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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看房 周六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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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林蔓蔓卷了卷头发,化了一个好看的妆容,顺手拿起壬泽送的那条绿色手链戴上,抓起衣架上的黑色双面呢大衣就出门了。
下楼的时候,壬泽已经站在车旁了。
车往她公司的方向开,过了两个路口,拐进一条安静的马路。两边全是梧桐,一月的梧桐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错,像一张灰色的网。
林蔓蔓说:“这边以前跑客户经常走。”
“嗯。”壬泽说,“离你公司走路十分钟。”
车停在一扇黑色铁门前。壬泽先下了车,绕到副驾这一侧,拉开车门。林蔓蔓下了车。中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四十来岁的男人,穿深色西装,见了壬泽叫了声“壬先生”,又朝林蔓蔓点了一下头。他掏出钥匙按了一下,铁门缓缓打开。
进门是一小片草坪,不大,但修剪得很整齐。旁边是车库,一个室内一个室外。穿过前院,就是正门。米黄色墙面,红瓦坡顶,窗框是墨绿色的。
中介推开门,带他们进去。
走廊不宽,左边是楼梯,右边通向客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中介说,这家的主人是一对老教授,一个做音乐,一个做物理,女儿嫁到加拿大,准备把爸妈接过去,所以急着卖。客厅角落摆着一台钢琴,中介说,主人不打算搬了,留给下一个住的人。
穿过走廊,进了客厅。
客厅很大,挑高很高。尽头是一整面落地窗。中介走过去,推开窗。另一侧的院子直接涌了进来。
一个比前院大几倍的草坪。草坪上两棵大树,一棵香橼,一棵桂花。香橼是常绿的,叶子油亮。桂花树也还开着,细碎的花藏在叶间,因为今年上海的冬天暖,一月里还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两棵树的树冠几乎把半个草坪罩住了。阳光从叶缝里落下来,在草坪上晃成一片一片的碎金。草坪旁边还有一个有点年代感的秋千。
林蔓蔓站在客厅中间,看着窗外那个画面,停了两秒。
心里发出了一声感叹,后院真的是太美了。
她想她以为今天只是去看公寓或者大平层之类的,没想到壬泽想买的是老洋房。
一楼是客厅和餐厅还有两间小房间,空间很大,隔得很舒服。厨房在旁边,窗户朝北,通风很好。
上了二楼,走廊两边是房间。主卧朝南,很大,带衣帽间,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旁边一个房间稍微小一些。
三楼是三个房间。其中一间带独立卫生间,另外两间共用一个卫生间。阳台朝南,站在阳台上能看见院子里那两棵树的树冠。
最上面是一个阁楼。斜顶,天窗。之前做的休闲室,林蔓蔓站在天窗下面,抬头看,就能看见蓝蓝的天空。
地下室也有。空间不小,做储藏室和影音室都可以。
从楼上下来,她站在落地窗前,又看了一眼外面那片草坪和那两棵树。秋千在风里轻轻晃着。
“还有两套。”壬泽说,“都在附近。”
林蔓蔓转头看他:“你看了几套了?”
“加上这套,五套。”
“五套?”
“前面几套要么太小,要么院子不行。”壬泽说,“选了三套给你看。”
中介带他们去了第二套。第二套在另一条路上,房子更小,院子也窄,院子里有一棵香樟树,但树不大。林蔓蔓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说“还行”。
第三套在更里面的一条巷子里,房子很大,但院子是正方形的,铺满了石板,光秃秃的,只在角落里留了一小块花坛。房子里很亮,林蔓蔓站在客厅里,往外看,只能看见对面人家的墙。
“也还行。”她说。
壬泽站在她旁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喜欢哪套?”
林蔓蔓没答。她父母在上海算手头宽裕的,从小没缺过她什么。可她知道,这个“宽裕”和壬泽的“宽裕”不是一个东西。
她做奢侈品这行,见惯了有钱人。但那些人只是买包、买表、买限量版。但壬泽是在梧桐区买一套带大草坪的老洋房,像她买一件羊绒大衣一样。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这个人之间,隔着的可能不止一星半点。
“林蔓蔓。”壬泽叫她。
“嗯。”
“你喜欢哪套?”
“都蛮好。”她说。
壬泽看了她几秒,没戳穿。他转向中介:“第一套我考虑一下。资料先放你这。”
中介点头,把文件收好。
从中介道别后,壬泽去林蔓蔓家吃晚饭。
“壬泽。”林蔓蔓在车上说。
“嗯。”
“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大的房子?”
壬泽看着她。他没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想有个地方,能好好住。”
“一个人住这么大吗?”林蔓蔓喃喃说道。
壬泽没接话,把车拐进她小区。车停稳,林蔓蔓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壬泽跟着她上楼。她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壬泽站在玄关,看了一圈。他来过几次了,但每次进来还是会站一会儿,像在重新认识这个地方。
“你坐。”林蔓蔓说,“我去热菜。”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她爸昨天送的菜都在,红烧肉、油爆虾。她拿了红烧肉和油爆虾出来,又洗了几棵青菜。壬泽跟过来,靠在厨房门口。
“要我帮忙吗?”他问。
“不用。”林蔓蔓说。
壬泽没走。他站在门口看她热菜。林蔓蔓把红烧肉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热着。油爆虾装盘,青菜下锅炒。她的动作不算快,但厨房里很快有了热气,红烧肉的酱香混着青菜的清气,一点点漫出来。
壬泽站在门边,没说话。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你平时一个人也这么吃?”
“平时随便吃点。”林蔓蔓说,“今天你在,多热两个。”
饭做好,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林蔓蔓给他盛了碗饭,又夹了块红烧肉放他碗里。
她低头扒饭,吃了几口,忽然说:“壬泽,你是真打算在上海长住了?”
“嗯,之前其实买过几套平层都是投资的,但是自己住的是第一次打算买。”
林蔓蔓放下筷子。“那悉尼呢?”
壬泽抬眼看她:“这边有你,只有你在悉尼的时候我才会常住悉尼。”
林蔓蔓没接话。她低头夹了一只虾,慢慢剥。虾壳有点硬,她剥得不算利索。壬泽放下筷子,伸手把她手里那只虾拿过去,剥好,放回她碗里。
林蔓蔓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想起刚才在那个院子里,她站在草坪上,看着那两棵树和秋千,心里很复杂的感觉。可现在坐在自己家的餐桌前,吃着爸爸做的菜,壬泽坐在对面给她剥虾。她忽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她更想要的日子。
“壬泽。”她说。
“嗯。”
“你买那个房子。”林蔓蔓说,“挺好看的。”
壬泽看着她。
“我就是觉得,”林蔓蔓说,“你太快了。”
“你觉得快?”他问。
“我一个人过了很久。”林蔓蔓说,“什么事都是自己拿主意。你突然什么都定好了,我有点跟不上。”
她低头吃了那只虾。有点凉,有点腥,她嚼了两下,咽了。
壬泽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他说:“以后我有了计划就跟你说。”
“我不是要你什么都跟我说。”林蔓蔓揉了下眉心说,“我就是突然觉得有距离感了。”
壬泽把虾都剥了,起身去厨房热了15秒,又拿了一碟醋回来。餐桌上一时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壬泽坐到了林蔓蔓旁边,把虾放在林蔓蔓面前,轻轻握住了她的左手,他的手因为刚刚洗过还有点凉。
“你已经在里面了。”他面向林蔓蔓说。
林蔓蔓抬起头看他,忽然想起苏棠那句话——你已经在局里了。
“下周签合同。”壬泽说,“签完,你帮我看看装修怎么弄。你以后要是加班累了,就过来住,这边房间多。”
林蔓蔓低头看着碗里那些剥好的虾。她把它夹起来沾了点醋,虾变得温热了,而且也不腥了。咽下去之后,还有甜甜的回口,林蔓蔓低头看着交握的手,绿色的手链也滑下来轻轻搭在了壬泽的手上,像把两只手绑在了一起,林蔓蔓的手也因为壬泽的体温,慢慢变得热了起来,她闭了闭眼,缓缓说了声:“好。”
吃完饭,壬泽站起来收碗。林蔓蔓靠在椅背上,看他站在水池前洗碗。水流冲过碗沿,泡沫顺着流下去。窗外虽然是上海的冬夜,但是她忽然想起苏棠说的——“你值得有人站在你旁边。”她忽然就觉得,什么都不缺了。
她闭上眼,想起那个院子,那两棵树,那个秋千。
她喜欢,她真的喜欢。
可喜欢之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压在她心口上。不是不高兴,也不是不情愿。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让她没办法那么快、那么自然地往前走。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那个院子很好。好到她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走进去,可还好那个人是壬泽。如果是他牵她进去,她想,她大概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