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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醒 展春一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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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夏天温软的水池,尽管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的水面上晃动的波光。
展春几乎要醉倒在这摇篮里,像母亲腹中的胎儿一样安心。她不自觉地呼吸,像是要拥抱一场美梦——如果能忽略随之而来的强烈窒息感的话。
她猛地睁开眼睛,巨大的恐惧像海潮一样涌来,她没有章法地挣扎,上一秒仿佛触碰到空气的手又砸进水里,蹬出的腿撞在硬物上打滑无法站起。
背部触底的瞬间,短暂的嗡鸣声响起,也就是一刹那,水流消失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死里求生的展春趴伏在这舱体内——原来这差点要了她命的东西也就平常浴缸大小。
她弓起身,剧烈地咳嗽和干呕,来自喉咙和胸腔的灼痛让她止不住地颤抖,窜进喉道和肺部的空气又激起一阵颤栗,痛得展春两眼一黑,小口小口地抽气。
在涣散模糊的泪眼中,这差点送她早登极乐的东西逐渐明晰,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透着银的金属光泽,模糊地倒映着披头散发的展春和她背后明亮的灯光。
在逐渐平缓的心跳声中,展春捂着胸膛疲惫地跪坐着,糊在脸上的头发实在太有存在感,她伸手扒拉开,世界清楚起来。
这是一个大而空旷的房间,有一面挺大的玻璃墙,灯光亮得晃眼,但是玻璃的另一面却是黑乎乎一片,展春凝望着那头,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来自人类基因里对黑暗的天然恐惧。
心跳又快起来了。
展春捂住胸膛,手心湿乎乎的几乎全是汗,她长吐出一口气,收回黏在玻璃上的眼神。
她身处一个方形舱体内,房间里共有七台这样的舱体,排成一排,只有她这台打开了,其余六台都被玻璃似的拱形罩子罩住,里面裹满了浓稠的黑暗。展春屈起食指敲敲这舱体,声音沉闷,不脆,在空旷的房间响起低低的回音。这材质摸起来很光滑,侧面和底部的连接处也相当平滑,像自然生成,而不是后天拼接。
她细细摩挲着舱体边缘,又凑近去看,但是根本没有能让“玻璃”伸缩的空隙。展春不停移动视线方向,一个瞬间,头顶的光被反射着晃进了她的眼睛。
像是过电一样,她猛地坐直!有什么地方不对!
光……光……
是光落下来,照进她的眼睛。
意识到了什么,她整个人都僵住,眼珠子慢慢地转动着,盯住了旁边那台舱体,就像是有人在那里面隔着黑暗与她对视。
或许就趴在玻璃上?
展春猛地哆嗦了一下,屁股带着整个人向后窜了一小截,腰背抵住舱壁的凉意瞬间让她打了个激灵。展春反手摸了摸背,摸到一手冷汗,她低头一看才发现全身只着内衣。
这突如其来的小小尴尬稀释了展春的恐惧,这儿真奇怪,自己在这也很奇怪。她不适地皱了皱鼻子,露出一个有点孩子气的表情。
展春撑着边缘慢慢地站起来,像猫一样警惕,怕她的动作会给这个空间带来什么变量。所幸等她站定,跨出舱内,也没有奇怪的事发生,整个空间内只能听见她特意放缓的呼吸和控制不住的、砰砰作响的心跳。
展春缓慢谨慎地舒展四肢,活动面部,确保运动能力还正常——只有在舱体中挣扎时留下的磕碰还隐隐作痛。习惯性地,她举起手臂,想把散落的长发拢在耳后,却听见什么声响。那是头发和什么东西剐蹭的微小声音,展春僵住了。
她慢慢扭过头来,随即放松地吐出一口气——一个环在大臂上的纸带而已。
“哈……”
怎么这么丢脸……她抹了一把脸蛋,有点无奈地笑了起来,为自己近乎草木皆兵的行为。
缓过劲之后,这张漂亮的脸蛋上还残留着一点儿笑意,倒是没那么紧绷了。她抬高手臂,凑近去看这纸带。
这是一个足有小指指节宽的纸带,和肌肤几乎是紧密相贴的,摸起来相当柔软。展春的指腹掠过纸带边缘,软钝,像是什么特殊材质。
她小心地将那纸带捋下来挂在手腕上。
它的颜色是纯澈的白,显得上面的墨迹格外显眼,她眯着眼睛,慢慢地去读:
“D1300a200068”
就像是商品编码,又像是学号或身份证号。“D”代表什么,“a”又代表什么呢?
这根本没办法思考。
在没有样本支撑的情况下,任何猜测都有可能成立,但是这里只有展春一个人,并且在她苏醒后这么一长段时间里,仍然只有她一个人。
她去哪儿找样本呢?
等等,样本?
展春弯下腰去敲隔壁邻居家的门,只有沉闷的声音回响,舱体没有打开,也没有邻居在门里和她说声“hi”。展春单膝跪在舱体旁边,指腹一点点掠过表面,歪着脑袋去认真感受微小的变化。
它出现在舱体左面偏上一点儿。
“A3200 a22 0136”
展春回头去摸自个儿的,在相同的位置也摸到这小小的刻痕:
“D1300 a20 0068”
展春将另外五台也挨个摸了一遍,几乎都是A打头的,a后面的数字有的21,有的22。展春烦躁地把头发拢到颈侧,后颈已经闷出薄薄一层汗。
六个A开头,一个D开头。不同究竟在哪儿?展春倚着舱体跪坐在地,微微侧身,手指垂落着搭在舱面上。只某个瞬间,一丝及其细微的震颤从冰冷的舱体内部传来,可惜她琢磨得太认真,那震颤又微小到连脉搏都能盖过,所以她错过了那诡谲奇异的场景——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入石子,以她手指为中心,那浓稠的黑暗向外扩散,又向内聚拢,像是畏惧,又像渴求。
算了,单纯的思考没有意义,展春想,尤其在这种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她站起来,那舱壁早已平静,她匆匆掠过一眼,什么也没发现。
来自对黑暗的警惕,展春本能地选择远离玻璃墙的那一面。她五指细细摩挲过墙面,缓步前行,期望能在这一面墙找到出口,但是很可惜,它平滑的连一丝缝都没有。
她在拐角处止步。
展春抿了抿嘴角,她不笑的时候是很有迷惑性的,一种带着锋利的美丽,像刀。该指甲刀面无表情的思考了好一会,掉头走刚刚走过的路。
万一多走几遍能发现更多细节呢?
又来回走了六七遍,到了熟悉的拐角,这一次展春指尖没有停下,它们掠过墙角,继续向前。
这一面墙也很平整,不长,展春没走几步就停下了。
她谨慎地靠近,玻璃另一边的黑暗没因为距离的缩短有什么变化,只是玻璃上影影绰绰的现出展春的影子,很模糊。
她又凑近了点儿。
这面玻璃很凉,远低于室内温度,手掌贴近的时候像碰到了一块冰。展春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外面,力图从绵延的黑暗中辨认出什么。
可惜黑暗淹没了一切。
她曲起一根手指,用指甲轻轻地叩了叩玻璃,很清脆的声音。她屏住呼吸,但什么也没发生。
展春离得更近了,额头几乎贴上去。
“嗨?”
她好小声地开口:“有人吗?”
灯光大亮。
展春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后退,小腿肚子撞上冰凉的舱体而跌倒在地。她很努力的保持冷静,但是干呕的冲动难以控制——她侧趴在地面上,胃里像是有什么在蠕动,她大张着嘴呕吐,涎水从口中滴落,但什么也没吐出来。
如果说玻璃这边勉强算得上岁月静好,那另一头简直是人间地狱。
另一个空间比这里大上一倍不止,长条形的桌面很干净,上面只有一个半开的箱子,桌下散落着破碎的试剂管,旁边的墙面上几乎洒满了喷溅状的血迹,那简直就像是一个人被从中间活生生撕开才有的出血量——展春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5.2的视力和丰富充沛的想象力。
这个人被袭击之后一定不是立刻死亡,他应该有挣扎,才在玻璃上留下了最后的手印,用力到手指根根可见,然后血迹蜿蜒向下糊成长长的一条,一直蔓延到地面,留下一道像拖把带水留下的痕迹——这个人应该已经没法挣扎了,一路蜿蜒着消失在一面墙下,显然,那儿有一扇门。
酸水灼得舌根发苦,展春强撑着站起来,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看着这些氧化发黑的痕迹,像是自己也这样死了一次。
“姐姐……”,这是哪儿啊。
她半倚在舱体上,有点儿站不稳,在她过去的二十年中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如果姐姐在,就算只是在她旁边站着,握着她的手,她也不会这么害怕。
但是……但是,这么奇怪的地方,幸好姐姐不在。
展春使劲眨巴眼睛,想把眼角的酸涩赶走,毕竟她现在的处境可算不上正常,几个黑漆漆的舱体,还没有食物,她必须先离开这,搞清楚这是个什么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