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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人人都知道——他是在躲 人人都知道 ...

  •   “明月!不要!”明朝的脸一下子白了,挣脱李玉瑶环抱着他的手朝今安冲过来。

      明朝扑到崖边,伸出手去抓她。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袖口,只碰到了一下——衣料滑过指尖的触感,像水,像风,像抓不住的流年。

      然后她坠下去了,消失在那片茫茫的白雾中,连一声回响都没有留下。

      “明月——!!!”明朝跟着就要往下跳,赵崇杨和李怀青赶紧把他从崖边拉了回来。他挣扎着还要往崖下扑,被赵崇杨死死抱住。

      “放开我——她在下面——她在下面——我要去找她——”

      “明朝!”赵崇杨的声音又急又重,“你冷静点!下面是万丈深渊,你下去就是死!”

      “那我也要下去——!”

      李怀青站在崖边,低头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雾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从岩石的缝隙中捡起了那支白玉簪。簪子上沾着两个人的血——今安的和李玉瑶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谁的。

      他把簪子攥在手心里,转过身,看着李玉瑶。

      李玉瑶还跪在地上,捂着脸哭。她的哭声很大,大到整座山谷都能听见,大到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真的在伤心。

      她的脖子上包着一块帕子,血已经止住了,伤口很浅,过两天就会好,连疤都不会留。

      李怀青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没有走过去,没有安慰她,没有问她“你没事吧”。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寒冰。

      “李姑娘,”李怀青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李玉瑶能听见,“你脖子上那道伤,再深一寸,你就死了。”李玉瑶的哭声顿了一下。

      李怀青把那支簪子收进袖中,转身走了。身后,李玉瑶一个人跪在崖边,风从峡谷里涌上来,吹得她的衣裙猎猎作响。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道浅浅的伤痕。她赢了,今安死了,明朝会伤心,但时间会抚平一切。她会有机会的,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发抖。风很大,很冷,冷到了骨头里。

      清风崖下是万丈深渊,这是所有大都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没有人去过谷底,没有人知道下面是什么,也没有人从那里活着回来过。

      崖边那块被风雨侵蚀的石碑立在那里几百年了,上面刻着三个字——清风崖。

      据说从前有一个人在这里等他的心上人,等了一辈子,心上人没有来,他就在这里跳了下去。崖很高,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常年有雾气缭绕,看不见底。

      “走。”李怀青说。

      赵崇杨抬起头看着他。“去哪里?”

      “下面。”李怀青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不会死,她不会就这样死了。”

      明朝猛地转过头,看着李怀青。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认识的明月,”李怀青的声音很轻,“是从昭和城一个人走到大都的,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吃了那么多的苦,不会就这样死了。”他看着明朝,“你信她。”

      明朝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来,手还在流血,手是刚刚挣扎着要跳崖去救明月在地上抓伤的,一滴一滴地滴在灰白色的岩石上。

      他看了李怀青一眼,然后转身往山下跑去。赵崇杨和李怀青跟在他身后,三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风从峡谷里涌上来,吹得他们的衣袂猎猎作响,像三面被撕裂的旗帜。

      他们走了很久,从清风崖下到谷底,没有路。

      山是直的,像一面墙,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和枯藤,脚下是碎石和落叶,一步一滑。

      明朝走在最前面,手抓着枯藤,脚踩着石缝,指甲嵌进泥土里,磨破了,血渗出来,他也不停。

      赵崇杨在后面跟着,几次想伸手拉他,都被他甩开了。

      “明朝,你手上的伤——”

      “没事。”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看不见,摸不着,但随时都会炸开。

      李怀青在最后,手里握着那支白玉簪。簪子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薄片,黏在玉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它收进了袖中。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谷底。谷底和所有人想象的都不一样,没有乱石,没有白骨,没有传说中那些可怕的东西。

      有一条溪,很浅,很清,水声潺潺的,从山涧里流下来,在石头间打着旋,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

      溪边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和青苔,空气中有一种湿润的、清冽的、像薄荷一样的味道,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会死人的地方。

      明朝站在溪边,四顾茫然。他以为会看见今安——躺在地上,靠在树边,或者坐在石头上等他。

      可谷底什么都没有,只有水声,风声,和远处夜鸟的啼鸣。

      “明月——!!”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一次,两次,三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那片无边的黑暗中,没有人回答他。

      李怀青蹲下来,借着月光查看溪边的泥土。他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从溪边的石头上捡起一样东西——一小片月白色的布条,被溪水浸湿了,软塌塌地贴在他的手心里。

      布条的边缘有不规则的撕裂痕迹,是被树枝或岩石刮破的。他把布条翻过来,看见上面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是血,还没有被溪水完全冲掉。

      “她落在这里了。”李怀青的声音很轻。明朝从他手里接过那片布条,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布条上的水被他攥了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像泪。

      “然后呢?”明朝的声音在发抖,“她去了哪里?”

      李怀青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望着溪水流淌的方向。溪水往东流,出了山谷就是官道,官道通往大都,也通往昭和城。

      他不知道今安往哪个方向走了,也许她醒了,也许她没有。也许她一个人走了,也许她没有。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不会死在这里,她不会就这样死了。

      明朝蹲在溪边,把那片布条紧紧握在手里。“明月,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他,溪水还在流,月光还在照,夜鸟还在叫。这座山谷很大,大到藏得下一个人,大到明朝他们找了一整夜,周府所有人出动都没有找到她。

      可他没有放弃,他知道她不会死,他也知道她不想被他找到,但他还是要找。找一年,找两年,找一辈子,他要把她找回来。

      四年后,北境王要回大都的消息,是八百里加急送进大都的。

      皇上接到奏报的那天,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他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朱笔搁在笔架上,砚台里的墨干了,他没有叫人续。

      北境王在边关经营了二十多年,拥兵自重,盘根错节。

      陆渊启的事情虽然扳倒了他的一只臂膀,但他的根基还在,他的爪牙还在,他在朝中的耳目也还在。

      皇上不是不想动他,是动不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北境王手里的兵权,边关的十几万大军,不是一道圣旨就能解决的。

      北境王上折子请求回大都述职,说是边关无事,想回大都看看老母,给老母亲过寿。

      皇上看了这行字,冷笑了一声。边关无事?北境王在边关这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无事”过。他这时候要回来,不是为了给老母亲过寿,是为了探一探大都的虚实,看一看这四年里朝堂上有没有长出新的刺。

      皇上提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字:准。然后他写了第二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关。信上只有一行字:“北境王将返京,卿可归矣。”收信人是明朝。

      三年前,明朝主动请缨去边关。明面上是协助大哥明赫整顿军务,实际上人人都知道——他是在躲。

      躲什么?躲那座没有了明月的府邸,躲他没能拉住她的手。

      皇上准了他去,因为皇上也需要一双眼睛钉在边关,盯着北境王的一举一动。

      这三年,明朝在边关没有白待。他熟悉了北境王的兵力部署,摸清了他与周边部族的往来,甚至截获了几封北境王与朝中大臣的密信。

      他没有打草惊蛇,一封一封地收好,派人密送大都。皇上收到这些信的时候,就知道明朝该回来了。

      明朝这边,老夫人的信比皇上的旨意早到了三天。信是周梨口述、账房先生代笔的,措辞很家常——说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甜的;说周梨学会了做他爱吃的桂花糕,等他回来做给他尝;说老夫人的腿疾又犯了,入秋以来一直疼,下不了床,想他想得紧。

      信的末尾,老夫人自己加了一句,字迹歪歪扭扭的,显然握笔的手已经不太稳了:“回来吧,在外面漂了三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人人都知道——他是在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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