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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壬泽回沪 壬泽回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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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泽回上海那天,是周日。
林蔓蔓前一晚设了六点半的闹钟。她本来想再睡十分钟,但一想到要去机场接人,还是爬了起来。洗完脸,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气色还行。她换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外面套了件深色大衣,出门。
到浦东机场时,才八点出头。她站在到达口,看电子屏上壬泽那趟航班的状态, “已到达”,十几分钟后,人群开始往外涌。
壬泽出来的时候,林蔓蔓一眼就看见了。他穿了件黑色薄外套,左手没再吊着,松松地垂在身侧。远远看去,整个人瘦了一点,但精神还好。
林蔓蔓站在原地挥手,等他走近了,才伸手接过他的箱子。
“你开车来的?”壬泽问。
“嗯。接你。”林蔓蔓说,“手怎么样?”
壬泽把左手抬起来给她看。手腕上只留了一圈很淡的印子。他动了动手指,动作有点僵。
“还僵着?”林蔓蔓问。
“有一点。”壬泽说。
“先上车。”林蔓蔓接过他的行李。
壬泽没让,自己拎着箱子,走向停车场。他右手拉箱,左手空着,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上了车,林蔓蔓说:“先送你回去放东西,然后再吃饭。”
“好的。”壬泽说。
林蔓蔓慢慢发动了车。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是门一开,林蔓蔓还是愣了一下。
之前来的时候没怎么细看,现在细看觉得这间公寓比她在悉尼看到的还要冷。客厅很大,但几乎没有家具。墙上什么都没有,连窗帘都是灰色的,因为半个月没人的关系,所以拉得严严实实。整个屋子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像一间高级样板房,不像有人住的地方,只有冰箱上的两个冰箱贴还有点人气。
环顾了一圈,餐桌上什么都没有。连垃圾桶都小得可怜。
“这越看越像样板间。”她问。
“嗯。”壬泽把箱子放好,“回来睡个觉。”
林蔓蔓没说话。她想起悉尼那间公寓,至少还有一盆绿植,一罐咖啡,一点生活痕迹。这里呢?连绿植都没有。
“走吧。”她说,“先吃饭。”
他们在附近一家小馆子吃了午饭。林蔓蔓点了三个菜,特意叮嘱少油少盐。等菜的时候,她问:“澳洲那边都稳住了?”
“都稳了。”壬泽说。
“那几个人,都没走?”
“没走。悉尼那个留下了,墨尔本那个也谈完了。”壬泽说。
“壬铖那边呢?”林蔓蔓问。
“暂时没动静。”壬泽说,“但不会停。他只是在等。”
林蔓蔓“嗯”了一声。服务员端来汤,她给他盛了一碗,推到他面前。壬泽用手去接,手指不太灵活,碗晃了一下。林蔓蔓伸手扶住碗底。
“别逞强。”她说。
吃完饭,两人上车。林蔓蔓开车,壬泽坐副驾。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上海。天阴着,梧桐树光秃秃的,路边有卖烤红薯的小摊。
“先送你回去休息?”林蔓蔓说。
“你家里有吃的吗?”壬泽问。
林蔓蔓愣了一下:“你要去我家?”
“你爸不是给你带了红烧肉吗。”壬泽说,“你上次在电话里说的。”
林蔓蔓确实提过一句。她爸上周来给她送了一锅红烧肉,还有她妈包的芹菜馄饨,冻了一抽屉。
“想吃。”壬泽轻轻地说。
林蔓蔓有点恍惚,甚至有种壬泽在装可怜的错觉。
车开向了她家的方向,不久就停在楼下,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门开了。林蔓蔓的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玄关摆着一双拖鞋,客厅沙发上放着一条叠好的毯子,厨房虽然也是灰色系列的,但是布置的暖暖的。壬泽站在门口,换鞋,然后慢慢走进来。
他看了一圈。看她的书架,看她茶几上的水杯,看阳台上晾着的衣服。林蔓蔓跟在旁边,没说话。她知道他在看什么。她这间小房子和刚才那间大平层,是两个世界。
“你这儿挺好。”壬泽说。
“小得很。”林蔓蔓说。
“不小,而且有人味。”壬泽说。
她让壬泽坐到沙发上,自己去拿了条热毛巾,又拿出一罐保湿霜。
“手。”她说。
壬泽把左手伸出来。林蔓蔓在他旁边坐下,把热毛巾敷在他手腕上。毛巾是四十多度的温水泡的,敷上去的时候,壬泽的指尖缩了一下。
“烫?”林蔓蔓问。
“不烫。”壬泽说。
敷了十分钟,她把毛巾拿掉。他的手腕和手掌露出来,骨裂的地方在虎口附近,已经不肿了,但手指还是有点僵。林蔓蔓挖了一小块保湿霜,在掌心搓开,然后轻轻覆上去。
“我朋友是康复科的。”她说,“我问了她,又查了些资料。你这种刚拆石膏的,每天得按,一回五到十分钟。避开骨裂的地方,只能按周围。”
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展开,从指根向手腕方向轻轻推。指腹很轻,力道均匀,每一下都从远端推到近端。推到前臂的时候,她又回来,从手指的位置,环形按了按旁边僵硬的肌肉。
“这里疼吗?”她问。
“不疼。”壬泽说。
“这里呢?”
“有点酸。”壬泽说。
“我朋友说,就是要把僵的地方揉一下。”林蔓蔓低头继续按。
她按完一圈,没有去掰他的拇指。她只把他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捏住,慢慢帮他做了几组屈伸。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拉到有阻力就停,不硬掰。
“你自己也练。”林蔓蔓说,“食指、中指、无名指,一个一个动。拇指先别用力。虎口那边裂过,不能拉。”壬泽照做。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动得很慢,但很认真。
“小可怜。”林蔓蔓忽然说。
壬泽抬眼看她。
“手都僵成这样了。”林蔓蔓说。
壬泽没接话。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她膝盖上。林蔓蔓低头,继续给他按前臂。她的手很漂亮,细细长长,又白又软,力道很轻,从手腕慢慢推到肘弯,一下又一下。
她按完最后一遍,把保湿霜盖上。壬泽把手收回去,动了动手指。
“好多了。”他说。
林蔓蔓没接话,放好保湿霜。
抬头看了眼时间,起身走到厨房。
她把红烧肉从冰箱里拿出来热上,又煮了两碗馄饨。馄饨是芹菜鲜肉的,她妈包的,皮薄馅大,汤里搁了点紫菜和虾皮。红烧肉是爸爸的手艺,浓油赤酱,肥瘦相间。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壬泽吃得很慢,林蔓蔓给他把馄饨舀到碗里,又把红烧肉的肥肉挑掉几块,只留瘦的。
“这红烧肉,是我爸最拿手的。”林蔓蔓说。
壬泽夹了一块,慢慢嚼。他嚼了很久。
“怎么了?”林蔓蔓问。
“没。”壬泽说,“就是想起你上次说,你小时候,他每天回家都给你买好吃的。”
“嗯。”林蔓蔓说,“他嘴笨,不会说。但钱都花在我身上了。”
“你多吃点,感觉去了澳洲怎么都瘦了一圈。”她说。
壬泽低头,把那块肉吃了。
吃完,林蔓蔓开了洗碗机,回来的时候,壬泽坐在沙发上已经有点睡意了。
“你今天早点休息吧,我帮你叫车?”林蔓蔓说。
壬泽看着林蔓蔓,眨了下眼睛:“我今晚能睡沙发吗?”
这下轮到林蔓蔓愣住了,她对这个男生留宿的问题完全没有经验。
可是看了看壬泽受伤的手,还是心软了:“那我把客厅的沙发拉开来吧,洗好澡你就早点睡,毯子在旁边,我帮你空调调高一点。”
“好。”壬泽轻轻地回复。
林蔓蔓走进卧室。她躺下时,给苏棠发了条消息:“他今天睡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了。”
苏棠只回复了一句话:“庚金男登堂入室了!”
林蔓蔓笑着放下手机,看着卧室的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很淡的一层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她没有想到能放下心防到这个程度,会让一个男人离自己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