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我的崽》山也里予

9、漫画书和旧照片 公司到底有

　　阳光从窗帘缝隙中窥探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条温暖的光带。
　　叶抒缓缓睁开眼，拖着恍如被人揍过般酸痛的身躯，从那些不知是隔着年月的回忆还是奇妙幻想的梦境里醒来。

　　他摇摇头，大脑仍有些混沌。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沈昭南的住处。床头摆放着抑制剂药丸和水杯，显然是有人悉心留下的。他伸手够过药，就着水服下，在确认自己的意识和力气都恢复了一些后，才下床找到手机。原来，已经过了两天了。

　　他完全没有这两天的记忆，只记得自己浑身发热地在床上发抖，然后沈昭南进来了……

　　他们做什么了吗？叶抒不自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完整，皮肤光滑，没有留下一处多余的痕迹。

　　外面很安静，除了窗外偶尔的几声鸟叫，几乎听不到房子里的其他声响。叶抒不禁好奇，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吗？他打开房门，慢慢走了出去。

　　他睡的房间在二楼，站在楼梯口处便能将一楼的布局尽收眼底。整栋房子的装修风格很简约，几乎都是黑白灰色调，确实很符合沈昭南的气质。然而，与这沉闷大气的风格格格不入的，则是沙发前的灰色地毯上那成堆的五颜六色的玩具。

　　沈昭南的孩子就坐在玩具堆里，蹙着眉心，专心致志地堆着积木。

　　叶抒没有出声，不知怎么，那个孩子还是发现了他，忽然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咧开嘴露出一排小小的牙齿。

　　叶抒正犹豫着该作何反应，孩子却突然收起笑容，慌张地迈着小短腿跑到刚好走过来的阿姨身后，躲了起来，只露出小半张脸偷看他，让叶抒一时间手足无措。

　　“怎么了，啾啾？”阿姨把啾啾抱起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叶先生您醒了，身体好点了吗？我是负责照顾啾啾的阿姨，我姓刘。先生交代过，让您醒了之后也别着急出门，再休息两天，晚点会有医生过来给您检查身体。”

　　“……好的，谢谢。”叶抒尴尬地笑笑，问道：“那沈昭南他……沈总呢?”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很少见到先生。”刘姨恭敬地回答，将怀里的啾啾放下，笑着问他，“你不是每天都念叨叔叔吗？叔叔醒了，你怎么反倒躲起来了？”

　　叶抒这下更尴尬了。他下楼走到啾啾身边蹲下，为那天不好的态度道歉：“对不起，那天我身体不舒服，没有好好和你打招呼。你叫啾啾吗？”
　　好个沈昭南，难怪不让他给小白取这个名字！

　　啾啾这才放下戒备，慢慢从刘姨身后走出来，伸出小手摸了摸叶抒的脸：“爸爸……要休息，啾啾，不能打扰……”

　　“啾啾啊，这是叔叔，不可以随便喊别人爸爸，知道吗？”刘姨纠正他，又转头朝叶抒一脸抱歉地解释：“不好意思叶先生，啾啾他不太分得清称呼，之前也总是喊早教老师‘爸爸’，后来被先生知道了，教训过他。”

　　“没关系……”叶抒将手覆在啾啾的手背上，手心里软得像握住了一朵云，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轻轻抱起孩子，柔声问：“啾啾，你几岁了？”

　　“四岁！”啾啾高兴地大声回答，还伸出三根手指比划。

　　叶抒拉起他的小手，又轻轻帮他掰开一根手指：“这是四。”

　　啾啾咯咯笑了起来。

　　“啾啾身体不太好，先生就没让他上幼儿园，一直请的家教。”刘姨和蔼地看着两人，“您陪他玩一会，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心。”

　　“好的……”

　　啾啾拉着他在厚实的地毯上坐下，从玩具堆里翻出一本绘本，放到叶抒手上。

　　“要读给你听吗？”叶抒看着手里的书，有些局促。他并不太会和这么小的孩子相处。

　　啾啾摇摇头：“给……给……爸爸。”

　　叶抒有些难以置信：“送给我吗？”

　　啾啾高兴地点头，似乎因为他能听懂自己的话而格外激动，歪着头靠倒在叶抒身上，继续拼他的拼图。

　　叶抒看着怀里软绵绵的一团，忽然觉得心疼。四岁的孩子，明显发育得比同龄人迟缓，连话都说不利索。听阿姨的意思，沈昭南应该不会经常过来，是让孩子一个人待在这里吗？那孩子的妈妈呢？缺少父母的陪伴，难怪会到处喊人爸爸。

　　想到这里，叶抒没来由得烦躁起来，又想离开这个地方。

　　啾啾见他翻着绘本，脸上却没什么好脸色，手里的拼图也不拼了，想哄他开心。他站起身，两只小手捧住叶抒的脸，凑到跟前说：“爸爸……不生气，啾啾，陪你一起玩……”

　　叶抒看着啾啾暖心的举动，心里对沈昭南越发不满，只觉得这孩子可怜。他拍了拍啾啾的小屁股，柔声问：“好的，我们一起玩什么呢？”

　　啾啾歪着头想了想：“我们，藏猫、猫。”

　　叶抒环顾周围，确定没有尖锐危险的物品，才答应下来：“好呀，那啾啾先躲，好不好？”

　　啾啾兴奋地点点头，还没等叶抒开始数数，就一头钻到落地窗的布帘后面。叶抒看着帘子后面鼓出来的一团，忍不住失笑。

　　他假装找不到，卖力地给满情绪价值，大声喊着：“哎呀，啾啾怎么这么会藏啊，啾啾躲哪儿啦？”

　　惹得啾啾在窗帘后面咯咯直笑。叶抒跑到沙发后面、绿植旁边，装模作样地找了一圈，就是不看窗帘。最后啾啾急了，自己主动暴露位置，连话都说完整了：“啾啾在这里！”

　　“哦，原来啾啾在那儿！”叶抒走过去拉开窗帘，啾啾激动地大叫一声，又赖皮地跑开，笑咯咯地钻进一旁虚掩着门的房间里。

　　想来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和他玩过，他才格外兴奋。叶抒笑着摇摇头，跟了进去。

　　“啾啾不要进房间，我们就在外面玩好不好？”叶抒在书桌下找到藏成一团的小人，将他抱起来，发现这里是一间书房。

　　叶抒刚想抱着啾啾往外走，书桌上一本颜色鲜艳的书吸引了他的目光。

　　封皮上画着一个穿黄色格子裙的小女孩，身旁跟着一只小麻雀。小女孩表情雀跃，追着麻雀跑，浑身透着一股朝气与自由。

　　叶抒驻足。他没有乱翻别人隐私的癖好，却忍不住翻起了这本书。那是一本漫画，里面的内容却让他越翻越熟悉，越翻越心惊，分明是他梦里那个孩子看过的书。

　　他实在理不清这其中的缘由。为了避免思绪越缠越乱，他将书合上，一张夹在书中的照片却随之划了出来，落在他眼前。

　　是一张合影。一对年轻男女亲昵地相拥，幸福地看向镜头。男的是沈昭南，和现在截然不同。他留着清爽的板寸，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阳光健气，脸上是叶抒从未见过的笑容。

　　那女孩叶抒不认识。她似乎有些害羞，半张脸埋在沈昭南胸口，身上也穿着一件黄色格子裙。两人十分相爱，女孩的手搂在沈昭南的腰间，那种亲密自然得不像作伪。

　　“爸爸……”啾啾的手在照片上点了点，又抬头看向叶抒。

　　叶抒这才回神，慌忙将照片塞回书里，敷衍地应道：“啊，是你爸爸。”

　　他抱着啾啾快步离开书房。刘姨恰好端着食物走来，将啾啾接了过去：“叶先生您身体刚恢复，别累着自己。来吃点东西吧。”

　　“好。”叶抒端起汤喝了一口，犹豫了一会儿，朝刘姨道：“那个……请问我的衣服放在哪里了？我觉得身体已经差不多了，想回去公司上班。”

　　刘姨似乎有些为难：“可是先生交代您……”

　　“没关系的，我等下自己和他说清楚就行。”叶抒打断她，态度坚决。

　　“那这样吧，我联系一下先生。”还没等叶抒再开口，刘姨已经转身拨通了电话。

　　叶抒还在祈祷沈昭南不要接，谁知这次他倒是很快就接通了。刘姨和他简单说了几句，随即将电话递了过来。

　　“喂？”沈昭南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像羽毛在挠叶抒的耳朵。

　　叶抒不自觉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一点儿，冷声道：“谢谢你这几天的收留，我身体已经恢复好了，想回去上班。”

　　“……”沈昭南轻声叹了口气，“今天假已经批过了，不会扣工资，再多休息一天。”

　　叶抒坚持：“不要，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沈昭南败下阵来，“我让医生尽快过去，检查没问题后，再去公司。”

　　叶抒咬了咬唇，答应下来。

　　啾啾似乎听懂了叶抒和沈昭南的谈话，知道他要走，拽着他的衣服瘪着嘴，豆大的眼泪扑簌簌滚了下来：“不走……”

　　叶抒的心像被揪着一样疼，但又想起那张照片，忍着没有去抱他。

　　刘姨抱起啾啾，轻声哄着：“叔叔要去上班啦，啾啾等叔叔回来再一起玩，好不好？”

　　啾啾没有回答，将头埋在阿姨胸口，哭得十分伤心。

　　叶抒心里也不好受，但他觉得，没有必要和沈昭南的孩子建立太深的感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这时，门铃响了。

　　“应该是徐医生到了，我去开门。”阿姨对叶抒说了一声，抱着啾啾走去按下开门键。

　　一位女士走了进来，笑着打招呼：“刘姨好。哎呀，啾啾怎么哭啦？”

　　叶抒顺着这熟悉的声音看过去，四目相对，他吓了一跳——这不是自己那个傻妹妹吗？
　　“叶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