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归舟》小芸子

10、见盛后 还带回来一

　　自从马车进了城门，不少人下意识看向马车，又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目光却停留在那马车上，对着指指点点，又压低了声音议论不休。

　　“那马车上的是不是那个去大兴和亲的公主？”

　　“应该是吧。”

　　“那你有没有听说，花朝节那晚这位公主被人掳走了。”

　　“我也听说了。”

　　“这清白都没了吧？”
　　其中一位大娘说完，围在她身边的几位妇人都低下头笑出了，但目光回避着韩景行和赵墨看向来的方向。

　　“小声点！这话要是被他们听见，少不了一顿打！”

　　她们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钻进赵墨一行人耳中，连马车内曹月柔和竹青也听得一清二楚。

　　竹青气得张红脸，想掀开帘子就要出去理论，却被曹月柔一把拉住了手腕。

　　曹月柔朝她她摇摇头，靠回软垫，“让他们说去吧，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还能堵上所有人的嘴吗？”

　　竹青气鼓鼓地吃了一口盘中的奶糕子，“可她们太过分了！明明公主您才是受害者啊！”

　　曹月柔笑而不语，没觉得她们有说的不对。

　　女子的清白很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掳走，多日之后才找回。就算盛帝让人暗自救人，多多少少也会有风声传入百姓耳中。

　　韩景行听着她们的议论声，眼睛霎时间猩红，好似被激怒的野兽就在下一秒冲过去，好在自己忍下了火气，不想在街上惹是非，反到对她不利。他转头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议论，视线正好对上街边一个妇人探究，那妇人见他看来，连忙转身背对着他。

　　韩景行暗自记下了几人的相貌，得空拍韩林去查，给她们一些惩罚。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到了宫门口，门口禁卫军见韩景行的身影立马上前。

　　“韩统领。”禁卫军恭敬地向韩景行行礼，视线却落在了马车上，“韩统领，这马车也要进宫？”

　　“嗯，马车里是月柔公主。”

　　那禁卫军一听里面坐着的是月柔公主，向马车里的人跪拜行礼，“拜见公主。”

　　“起来吧。”曹月柔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韩统领，我们走吧。”

　　禁卫军应声起身，连忙吩咐手下推开宫门，恭恭敬敬地让出道路。

　　就在这时，韩景行下了马，让韩林也从马车上下来，走到赵墨身边，“公子请先在宫外等候，等陛下召唤，你再跟韩林一起进来。”

　　赵墨下了马，难得没有给韩景行甩脸色看。

　　曹月柔掀开一角，看向已经下了马的赵墨，“公子请稍候。”

　　赵墨接受到了曹月柔的视线，只是看她了一眼，就知道她好似对自己在说，‘不急，等等。’

　　赵墨点点头，他知道，这里是皇宫，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毕竟自己身份也特殊，不能让人看出身份来。

　　当然，也不能让她为难。

　　韩景行见不得他们眉来眼去，催着曹月柔赶紧进宫。

　　马车顺着宫道缓缓往里走，这一路上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直到后宫，才有宫女和内侍们的走动。

　　马车在栖凤宫门口停下，早已有宫人进去通传，不等竹青抬手掀帘，盛后身边的沈姑姑已经在宫门口迎接。

　　沈姑姑让她身边的一个小宫女打起了车帘，自己站在一旁笑着看向马车上的身影，见曹月柔被竹青搀扶出来，眼中充满了笑意，“公主可算回来了。”

　　沈姑姑边说边把自己的胳膊伸在了曹月柔眼前，曹月柔抬眼瞥了一眼，笑着把手轻轻伏在沈姑姑的胳膊上，借着她的力走下了马车，“姑姑，这几日可好？”

　　“好。”沈姑姑眉开眼笑地回应着，扶着她一步步走进栖凤宫内。

　　她踩着青石板，跨过门槛，看见熟悉的宫殿赫然出现在眼前，红墙黑瓦，四四方方的围绕着她，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正朝着她的心口袭来。

　　进了正殿，一进去就见盛后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喝着茶，眼睛却不停地往门口瞄。

　　“月柔给娘娘请安。”曹月柔规规矩矩地跪地行礼。

　　盛后放下茶杯，看向曹月柔的那一刻，眼里的期待转瞬即逝，换来心疼。乌黑的长发看起来整齐了些，能看得出来被人重新梳妆过，不算白皙的小脸上还有来不及擦拭掉的灰尘，那原本月白色襦裙看起来灰扑扑的，裙摆还被人撕掉了一截。

　　盛后被宫女搀扶着走过去，扶起跪在地上的人。她的眼泪覆盖上睿智的眼眸，双唇微微颤抖，“我的孩子。”

　　曹月柔被盛后揽进了怀中，鼻尖充满了盛后身上檀香香味。

　　曹月柔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是在那场宫宴上。那时也是这样被她搂进怀里，当时委屈远多于激动，却也在她怀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母爱的味道。

　　那檀香的香味，是温柔，是疼爱。

　　可如今，这香味不再是疼爱，而是化做了一把把看不见的刀，刺进她柔软的心。

　　曹月柔不敢贸然地推开，她知道，这是她想在人面前做戏呢。

　　曹月柔笑着回应着，“娘娘，月柔不是回来了吗？”

　　“对，对，对，回来就好。”盛后放开曹月柔，对着沈姑姑招手，“香兰，你带月柔去梳洗，然后把本宫准备的那套玉兰头面和藕荷锦裙送到公主屋中去。”

　　又对着曹月柔说：“等你梳洗完，再来跟本宫一起用午膳。”

　　“是。”

　　曹月柔面带微笑，对着盛后俯身行礼，“谢娘娘。”说完便转身离开，脸上却已不见方才那抹笑意。

　　曹月柔和竹青一走后，盛后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才发现门口等待多时的韩景行。

　　盛后拿起茶杯，润了润喉，“进来吧。”

　　韩景行听到盛后的召唤，连忙走了进去，“臣拜见娘娘。”

　　“起来吧。”盛后抬眼看了一眼韩景行，放下手中的茶杯，“韩统领辛苦了。”

　　韩景行弓着腰，低头说着：“臣是受到了娘娘的指引，才能那么快找到公主。”

　　“别拍马屁了。说说吧，这次除了找到公主外，有找到那份护城图吗？”

　　盛后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韩景行片刻茫然。

　　“臣没有找到。”韩景行诚实的交代着，静静地等待着盛后的审判，忽然间想起还在宫门外的人，“其实公主并非臣找到的。”

　　盛后疑惑地看向韩景行，“哦？这怎么说？”

　　“回娘娘，这次跟公主回来，还有一个人。”韩景行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了盛后一眼，见盛后眉头紧锁，继续说道：“那是月柔公主的救命恩人，花朝节那晚救了公主，并收留了公主。”

　　“现在在哪？”

　　“臣不敢让他贸然进宫，正在宫外候着。”

　　“让他进宫，等午膳过后，你带他去见陛下。”

　　“是，臣领旨。”

　　韩景行弓手行礼后，退出了栖凤宫，向宫外走去。

　　盛后待韩景行走后，看着门外的蓝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曹月柔从栖凤宫出来，来到栖凤宫的偏殿，它是整个栖凤宫中最角落的一个殿。整个偏殿不大，一间正屋，两间偏房，刚好让曹月柔、竹青还有几个宫女、内侍居住。在偏殿进门的右手边，有一颗梧桐树，它很高大，在得到盛后的允许下，让内侍在梧桐树下装了一个秋千，还有一套石桌石凳。

　　正屋分了两间，一间曹月柔的、一间竹青的，其余小宫女就住在其中一个偏方内，竹青是大宫女，就不让她去跟其他小宫女挤一个屋子。

　　在曹月柔到来前，偏殿里的宫女早就收到了指令，给曹月柔烧好了水，等她一道来就可以沐浴更衣了。

　　沈姑姑指挥着小宫女们收拾屋子，又指挥着她们把盛后刚赐给公主的东西搬进来。

　　竹青见小宫女们收拾的差不多了，便走到沈姑姑旁，搀着她走到桌子边上，倒了杯水给她，“沈姑姑，您歇歇，喝口茶，剩下的就交给竹青吧。”

　　见浴堂内传来水声，自己歇了口气，坐在凳子上喝着竹青端来的水，“还是竹青丫头好。”

　　“那还不是沈姑姑教的好。”

　　两个带着笑容阿谀奉承着，都不再说话，等待着曹月柔从浴堂里出来。

　　没过多久，浴堂的珠帘轻轻地互相碰撞，竹青和沈姑姑往浴堂方向看去，见曹月柔从里面出来，还带着温热的水珠，脸上泛着红晕，看起来整个人如同清水芙蓉，好看极了。

　　竹青连忙上前，接过身后小宫女手上的干布巾，帮她擦着半湿的头发，“公主怎么穿得那么单薄就出来了？不怕着了风寒。”

　　曹月柔嗔怪地嘀咕，“热呀。”

　　沈姑姑见她们主仆打趣着，招呼另一个宫女把玉兰头面和藕荷锦裙放到了梳妆台上。等曹月柔一走过去，小宫女便为她梳妆起来。

　　曹月柔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想起在茅草屋那三日，没有条件收拾自己，连洗脸都是跑到溪边上随手舀起一捧水洗。现在能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让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沈姑姑走到曹月柔身后，看着铜镜里的她，笑着打趣道：“你悄悄，咱们公主不施粉黛，都生的那么好看，可见公主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

　　曹月柔看着镜中的沈姑姑回笑，“姑姑说笑了。”

　　竹青捧着藕荷锦裙小心翼翼地展开，对上曹月柔打量的视线。锦裙是今年新进的江南云锦，裙摆上用银丝织着玉兰纹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那套玉兰头面，用整块羊脂白玉雕刻。

　　一看这些东西，盛后是准备给她的大公主的，要不是她今日回来，也轮不到她。

　　竹青想为曹月柔穿上，却被她拦下，“公主？”

　　曹月柔指了指衣柜，“去柜子里拿套青玉襦裙吧，头面就用那套玉簪就好。”

　　竹青为难的看向曹月柔，但又不得不听她的，去柜子里拿她说的衣物。

　　沈姑姑不解，“这是娘娘赐的，为何公主不穿。”

　　曹月柔淡淡的笑了笑，“就是因为娘娘所赐，月柔才更加要珍惜，不然磕坏了，就辜负娘娘的心意了。”

　　沈姑姑听着曹月柔的解释，还是不太明白，但只能用‘刚回来，不好张扬’这理由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