此刻的笑容,都收进眼睛里。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像这山风一样,轻得刚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