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不爱世人》凤枕

8、序章血染凡躯

　　　　木柱之上，鸢儿浑身被粗绳勒得皮肉青紫，额间牢牢贴着一道黄符，朱红符文蜿蜒其上，周身肌肤还被腥黑狗血涂满驱邪咒印。连日折磨早已耗空她所有气力，整个人气息微弱，奄奄一息，脑袋无力垂落，连睁眼都费力。
　　骤然间，小腹传来一阵撕裂般剧痛，她勉强涣散着眼眸向下看去——一柄锋利短刀深深扎入腹间，刀柄被自己的表哥死死攥在掌心。
　　表哥眼底只剩偏执癫狂，在鸢儿痛呼的瞬间，猛地慌了神，五指一松，短刀依旧牢牢嵌在她血肉里。他踉跄连退数步，声音发颤，字字皆是推卸罪责：“你要恨便去恨溪云！若不是他横插一脚，我根本不会伤你分毫！”
　　这话像一簇燎原烈火，瞬间点燃溪云心底压抑到极致的滔天狂怒。
　　何等荒唐可笑的借口！溪云手中长剑寒光乍现，身形化作一道淡蓝残影，瞬息闪现至表哥身前，剑锋利落抹过对方脖颈。
　　速度快到极致，鲜血甚至来不及喷涌，表哥依旧直挺挺立在原地，口中溢出凄厉又扭曲的狂笑：“我得不到的，旁人也休想拥有！”
　　话音未落，颈间伤口才轰然崩裂，滚烫鲜血飞溅满地，他身躯重重砸落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溪云眼底只剩一片猩红血色，顾不上地上尸身，三步并作两步狂奔至木柱旁，长剑轻挥，捆缚鸢儿的粗绳应声寸寸断裂。
　　鸢儿本就满身伤痕、气力耗尽，束缚一松，再也支撑不住单薄身躯，直直朝着地面软倒下去。
　　溪云慌忙弃剑在地，方才那股毁天灭地的戾气瞬间尽数敛去，眼底翻涌着碎裂般的柔软与恐慌，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揽入怀中。鸢儿额上的黄符随着身形倾倒，轻飘飘滑落，落在血泊之中。
　　他席地而坐，将冰凉虚弱的少女紧紧抱在怀里，指尖触到她渐渐失温的肌肤，心口像是被生生捥去一块，悲痛铺天盖地将他吞没，手臂用力收紧，一遍遍低声呢喃：“不会有事的，鸢儿，我一定能救你，一定可以。”
　　他扶稳鸢儿单薄的身子，掌心抵在她后背，源源不断渡入精纯仙气，想要护住她濒临溃散的生机。可表哥那一刀刺穿脏腑，伤势太重，仙气只能勉强吊着她最后一丝意识。
　　鸢儿惨白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缓缓出声，满是愧疚与疲惫：“我从一开始，就是刻意骗你的……不必为我做到这般地步。”
　　一句话落，她体内血气猛地翻涌，一口浓腥黑血从喉间呕出，溅在溪云衣上，随后双眼轻轻合上，再无半点动静。
　　怀中人彻底失去生机，溪云抱着冰冷躯体，痛到浑身颤抖。
　　可这份悲恸没能持续多久，方才被他打倒在地的三名道士，竟领着大批帮手折返回来，手持法器符咒，声势浩荡，扬言要合力围剿行凶仙徒。一旁鸢儿的叔婶看见地上早已断气的儿子，悲痛与恨意冲昏头脑，红着眼扑上来，誓要为独子报仇雪恨。
　　此刻的溪云，心中最后一丝柔软彻底湮灭。
　　但凡伤害过鸢儿、逼迫过她之人，全都该为她陪葬，他再也不会有半分手下留情。
　　剑光纵横，法术与道符碰撞炸开，激烈的厮杀席卷整间屋舍。不多时，屋内所有人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再无活口。
　　溪云小心翼翼抱起鸢儿冰冷的遗体，一步一步跨过满地尸骸，踏出血腥小院，径直朝着阴阳交界的地府入口走去。
　　守在奈何桥头的鬼差见他怀抱着一具凡人身躯，硬要闯入地府，立刻横戈阻拦，厉声呵斥：“来者何人！竟敢擅自带生人尸身强闯阴曹地府，可知罪责！”
　　溪云满心只有寻回鸢儿魂魄的执念，无心与鬼差多费口舌。他心知地府规矩森严，鬼差绝不会轻易放行，抬手一挥，仙力翻涌，几名拦路鬼差尽数被震倒在地。他抱着鸢儿，毫无顾忌长驱直入，闯入地府深处，只求阎王归还鸢儿消散的魂魄。
　　就连执掌阴司的阎王，都难以抵挡溪云失控的仙力，慌忙召来生死簿，飞快翻找鸢儿的名讳，可簿册之上空空如也，根本寻不到半分踪迹。
　　只因溪云从天界下凡，强行介入鸢儿原本的人生轨迹，彻底扭转了她既定命数。
　　原本她本该安稳活到五十六岁，平淡终老，却因这场纠缠横遭惨死，魂魄脱离命簿束缚，无依无靠，早已随风飘荡，散落在三界各处，连地府都无从追索。
　　得知再也寻不回鸢儿魂魄、无法让她死而复生，溪云彻底心死，整个人一蹶不振。他耗尽自身大半修为，寻到一处幽静深山岩洞，施下层层护尸结界，将鸢儿的遗体妥善安置其中，隔绝风霜虫蚁，不让她躯体腐朽受损。
　　溪云凡间屠戮十数凡人、擅闯地府打伤阴差的惊天祸事，很快被各路仙官联名参奏至凌霄天宫。天君震怒万分，当即传令天兵下界，务必捉拿溪云归案领罪。可天兵寻遍凡界山野、四海秘境，始终觅不到半分他的踪迹，溪云自此销声匿迹，彻底隐匿于天地之间。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绿衣老仙心底埋下了深不见底的恨意。
　　在他心中，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是苏沐熙。若不是沐熙当年带溪云私自下凡，他独子绝不会结识鸢儿，更不会一步步触犯严苛天条，如今落得生死不明、杳无音讯的下场。
　　自此，老仙频频登上凌霄大殿，不断向天帝递上奏折，罗列沐熙种种过错，恳请天君重罚。可沐熙平日里无非是偷溜凡间贪酒、偶尔搅乱市井秩序，并无伤及生灵、酿成大祸的实罪，再加上北辰上神在一旁竭力护持，几番参奏下来，沐熙始终不曾受过半分惩处。
　　绿衣老仙心中不甘蛰伏许久，今日终于抓住能定沐熙重罪的契机，说什么也不肯轻易放过。而沐熙自知此事因自己而起，的确难辞其咎，垂首跪在玉阶之下，无言辩驳。
　　绿衣老仙望着阶下跪伏的沐熙，语气急切，步步紧逼：“那依北辰上神所言，难道沐熙仙子自身，便半分过错皆无？三千万凡人性命，这笔孽债岂能轻描淡写揭过！”
　　端坐圣座的天君目光扫过阶下沐熙、北辰上神与绿衣老仙三人，沉寂良久，终于开口定夺：“肃静。此事便依北辰上神所言，先遣天兵下界缉拿作祟妖魔，平息凡间冤气。沐熙仙子虽罪不至死，却难脱罪责，判处千年雷劫，刑满之后贬谪凡间历劫。”
　　天君金口已开，绿衣老仙纵使满心不甘，也不敢再多言语争辩。殿内一众仙官齐齐躬身，应声认同此番判决。天君不再多言，起身转身返回后殿。
　　沐熙随即被两名天兵押往天牢。世人总臆想天界牢狱华美清净，实则恰恰相反，天牢四壁皆是万年寒石，刺骨阴冷，寒气无孔不入。沐熙独自坐在冰冷石凳上，目光透过牢窗，遥遥望着天际漂浮的流云，怔怔失神，不知心底在思量些什么。
　　不多时，绿衣老仙踱步来到牢门外，望着身陷囹圄的沐熙，眼底藏着刻薄的嘲讽，出声打趣：“千年雷劫炼狱，天雷噬骨，不知沐熙仙子这般随性散漫之人，能不能熬得过去。”
　　沐熙缓缓回过神，抬眸淡淡看向牢外的老仙，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起伏：“我的劫数，不必上神费心挂念。”
　　绿衣老仙重重一声冷哼，愤然甩开宽大墨绿袍袖，转身离去。千年雷劫看似惩处深重，可在他眼中，根本弥补不了痛失独子、骨肉离散的蚀骨伤痛。
　　没过多久，北辰上神前来天牢探望沐熙，恰好与离去的绿衣老仙擦肩而过。引路天兵抬手掐诀，牢门石门缓缓向两侧敞开，他将两套干净素色仙衣轻放在石桌上，便躬身退到殿外等候。
　　北辰上神走入阴冷牢房，望着石凳上衣衫凌乱、满身倦怠的师妹，心底泛起浓烈心疼，声音放得柔和：“师妹，这些时日委屈你了。这两套干净衣衫，你稍后换上。”
　　沐熙抬眼，面上无悲无喜，语气清淡发问：“师兄此番前来，是要领兵下界抓他了吗？”
　　北辰上神心绪纷乱繁杂，千般顾虑压在心底，却依旧强行压下柔软，摆出一副清冷肃穆的模样：“事到如今，你心中还在记挂他？今日我前来，还有一事相求，劳烦师妹为我穿戴战甲，送我领兵出征。”
　　（溪云与鸢儿篇章到此落幕，后续二人是否再度登场，敬请收藏此书，接续阅览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