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我的崽》山也里予

4、大好人沈昭南 现在是有工

　　整个办公区一下子陷入一种微妙的沉寂里。大家都面不改色地竖起耳朵吃瓜，就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十分刻意。

　　毕竟，这可是第一个敢正面和组长硬刚的新人，还是个Omega。

　　张显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叶抒：“Omega就是这样，本事不大，顶嘴的功夫倒厉害。既然你这么不服管教，不如趁早卷铺盖走人！”

　　叶抒怒极反笑：“如果张组长判断研发人员实力的标准，是一份您突然要求的‘会议纪要’，那我的确该去应聘行政秘书。还有，您怎么说也是个领导，怎么能说出这种以偏概全的话？”

　　“你……”张显被怼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正要发作时，被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打断了。

　　研发部总监站在门口，旁边是总裁秘书叶严明。叶严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有些狼藉的场面，最后落到叶抒身上，朝他微微颔首：“叶抒，麻烦你出来一下。”

　　两人的争论这才熄火。张显立刻变脸似得堆起笑容，叶抒暗暗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出去。

　　三人走到一间小会议室门口，总监和叶严明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叶严明推开门，侧身示意叶抒进去。

　　“请坐，叶先生。”叶严明拉开一张椅子，随后从西装内袋取出手机，划开屏幕拨通了一个号码，递给了叶抒。

　　叶抒有些困惑地接过，看着面前已经显示通话中的界面，迟疑地将手机贴到了耳边。

　　“喂，叶抒？”沈昭南的声音传来。

　　“嗯，在。”叶抒下意识抬头看向叶严明，叶严明朝他笑着点了下头，然后安静地退出了会议室。

　　“听说你在办公室遇到了点麻烦？”沈昭南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消息这么灵通？”叶抒诧异。

　　“在会上看到你的时候就猜到了大概。你的组长是叫张显？我让叶严明去和他沟通一下。”

　　“哎——不用！”叶抒连忙打断，本来就因为身份问题被人质疑了，如果再让高层介入，岂不是让他坐实了“关系户、没实力”的名头？
　　“我自己能处理，你别管了。谢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沈昭南的声音低沉了些：“下班告诉我，我送你回去。”

　　叶抒本能要拒绝，话到嘴边又猛地想起自己现在身无分文，连公交卡都没有，只得把话咽了回去：“行，我在Teams上跟你说。”

　　沈昭南似乎很低地笑了一声，“好。”

　　电话刚挂断，叶严明适时地推门回来了。叶抒将手机递还给他，客气地道谢：“麻烦叶秘书了。”

　　“不客气，应该做的。”叶严明收起手机，回以得体的笑容。

　　叶抒在会议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重新走回办公区。张显此时不在座位上，同事们也已经恢复了各忙各的状态，没人再特意关注他，这让叶抒稍微松了口气。

　　他刚坐下打开电脑，右下角的Teams就闪了起来。点开一看，居然是刚才那个研发部总监发来的消息。对方简单问候了一下，告知已经将部分项目基础资料发至他的企业邮箱，让他尽快熟悉并投入工作。

　　叶抒心里一喜，立刻登录邮箱。浏览着那些充满技术术语的文档和需求说明时，一股久违的专注感悄然回归。他立马抛开杂念，开始着手梳理思路，搭建代码框架。

　　正当他沉浸在工作里时，手臂被人轻轻碰了碰。叶抒转头，见李思淼滑着办公椅到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罐咖啡，正递向他。

　　“请你喝。”李思淼说得很小声。

　　叶抒更加疑惑了，这人之前明明有意回避自己，现在干嘛又主动示好？

　　李思淼似乎看出他的不解，抿了抿唇，用指尖悄悄指了指叶抒电脑屏幕的右下角，示意他查看企业微信。

　　叶抒带着疑虑点开，发现李思淼不知什么时候发来了一段长长的留言：

　　【叶抒哥，抱歉今天没有好好和你打招呼，我见到你实在是太紧张了。另外，因为我自己也是Omega，很怕说错话或者走得太近，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关注或麻烦。有件事你可能不记得了，五年前的大学生联合开发黑客松竞赛，我也参加了。当年你的小组拿了冠军，我一直都很崇拜你！】

　　叶抒一愣，随即涌上一阵惊讶跟恍然。

　　黑客松冠军？心里再次给傻妹妹叶汐默默加分，算她还有良心，把自己写得这么优秀。

　　他给李思淼回复了一个简短的：【没关系。】

　　李思淼秒回：【组长一直对Omega有很大的偏见，以前整个部门就我一个Omega，我平时都不敢多说话。今天看到你因为组长不公正的待遇直面组长，果然是我偶像！】

　　这段对话让叶抒再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里，基于第二性别的隐形层级与偏见，即使在职场中也难以避免。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崇拜”，斟酌了一会儿才回复道：【谢谢。专心工作，提升自己，不必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嗯嗯！】李思淼发来一个乖巧点头的表情。

　　叶抒关掉聊天窗口，目光回到代码编辑器上，心中却多了几分思量。他打开那罐咖啡喝了一口，有些凉了，一点淡淡的苦味之后，隐约有丝丝回甘。

　　咖啡见底，叶抒手头的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他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转了转脖子，这才发现办公区已经变得空荡，只剩零星几个同事还在位子上。

　　他一惊，慌忙看了下时间，快八点了！

　　电脑右下角的Teams图标急促闪个不停，他这才猛然想起，沈昭南说下班要送他回去。

　　他赶紧点开，果不其然，沈昭南一个小时前就给他发了消息：【下班了没？】

　　叶抒深吸一口气，迅速回复：【刚弄完，才看到消息，抱歉。你还在吗？】

　　沈昭南几乎是秒回：【嗯，在等你。下来地库，车牌一五一五。】

　　【马上！】

　　叶抒抓起背包，见李思淼还没走，就跟他打了声招呼：“我先走了，谢谢你的咖啡，明天见。”

　　李思淼似乎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小声回应：“好、好的，路上小心，明天见。”

　　地下车库灯火通明，停满了各色车辆。沈昭南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在一众豪车里还是挺显眼的，叶抒很快就找到了。他习惯性地拉开车门要钻进后座。

　　“坐前面。”沈昭南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叶抒这才看清是他亲自开车，赶紧关上后车门，绕到副驾坐了进去。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叶抒扣上安全带，忍不住跟他絮叨起来，“我和你说，下午总监突然给我派了活，我终于有正经事干了，一做起来就忘了时间。果然还是写代码适合我，干到现在还觉得特有劲儿……”

　　沈昭南唇角微扬，目视前方平稳地驶出地库，时不时低低“嗯”一声，表示在听。

　　“饿不饿？”驶入主路后，沈昭南开口问道，“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刚才还神采飞扬说自己“浑身是劲儿”的叶抒，这会儿被车厢里舒适的暖意和轻微的颠簸影响，眼皮开始发沉。他摇了摇头，声音已经含糊了：“不了，回去再说吧……”话音一落，脑袋就不自觉地偏向了车窗一侧。

　　沈昭南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合上双眼，呼吸变得绵长安稳，便不动声色地缓下了车速。窗外的霓虹流光一道道掠过叶抒安静的睡颜，车里只剩一片温暖的沉默。

　　叶抒咋了咋嘴，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猝不及防地，沈昭南那张轮廓深邃的侧脸便撞入了视野。他心头一跳，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他悄悄移过视线，端详起身边的人。沈昭南此刻正闭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层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上翘，一张脸仿佛被精心雕琢过，和记忆里的发小沈昭南无异。叶抒撇撇嘴，暗叹造物主未免太过偏心了吧。

　　他挪开目光，这才注意到车停在了通往别墅的小路旁。想来是沈昭南见自己睡得沉，体贴地没有叫醒，将车停在了路边。

　　叶抒脸上莫名有些发热，连忙降下自己这一侧的车窗，想让夜风驱散那丝不自在的潮意。

　　“醒了？”沈昭南突然开口，同时缓缓挣开了眼睛。

　　叶抒讶然转头：“你没睡着吗？”

　　“嗯。”沈昭南淡淡应了一声，坐直身体准备重新启动车。

　　这时，一阵微弱又断续的呜咽声，从车窗外的夜色里飘了进来。

　　叶抒眨了眨眼，定睛仔细去听：“等一下，你听见了吗？”

　　沈昭南颔首，停下了动作。

　　叶抒推门下车，循着那细弱的声音走向了路旁的灌木丛。沈昭南也跟着过去，一同在昏暗的光线里搜寻。

　　“在这里。”沈昭南低声说着，从草丛里拎起一只瘦瘦小小的白猫，朝还在张望的叶抒示意。

　　叶抒脸上立马漾开笑容，小跑着凑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从沈昭南手里接过那只小猫，眼里满是怜爱：“它好小啊……”

　　小猫似乎通人性，到了叶抒怀里也不再叫唤了，反而发出舒服的咕噜噜声，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叶抒的心顿时软成了一片，喜欢得不得了。

　　沈昭南静静看着他，眼底流淌着温柔的情愫。

　　“你妈妈呢？”叶抒抱着它轻轻问。

　　“看这周围，它很可能没有主人。”沈昭南环顾了一下僻静的道路两侧，推测道。

　　“真是个小可怜。”叶抒忍不住心疼地摸了摸它稀疏的毛发。

　　沈昭南眸光微微一动，开口道：“带回去吧，明天我安排人带它去做个全面检查。”

　　“真的吗？”叶抒惊喜地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昭南，再次由衷感叹，“沈昭南，你真是个大好人！”

　　“上车吧。”

　　两人带着猫回到车上。叶抒顺着腿上那团乖巧的小白猫的毛，开心地喃喃：“有了工作，现在还有了猫，我运气真好。”

　　沈昭南勾起嘴角，目光掠过后视镜里的一人一猫：“嗯，给它取个名字吧。”

　　叶抒这才想起这茬。他低头仔细打量腿上的小家伙，白色的绒毛蜷缩着，像一颗糯米团子。

　　“不如就叫啾啾吧！”取名无能的叶抒笑弯了眼睛，随口蹦了一个和猫咪外形完全不相干的可爱小名。

　　谁知沈昭南突然一脚踩下刹车，“不行。”

　　叶抒身体因惯性前倾，他慌忙护住怀里的小猫，略带不满地看向驾驶座：“怎么不行？虽然它不是小麻雀，但叫‘啾啾’多可爱啊！再说了，不行就不行，你突然刹车干嘛？差点摔着……”

　　沈昭南脸上毫无歉意，他重新启动车，朝身旁瞥了一眼，语气平淡道：“就叫‘小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