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归舟》小芸子

5、独处时光（2） 再看一眼故

　　初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的，照着曹月柔在院子中打起了瞌睡。

　　茅草屋外的溪水照常流动着，潺潺的声音传入曹月柔的耳中，原本早被瞌睡虫盯上的曹月柔，眼皮一睁一闭的运动着。

　　刚从附近山林中回来的赵墨，一身黑衣在茅草屋外显得格外醒目，他的怀中还抱着从山林中找来的干树枝，还有两颗刚冒芽的竹笋。

　　初春的雷雨隔三差五的会出现，让埋在地下的竹笋都纷纷地探出头来，呼吸着新鲜空气。

　　赵墨走进茅草屋，一进来就看见正在打瞌睡的曹月柔。他不想吵醒她，抱着干树枝放到做饭的地方，轻轻地放下。

　　等他做完一切，走到曹月柔身旁，还没有进屋，还在打瞌睡的曹月柔惊醒了过来，朦胧的看向赵墨。

　　“你回来了？”

　　赵墨点点头，“若困了再去睡会。”

　　曹月柔听了摇摇头，“不了，想去附近走走。”又笑着抬头看着赵墨，“要不，你陪我去吧？”

　　曹月柔期待的看向赵墨。

　　赵墨被她期待的眼神，一愣。

　　她为什么那么信任他？他们才相处了半日加一个晚上。

　　“公主，孤男寡女不能共处……”

　　“周围有人吗？”

　　“没人。”

　　“那没人，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人在呢？”曹月柔顿了顿，看向赵墨的眼神有些不耐烦，“你到底去不去？”

　　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层，他却想着‘孤男寡女’了。

　　赵墨见她怒意的小脸，嘴巴嘟着老高的。若自己再不答应，恐怕她会吃了自己。

　　“好，去。”

　　简单的话语，让曹月柔的小脸开出了花。

　　自从进宫后，她再也没有了自由，更何况能出来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在韩府，也只有韩景行要丫鬟陪同，她才能跟着韩景行出门，不然也只能待在韩府。

　　曹月柔伸了伸腰，走在了最前头。

　　路过灶台，余光瞟见了灶台上的东西，两颗笋，一把干树枝。

　　她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赵墨，手指着灶台，“那些是你找来的？”

　　赵墨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清楚那些东西后，点点头，“对，刚从附近的山林中找来的。”

　　曹月柔看着东西思索着，“贺公子拿来的东西，只够两天的。就算省着点用，后面几天也没有了。”

　　赵墨走进曹月柔，听见她的话，眉头紧锁着，“信都送去半天了，再怎么样今日傍晚他们就会来找你了。”

　　曹月柔微微一笑，“不会。”随后，她的笑脸逐渐凝重，“我给韩景行的信上说，一年后我会履行承诺，前往大兴和亲，若逼我现在回宫，我会在宫门口当着百姓面前自刎。”

　　说完，她看向赵墨，想看看他的表情。可惜他带着面具，看不到。

　　曹月柔的话让赵墨略感错愕，但他没有说话，直接越过曹月柔向茅草屋外走去。

　　曹月柔见他的背影，挑了挑眉，跟着他离开。

　　傻子，怎么会告诉你实情呢？

　　他们一前一后，往东面深山林中走去。赵墨拿着他的佩刀走在了她的前面，边走边砍向他脚边的荆棘，好砍出一条路出来，砍不掉的就用手去折、去挪。而曹月柔在他为她开辟的路上，慢慢地走着，左顾右盼地欣赏着风景。

　　“赵公子，灶台上的竹笋也是从这找来的吗？”

　　“不是，是茅草屋后面的山林里，里面有一小片竹林，走过竹林那里有一个潭。”

　　“那公子，怎么带我走了这里？”

　　赵墨心里一虚，“走错了。”

　　曹月柔的笑声从赵墨身后传来，听着她的笑声，自己也笑了笑。

　　赵墨确实走错了方向，原本向东却偏西走，走到了一片没人来过的山林。

　　那里树木茂密，即使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林子中还散发着一层薄薄雾气，能看清附近的树木。绿意盎然的丛林，让赵墨提高了警惕，像这种人迹罕至的丛林，会有大型野兽的踪迹。

　　曹月柔跟着赵墨走了一段路，心里突然心慌慌的，立马上前拉住赵墨的袖口。

　　“赵公子，我们出去吧。”

　　寂静的林子，偶尔有鸟儿扑腾的声音，或者一丝丝虫鸣声，让曹月柔感到害怕。

　　赵墨低头看着拉着自己袖口的小手，手指紧紧拉着，微微抬眼就能看见离自己一指远的人，在微凉的风中还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兰香。

　　“好。”
　　说完，赵墨反手握着曹月柔的手，拉着她从开辟的路离开。

　　刚踏出几步，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一阵窸窣响动，赵墨立刻将曹月柔护在身后，佩刀出鞘半寸，整个人紧绷起来，那响动在寂静的林子中显得格外响亮。

　　赵墨护着曹月柔，一步步往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还没有靠近，一个灰色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原来是一只灰色毛发的野兔，从一旁的草丛中探出头来，正竖着耳朵，三瓣嘴一动一动地啃草。它好似看到他们了，它的灰眼立马警惕的看着他们，又嗖了一下，钻进了草丛中消失不见。

　　赵墨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听见曹月柔在自己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若能把它抓了该多好啊。”

　　赵墨微微侧头，不解的看向她，“你想吃兔肉？”

　　曹月柔摇摇头，“我想养一只，至少这几天自己不会无聊。”

　　赵墨沉默了，“走吧。”

　　“嗯。”

　　两人牵着手，挨着很近，都没有说话，只循着开辟好的路慢慢往林外走。

　　出了林子，赵墨忽然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曹月柔的手，指腹下是细腻温热的肌肤，他不动声色松了手，低声道了句“失礼了”。曹月柔低着头没有看到赵墨微红的耳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敢抬头，她微烫的脸颊让她羞耻的没敢抬眼，服侍韩景行时也没让她红了脸颊。

　　又走了一小会，眼前就出现了他们住的茅草屋，赵墨停下脚步，望向茅草屋后面的山林。

　　赵墨手指着远方，询问曹月柔，“那边要去吗？”

　　曹月柔顺着那方向看去，“去。”

　　她确实很想去，在刚才的林中有听到赵墨说，那片山林过后有一个清潭，心里就痒痒的。

　　赵墨听到的回答，又带着她往那走去。

　　这边山林的路比较好走，好似有人特意开辟过的，没有太多荆棘、藤蔓，大多都是枯树叶或者枯树枝铺满山林中。

　　他们走着走着，很快就到了茅屋后那片竹林，阳光顺着竹叶的缝隙落下来，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响，远远就能听见潭水流动的轻响。曹月柔循着声音走过去，就看见一汪清透的潭水嵌在山坳里，水面浮着几片掉落的竹叶，映着天上的云影，漂亮得让她忍不住惊叹出声。

　　“原来，在盛国还有这处美景。”

　　赵墨看着眼前的美景，也不禁感叹，“确实美。”

　　曹月柔好久没有让自己的心舒畅，她撩起裙边，脱下鞋袜，一步步向潭边靠近。

　　“你干什么？”

　　赵墨一边看向四周的美景，一边留意着曹月柔，生怕她会遭受到意外。

　　可惜这个‘意外’不是被动造成的，而是有人主动去招惹它。

　　期待着想下潭的曹月柔，被赵墨一把拉住胳膊，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转头看向赵墨，“我下去走走。”

　　“不可。”赵墨听到曹月柔要下潭走走，这可让他的心揪了起来，“这潭水很清，看起来浅，但你看一下前面的潭水，水如墨，这已经不像是潭了，而是渊了。”

　　“若你一不小心滑了，掉进去如何是好？”

　　曹月柔怔怔的看着他，看到他被气飞的五官，内心却有一点柔软。

　　原来，他在关心她呀。

　　赵墨看着曹月柔涣散的眼神，呆滞的表情，还不说话，就知道她的思绪不在这里。

　　怒意渐长，“跟你说话听到了没有？”

　　被赵墨一说，曹月柔立马回神，“听到了听到了，我只是在边上坐坐。”

　　曹月柔甩开被赵墨钳制的手，抱着撩起的裙边，慢慢地走到靠近水边的石头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她的双脚一点点试探着水，当刚触碰到水面时，那冰冷的水温让她立马收了脚，后又鼓起勇气，大胆的往水中伸了伸。这一伸不要紧，可让她全身打了个寒颤，那寒冷从脚心一路往上攀升。

　　曹月柔被水冷到了，但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好凉。”

　　赵墨看着她的样子，生气又无奈。明知道这水冷，偏要往水中伸去。

　　“现在才初春，这午后阳光是暖和，但水还是冷的。”

　　赵墨边说边走到曹月柔的身边，蹲下来看着水中那双脚丫，轻轻地拨动着，让那平静的湖面有了波纹。

　　“水凉，别玩太久。”

　　赵墨拿着曹月柔的鞋子，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别玩了，可她就是不听，还用手舀起脚边的水泼向他。赵墨闪躲不及，被一波水淋到身上。

　　“哈哈哈。”曹月柔见他被淋到了，开心地笑出了声。

　　赵墨压下心中的怒意，弹了弹衣服上的水，冰冷的眼神向她看去，让还在笑的曹月柔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走还是不走？”

　　“走。”

　　曹月柔感受到了赵墨的怒气，双脚放回了岸边，快速擦干水，穿上鞋子，乖乖地站在他身边。

　　赵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起身，等她站在他身侧后，便跨步离开，曹月柔也紧跟离开。

　　曹月柔边走边回头看向后方的景色，她想多看几眼，她怕她回去后再也看不到了，只想深深的刻在自己的脑海中。

　　大兴，离盛国千里远，若想回来再看一眼故土，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