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归舟》小芸子

21、尴尬瞬间 人心，一个

　　曹月柔关上曹苑的大门，她透过门缝还能听到从外面传来的叫卖声，感觉自己的生活有了一丝烟火气。

　　转身离开，余光间看到一屋内有两个人在忙碌着，都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杨婆，你那馒头好了没啊？再不好，公主要饿着了。”陈厨娘边看着锅里的米粥，边对着杨婆。
　　杨婆和陈厨娘都是那日盛后给她的人，现如今被安排到了厨房。看似边缘的地方，也是最考验她们的地方。

　　陈厨娘人高挑，皮肤黝黑，看似人很瘦，但她干活利索，也有劲；杨婆与陈厨娘不同，她没有陈厨娘的高挑身材，有点圆润，但看起来为人老实，一头闷干，也有花不完的力气。

　　“你的粥不是也还没好吗？催什么。”杨婆抬眼看去，手中的活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陈厨娘有些不开心了，叉着腰侧身看过去，“我这不是快好了吗，你看你还在揉面团，你是打算让公主只喝粥啊？”

　　杨婆白了一眼，走到蒸笼那，打开一层蒸笼，看了看蒸笼里的馒头。看着蒸笼里一个个白白的、鼓鼓的馒头，满意的笑了，又走到一旁拿起几个盘子，把蒸笼里馒头一个个的拿出来。

　　她端着盘子，走到陈厨娘前，得意向她笑了一下，“在你还在睡的时候，我就起来干活了。”

　　陈厨娘请哼一声，“切。”

　　曹月柔看着这一幕，有争执，有竞争，但也有爱，她心里还是很满足的。至少她们，还是在认真的干活，没有抱怨，为自己，为大家着想。但是一年后，她们跟着自己前往大兴，她们还会向这样对她好吗？

　　人心，一个捉摸不透，永远未知的东西。

　　曹月柔笑着离开，刚走进后院，就见东厢房传来了声音。

　　曹月柔站在游廊转角，赵墨被冯内侍搀扶着从东厢房里走出来，坐到院子中的石凳上。

　　她见他今日这身装扮与在宫里不一样，宫里每日穿着侍卫服饰在她面前晃荡。而今日，他穿着深褐色的便服，衣服裁剪利落，袖口被绳子紧紧绑在了一起，这样也方便他随时拔刀。那要上束着的牛皮腰带紧紧贴着腰腹，腰上的线条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他的右侧还是别着他的佩刀，他的手时不时还摸一摸刀柄。

　　他和冯内侍坐在石凳上说着话，眼里、嘴角都挂着笑。她发现，他与他们在一起时，整个人都很放松，可与她在一起时，那种严肃而冷意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就连他今日穿着这身便服，反倒给他添了些许的温柔。

　　清风吹拂着，曹月柔静静的没有动，头发上步摇随着风吹叮叮当当地作响。

　　清风一阵又一阵拂来，赵墨似乎察觉到不远处的动静，他转头往这边看来，他们四目相望，曹月柔看到他的双眼有点错愕，随机又恢复了淡然，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丝的笑意。

　　他缓缓起身，对着曹月柔恭恭敬敬的行礼，“公主。”

　　曹月柔看着他站在阳光下有些失神，他鼻梁高挺、剑眉星目，一道淡淡疤痕挂在他的眼角，也没有影响他俊朗的脸庞。

　　曹月柔回过神来，抬步往他那走去。赵墨见她过来，侧头跟冯内侍低头说了些什么，冯内侍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曹月柔走到他面前，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发现他的气色比昨日的好了一些，一些些的红晕在他脸上晕染开来，“看来身体好些了。”

　　赵墨淡淡地回应了句，“嗯。”见她没有说话，又继续说道，“出来透透气。”

　　“早上上药了吗？若是没有，等会吃完早膳，我帮你上药吧。”

　　话音刚落，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墨没有接话，只是坐在了石凳上，抬眼看去，“不用了，药我已经让冯内侍帮我上了。”

　　“哦。”

　　院子里又一下子安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竹青收拾好屋内的东西，从正屋出来，一出来就看见曹月柔和赵墨在院子中说些什么。

　　“公主……”

　　竹青出声打破了院子中安静，他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去，见竹青捧着衣服出来。

　　竹青走到他们面前，对他们一一问候，“公主，赵公子。”

　　曹月柔：“竹青，你去看看厨房早膳好了没，若好了把早膳端过来。”

　　说完，她也不等竹青的回复，也没有跟赵墨再说一句话，越过他往正屋走去。

　　竹青：“好。”

　　竹青接收到了指令，捧着衣服加快了脚步离开。不知是风吹得，还是她步子加快了些，一条粉色的小衣从衣服中间掉落下来。竹青脑海里只想着赶紧去拿早膳，却没注意掉落在地上的小衣。

　　赵墨坐在石凳上，余光瞄到了地上有一抹粉色，静静的躺在那里。他定睛一看，是女子的小衣正落在他眼前，他的脸瞬间泛红，视线立马转移，想叫住竹青让她拿走，却早已不见她的踪影。

　　赵墨的手放在石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石桌子，他忽然站起，走到那件小衣面前，想伸手捡起，但又不敢。他不知道用了多少勇气，深吸一口气，猛得弯腰捡起小衣。因为他的弯腰，背上伤口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响。

　　赵墨忍着痛往外院走去，可走了几步又转身往回走。

　　外面人多，自己拿着这小衣走出去，被人看见他们会怎么想他？他与她清白要如何洗清？这样真的要灌上‘□□’的罪责了。

　　赵墨小心收好小衣，那伤口的疼痛感让他眉间紧锁，无奈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拿着小衣，慢悠悠地走进正屋。

　　一进屋，见她正喝水，她的目光往他手中一瞄，瞬间把口中没有咽下去的水喷了出来，来不及擦拭嘴角的水渍，连忙跑过来，夺下他手中的小衣。

　　曹月柔把小衣藏在了身后，脸腾得变红，垂眼不敢看他，“怎…怎么在你这？”

　　原本拿着小衣的那只手，现如今空荡荡的，手默默地放在了身后，手指却不自觉在空气中抓了抓，“我地上捡的。”

　　“哦。”曹月柔说完，立马跑向床边，把小衣胡乱塞进被子里，等她做完一切，直起身子，尴尬地转身看去，“那个……赵公子还有事吗？”

　　赵墨对上了曹月柔的眼睛，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便摇摇头，“没有了。”

　　“公主，早膳来了。”竹青端着早膳走进正屋，一进屋发现赵墨站在门口，曹月柔不知所措地站在床边，放下早膳，担心开口，“公主，怎么了？”

　　曹月柔扯了扯嘴角，“没事，我们用膳吧。”说完走到桌子边，笑着看向赵墨，“赵公子，也要留下来用膳吗？”

　　赵墨看着她那皮笑肉不笑的，他张了张口，还没说话，被竹青接下，“公主，赵公子的那份，已经送去他房中了。”

　　赵墨听完，抿着嘴，“那我回房了。”

　　赵墨走出正屋，深深地吐了一口，双手叉着腰，慢慢走近自己的房间。回到屋里，他坐在凳子上，想起在正屋里的场景，凝视着那只手，空荡荡的，可指间滑过布料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间。

　　他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一勺接着一勺喝着白粥。

　　在另一边的屋子，曹月柔见赵墨离开，拉着竹青走到了床边，翻出藏在被子的小衣塞给竹青。竹青一见到小衣，忽然明白，曹月柔站在床边红着脸不知所措。

　　竹青试探性一问，“被赵公子捡到了？”

　　“嗯。”

　　竹青又一问，“他送来的？”

　　“嗯。”

　　竹青涨红了脸，手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曹月柔的脸越来越红，害羞地跑到桌边坐下，伸手抹了抹自己发烫的脸颊，低着头拿着勺子喝了起来，“下次别这么粗心了。”

　　“是是是，下次我一定不会了。”竹青边说边把小衣藏进了自己衣袖里，走到曹月柔身边等着她吃好早膳，在送空碗的时候，就把小衣送进洗衣房中。

　　曹月柔边吃着早膳，边想着刚才赵墨进来的样子，他叉着腰，脸上的神色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她低声嘀咕着，“难道，伤口又裂开了？”

　　竹青隐约听见曹月柔在说些什么，但又听不清，“公主，您说什么？”

　　“啊？”曹月柔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啊？没有说什么。”忽然又想到给红梅说的事，“竹青，以后你们不可再唤我‘公主’，我们现在已经出宫，还是唤我‘小姐’吧。”

　　竹青点点头，换个称呼她不觉得什么。无论她是公主，还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她都是她的主，是一直要陪伴的人。

　　“还有一件事，我让红梅和孙内侍去库房挑了几件物件，去趟当铺，换点银两来。无论在曹苑还是以后去了大兴，都用着着。所以，你跟红梅把银两管好，我们能省点是点，再加上我的份例，应该撑一段时间。”

　　“奴婢知道，刚才去外院的时候，碰到红梅了，她跟我说了这事。到时候，我们算好银两再来跟你说。”

　　曹月柔欣慰地点头，有了竹青和红梅的帮忙，她想，之后的日子应该不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