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女和庚金男》秋名山

2、入局 林蔓蔓到家

　　林蔓蔓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她踢掉高跟鞋，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陷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很久没擦的吊灯发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苏棠还在断断续续地发消息。她没点开，只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可脑子里那个人的影子，怎么都翻不过去。

　　黑色衬衫，卷到手肘的袖口，手腕上那根细红绳。

　　还有递手机时，指尖那一瞬间的凉意。

　　林蔓蔓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抓起包里那根苏棠上个月硬塞给她的红绳。苏棠当时说什么“红绳补午火，这跟是我和师傅要的，我去拜过海南的观音，催旺桃花，单身专带”，她觉得土，从来没戴过。现在这根绳子躺在掌心里，像一根被她亲手拒绝过的预言。

　　她把手抬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两秒，又放下。

　　“神经。”她骂自己，“三十岁的人了，被一根绳子弄得睡不着。”

　　可她还是没把红绳放回包里。

　　洗了澡出来，苏棠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林蔓蔓犹豫了一下，接了。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苏棠的声音又急又高，“快说快说，他长什么样？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你感应到没有？”

　　“苏棠。”林蔓蔓把手机开了免提，用毛巾擦着头发，“他就是沈董的一个老朋友带来的孙子。我们在饭桌上碰到，他帮我倒了杯茶，然后我手机落餐厅了，他追出来还给我。就这样。”

　　“就这样？”苏棠的语气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新闻，“你手机落餐厅，他追出来还你。林蔓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庚金男主动入局！你三十年的桃花，就是从他递手机那一刻开始的。”

　　“你小点声，我耳朵疼。”林蔓蔓把毛巾扔到椅背上，“他只是教养好，顺手帮个忙。你不要把什么事都往命理上扯。”

　　“教养好？你第一天认识富家子弟？那种人骨子里都是冷的，不会多管闲事。他帮你，是因为你对他不一样。”

　　林蔓蔓没说话。

　　她想起壬泽给沈太太倒茶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连表情都没怎么变，但茶水是八分满，杯壁没溅出一滴。这个人观察力强到让人不适。她做接待七年，见过太多会来事的人，但壬泽不是那种热闹的周到。他不显摆，不抢话，甚至让人察觉不到他在照顾人，可他就是能先你一步，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没兴趣，要么就是习惯性地掌控全局。

　　“苏棠。”林蔓蔓忽然问，“庚金男……是不是都话很少？”

　　苏棠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怎么，现在想听了？”

　　“你爱说不说。”

　　“庚金男，性子硬，不爱解释，越是难受越沉默。他们不会追着女人跑，但一旦认定了，就是拿命去护。”苏棠语气认真起来，“蔓蔓，这种人你不能用普通男人的标准去看。他不会说什么甜话。他只会做。你手机丢了，他追出来还你，就是做。”

　　“行了行了。”林蔓蔓打住，“我明天还要上班，不跟你扯了。”

　　“你等等。”苏棠忽然压低声音，“你最近小心点。你的盘里夫星动了，但夫妻宫也有暗煞。你碰到他之后，会有一个小劫，可能是工作上的，也可能是有人从中作梗。你自己留意。”

　　林蔓蔓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你上次说我八月份有血光之灾，结果我大姨妈提前了五天。这次又有什么劫？”

　　“你就嘴硬吧。”苏棠气哼哼地挂了电话。

　　林蔓蔓吹干头发躺下，随手刷了一下工作群。刘总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辛苦大家，沈董很满意。项目后续我整理一下，明早同步。”

　　她回了一个“收到”。

　　然后鬼使神差地打开搜索引擎，在输入框里敲下“壬泽”两个字。

　　跳出来的结果不多。有几条是壬氏集团的官方新闻，提了一句“壬氏集团第三代成员壬泽出席澳洲农业产业论坛”，配图是一张远景合影。他站在人群边缘，穿着藏青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一群中老年企业家中间格外显眼。

　　林蔓蔓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关掉页面。

　　不是因为他帅。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在那张照片里，壬泽的左手腕上，红绳还戴着。

　　澳洲的太阳应该很大。他穿着一身正装，手腕上却系着一根旧红绳，不搭，也不刻意。

　　她关掉手机，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上午，林蔓蔓刚进办公室，刘总就敲门进来。

　　“蔓蔓，给你同步个事。”刘总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沈董昨晚跟壬老聊完，又跟总部通了气。壬氏集团在澳洲有非常成熟的农产品和原料供应链，我们这边要推的新业务板块，总部的意思是，想跟壬氏谈深度合作。”

　　林蔓蔓抬起头：“深度合作？什么级别？”

　　“战略级。”刘总拉开椅子坐下，“沈董跟壬老是几十年的老邻居，这层关系不用白不用。总部那边很积极，希望我们上海这边先接触起来。我向沈董推荐了你，他说可以，让你先去壬氏上海办跑一趟，探探口风。”

　　“我？”林蔓蔓愣了一下，“去对接人家集团？”

　　“沈董说你心细，办事妥帖，他也不放心让那帮只会喝酒的人去。”刘总看着她，笑了笑，“而且昨天晚上那顿饭，壬老对你印象不错。沈董私下跟我说，壬老这个人看人极准，很少夸人。昨晚回去他夸了你一句，说你有上海大户人家出来的风范。”

　　“夸张了吧。”林蔓蔓失笑。

　　“你今天就准备一下，明天去壬氏集团。”刘总站起身，“沈董会让人打好招呼。具体对接人，他们那边会安排。我估计，多半是昨晚那个小壬总。”

　　林蔓蔓心里“咯噔”一下。

　　刘总走后，她坐在位置上，看着那份合作文件发呆。

　　苏棠昨晚的话又浮上来：你碰到他之后，会有一个小劫，可能是工作上的。

　　跟壬泽对接……算劫吗？

　　她拿起手机，打开苏棠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苏棠，那个壬泽……我明天要去他公司开会。”

　　苏棠秒回：

　　“哈！入局了。我昨天说什么来着？你不用找，他会来找你。庚金男动手比动嘴快，你等着吧。”

　　林蔓蔓把手机锁屏，深吸一口气。

　　等着？等什么。

　　她拿起文件，开始认真研究壬氏集团的资料。管他什么庚金男不庚金男，工作是工作，她林蔓蔓从来不把私人情绪带进会议室。

　　林蔓蔓起身去了茶水间。路过窗边时，她看了一眼上海初秋的天色，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林蔓蔓站在壬氏大厦楼下。

　　壬氏大厦坐落在陆家嘴最核心的位置，六十多层，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冷光凛冽。林蔓蔓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站在一楼大堂的闸机前，等对接人来接。

　　手机响了一声，陌生号码。

　　“林经理。”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熟悉，“我在东侧入口。你往左看。”

　　林蔓蔓转头，看见壬泽站在旋转门旁，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晨光从他身后打进来，把整个人勾出一层冷金色的边。

　　她忽然觉得，苏棠有句话没说错。

　　这男人，确实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壬泽朝她点了下头，示意她过去。

　　林蔓蔓挂掉电话，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早。”她微笑。

　　“早。”壬泽看了她一眼，转身刷卡进闸，“跟我来。”

　　他没有多余寒暄，就像昨晚递手机一样，干脆利落。

　　林蔓蔓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苏棠的话：庚金带煞，越是沉默，越要小心。

　　氛围实在安静，林蔓蔓主动说：“昨天手机的事，谢谢了。”

　　“前晚的事，想跟你解释一句。”

　　林蔓蔓抬头，电梯镜面里，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黑沉沉的，没有闪躲。

　　“我出来还手机，不是顺路。”

　　电梯门合上。林蔓蔓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