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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

  •   第一章欢迎来到民国
      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稿费结算页面,数字刺眼得像一把刀——1876.5元。这是他上个月的全部收入,扣除房租水电,还剩四百块,刚好够吃半个月泡面。
      窗外下着雨,福州六月的夜晚闷热潮湿,廉租房的空调早就坏了,风扇吹出来的全是热风。他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一块墙皮掉下来,砸在他脚边。
      手机响了。房东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四个字:明天交租。
      林默没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写了三年,十七本书,最高一本总收藏不到三千。他不是没努力过,每天更新六千字,从不断更,可就是没人看。编辑说他文笔太干,读者说他的故事没有灵魂,连他妈都在电话里劝他找个正经工作。
      也许他们说得对。
      他睁开眼,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快递员招聘”。就在这时,屏幕突然黑了。不是断电——电源指示灯还亮着,但显示器像是被什么吞噬了一样,漆黑一片,然后一行白色的字浮现出来:
      “检测到宿主具备基础写作能力。是否启动‘天才作者模拟器’?”
      林默以为是病毒,下意识去摸鼠标,手指刚碰到桌面,那行字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对话框:
      “您已完成新手引导前的所有前置条件:连续写作1095天,累计完本17部,平均订阅不足300。符合‘绝境触发’标准。是否绑定?”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这年头连病毒都学会精准营销了?专挑扑街作者下手?他正要关机,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白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太阳穴钻了进去,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来——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回荡:
      “绑定成功。欢迎来到‘天才作者模拟器’,宿主林默。”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到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变,风扇还在转,窗外的雨还在下,只是眼前多了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显示着他的个人信息:
      姓名:林默
      写作天赋:D-
      当前能力:流水账叙事、模板化人设、缺乏情感张力
      可进入世界:1个(民国·上海·1927年)
      任务目标:在三个月内创作一部轰动文坛的作品
      “等等,”他盯着那块面板,“这是什么意思?我要穿越?”
      “不是穿越,是模拟。”那个声音平静地回答,“您的意识将被投射到1927年的上海,拥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和基本生存资源。您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失败则模拟器永久关闭。”
      “成功了能得到什么?”
      “写作天赋升级、技能解锁、以及……改变命运的机会。”
      林默沉默了几秒钟。如果是假的,他最多损失一个晚上的睡眠;如果是真的,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翻身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问了一句:“怎么开始?”
      面板上弹出一个倒计时:3、2、1。
      最后一秒结束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拽进了深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模糊的汽笛声,身体像是在一条隧道里高速坠落,胃里翻江倒海。他想喊,嘴巴却张不开,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拖着他往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小时,他的后背撞上了一块硬木板。
      林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窄的木床上,头顶是一盏昏黄的吊灯,灯泡里的钨丝烧得发红,把整个房间照得半明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油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墙角立着一个搪瓷脸盆架,旁边是一张老式的写字台,桌面上摆着一沓泛黄的稿纸和一支钢笔。
      他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衫,袖口磨得发白,脚上是一双布鞋,鞋底已经薄得快透了。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阴丹士林蓝旗袍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稀粥,看见他醒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粥放在门口的矮柜上:“醒了就吃点东西,房租该交了,这个月的还没给呢。”
      林默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已经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木楼梯一路往下,消失在嘈杂的街道声中。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混杂着黄浦江水腥气和路边摊油炸味的暖风扑面而来。楼下是一条窄巷子,两边都是两三层的老式楼房,晾衣竿横七竖八地支出来,挂着各色衣裳和被单。巷子尽头是一条主街,能看到黄包车来来往往,偶尔有一辆黑色轿车按着喇叭挤过去,行人纷纷避让。
      这就是1927年的上海。
      他回到桌前坐下,拿起那支钢笔,拧开笔帽,笔尖上还残留着干涸的墨迹。桌上那沓稿纸的第一页写着几个字——《申报》副刊投稿栏。下面压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他抽出来展开,日期是中华民国十六年六月十三日。
      头版头条的标题很大:北伐军攻克徐州。角落里还有一条社会新闻:闸北丝厂女工罢工持续三日,军警已介入。
      林默把报纸放下,伸手去拿那碗粥,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面板又出现了,这次上面多了一行字:
      “新手提示:请在三天内完成一篇不低于三千字的短篇小说,投稿至《申报》副刊。若稿件被采用,将解锁第一阶段写作天赋升级。”
      他喝完粥,把碗放在一边,铺开稿纸,拿起钢笔。
      写什么呢?
      他在现代写了三年网文,玄幻、都市、悬疑都写过,套路烂熟于心——开头要有钩子,前三章必须出金手指,每两千字一个小高潮。这些经验放到1927年的上海,还能管用吗?
      他决定试试。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写了一个开头:一个现代人穿越到民国,靠先知先觉的信息差在上海滩混得风生水起,收小弟、泡名媛、跟大佬称兄道弟。这是网文里最经典的爽文模板,他写过不下五遍,闭着眼睛都能往下接。
      写到八百字的时候,他停下来读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文字还是那些文字,节奏还是那个节奏,可放在这个时代的语境里,怎么看怎么别扭。什么“系统”“金手指”“打脸”这些词,别说编辑看不懂,他自己写出来都觉得违和。
      他把那张稿纸揉成一团扔进角落的纸篓,重新铺了一张。
      这一次他收敛了一些,试着用民国白话文的腔调来写,讲一个穷书生在上海滩奇遇连连的故事。写到一千二百字的时候,他又停了。这个故事太假了,每一个转折都透着刻意,人物像提线木偶,情节像流水线上的零件,拼在一起毫无生气。
      他又揉了。
      第三张稿纸铺开的时候,他握着笔坐了整整十分钟,一个字都没写出来。窗外传来卖报童的吆喝声:“阿要看新闻!闸北丝厂闹事了!”楼下两个女人在吵架,上海话又快又尖,他听不太懂,但语气里的愤怒和委屈是不需要翻译的。
      他忽然想,自己到底了解这个时代什么?
      他只知道课本上那些大事件——北伐、四一二、黄金十年——可这些跟楼下那个骂街的女人有什么关系?跟巷口拉车的车夫有什么关系?跟那个端着粥上来的房东太太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懂。
      林默放下笔,站起来走出了房门。
      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吱呀作响。一楼是个小门厅,房东太太坐在藤椅上择菜,看他出门也没抬头。他穿过门厅走到街上,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整条巷子切成明暗两半。
      他顺着人流往主街走,一路上经过好几家书摊,摆的都是些鸳鸯蝴蝶派的小说和翻译过来的外国作品。一个书摊老板正在跟顾客推荐一本新出的杂志,封面印着几个大字:《小说月报》。他翻了翻,里面的文章风格各异,有的偏文言,有的已经很接近现代白话,但共同点是——每一篇都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分量感,不像他写的东西那样轻飘飘的。
      他在书摊前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才转身往回走。
      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一个年轻的女声在喊:“凭什么扣我们的工钱?一天做十二个钟头,手都泡烂了,还要扣钱?”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更大:“不想干就走!外头等着做工的人排着队呢!”
      林默停下脚步,朝巷子里看了一眼。几个穿着粗布工装的女工围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其中一个姑娘把手伸出来,借着路灯的光,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双手——肿胀、发白,指缝间裂着口子,渗着血丝。
      那双手让他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回到住处,他重新坐到桌前,铺开第四张稿纸。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先把钢笔灌满墨水,然后闭上眼睛想了想刚才看到的那双手。那双手的样子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肿胀的指尖、裂开的皮肤、指甲缝里嵌着的丝线碎屑。
      他睁开眼,落笔。
      他没有写穿越,没有写奇遇,没有写任何他以前赖以为生的套路。他只是写了一个丝厂女工的一天——从凌晨四点起床开始,到深夜十一点倒在床上结束。她走在上班的路上,路过高档舞厅门口,看到穿着貂皮大衣的太太小姐们从汽车上下来,笑着走进灯火辉煌的大门。她低下头继续走,拐进工厂的铁门,机器的轰鸣声把她吞没。
      她跟工头吵了一架,因为工头说她昨天织坏了两匹布,要扣三天的工钱。她说那两匹布的纱线本身就有问题,工头不听,让她要么认罚要么滚蛋。她不认罚也不滚蛋,因为她需要这份工钱,家里还有一个病在床上的母亲和一个念书的弟弟。
      下班的时候,她的手疼得握不住筷子,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歇了一会儿,看着对面歌舞升平的霓虹灯,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疲惫。但她还是站了起来,慢慢走回家,路上买了一块烧饼,掰成两半,一半给母亲,一半留给弟弟。
      她什么都没想,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想了。
      林默一口气写了三个小时,钢笔吸了三次墨水,稿纸用了十几张。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累的,是因为写得太投入,整个人像是跟着那个女工活了一天一样,浑身发紧。
      他数了数字数,大约四千五百字。
      他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改错别字和不通顺的地方,然后在稿纸第一行写下标题:《手》。
      第二天一早,他把稿子装进信封,按照报纸上印的地址寄去了《申报》副刊编辑部。邮筒的铁盖子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信封落进去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接下来是等待。
      第一天,他窝在房间里翻旧报纸,越看越觉得自己那篇东西写得幼稚。人家报纸上的文章,无论是新闻报道还是副刊小说,都有一种扎实的生活质感,而他写的充其量只是模仿了一个表象。
      第二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写得太直白了,没有技巧,没有修饰,就像把一块生肉直接甩在桌子上。这个时代的读者能接受这种东西吗?
      第三天下午,他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楼下传来房东太太的声音:“林先生!有人找!”
      他下楼一看,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西装,腋下夹着一卷报纸。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你就是林默?”
      “是我。”
      “我是《申报》副刊的编辑,姓周。”瘦高男人从腋下抽出那卷报纸,翻开其中一版递给他,“你的稿子,主编批了,今天见报。”
      林默接过报纸,手指有些僵硬。他找到副刊版面,在左下角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手》,作者林默。铅字印刷的字体整整齐齐,比他手写的稿子好看一百倍。
      “主编让我带句话给你,”周编辑推了推眼镜,“他说这篇东西有股生猛劲儿,像是从泥地里拔出来的萝卜,带着土腥气,但比那些温室里养的花强。问你手上还有没有别的稿子,我们副刊可以接着发。”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他低头看着报纸上自己的名字,铅字印得很清晰,笔画工整,一笔一划都实实在在。
      周编辑见他半天不说话,笑了笑:“不急,你想好了随时来找我。”说完转身走了,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笃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默拿着报纸回到房间,把它平铺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坐下来,铺开新的稿纸,拿起钢笔。
      面板浮现在眼前,上面的字变了:
      “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写作天赋评级提升:D- → C+。解锁技能:生活观察力(初级)。下一阶段任务:在《申报》副刊连续发表不少于五篇作品,建立初步读者基础。”
      他看了一眼,然后把面板关掉,低头开始写第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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