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深情美猴王

8、第8章 · 那幅画是她 周漾是在画

　　周漾是在画廊做"临时工"的时候，发现那幅画的。

　　说是临时工，其实是她自己厚着脸皮凑上去的。周漾的插画工作室最近没什么活，她每天两站路上下班，闲得发慌，就跟许知意说："知意姐，我反正闲着，要不来你画廊帮忙？不要钱，管饭就行。"

　　许知意看了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别碰那幅没画完的。"

　　那幅没画完的，就是那把透明伞。

　　周漾当然没碰。她只是看。

　　那天许知意去楼上接电话，周漾一个人站在画廊里，手里拿着抹布，假装在擦画框，眼睛却一直往那幅画上瞟。

　　伞还是那把伞，透明长柄伞，伞骨的影子描得很细。但伞下——多了一点什么。

　　之前是全空白的，现在，多了一个很淡的剪影。

　　低头，吃泡面，手里捧着白瓷碗，头发乱，像刚起床，随手扎的。

　　周漾盯着那个剪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碗……怎么那么像她第一天喝莲子羹的那个碗？

　　那头发……怎么那么像她早上没梳头时的样子？

　　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快贴到画布上了。

　　剪影很淡，像画的人也不确定要不要画出来，只轻轻勾了几笔，但那几笔，足够让周漾的胸口，立时快了起来。

　　"在看什么？"

　　许知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漾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许知意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手机，神情很平淡，像随口一问。

　　"没、没什么。"周漾赶紧捡起抹布，"我就看看……这画，多了点东西？"

　　许知意走到画前，看了一眼。

　　"嗯。"她说，"随便画的。"

　　"画的是谁啊？"周漾假装漫不经心，手里的抹布绞来绞去，"你朋友吗？"

　　许知意沉默了两秒。

　　"不是朋友。"她说。

　　语气很淡，但周漾心里还是空了一下。不是朋友，那是什么？她没敢追问，低头继续擦台面，余光却瞥见许知意还站在原地，看着那幅画没动。

　　她不知道，许知意此刻想的，不是这幅画该叫什么——而是画这幅画之前，她看过的那幅画，也是这把伞下的剪影，在那个毕业联展上，她站了很久很久。她画这个，是因为那个剪影一直没有消散。但她说不了这么多。

　　她只是说："随便画的。"

　　周漾的心口，又空了一拍。

　　不是朋友，那是什么？

　　她想问，但许知意已经转身去整理别的画了，背影很淡，像那幅画上的伞一样，透过去就能看见后面的墙。

　　周漾站在那幅画前，又看了一会儿。

　　她掏出手机，趁许知意不注意，偷偷拍了一张。

　　拍完，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手心有点出汗。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那张照片翻出来，放大，看那把伞，看伞下的剪影，看那碗泡面。

　　越看越像自己。

　　她又翻开速写本，速写本里夹着两张便利贴，还有那颗石榴糖的糖纸。她在新的一页上，画了一个问号，很大，占了半页纸。

　　画完，她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是朋友……那是什么啊。"

　　她闷在枕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人回答。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幅画的照片上，落在她速写本的问号上，落在她有点发烫的耳尖上。

　　第二天，周漾下楼的时候，那幅画不见了。

　　画廊里，那面墙空了，只剩下一个淡淡的钉子印。

　　周漾愣在原地。

　　"知意姐，那幅伞的画呢？"她问。

　　许知意正在给陈皮倒猫粮，头也没抬："没画完，推了。"

　　"推了？"周漾走过去，"推哪儿去了？"

　　"后面仓库。"

　　周漾想说"那我能去看看吗"，又觉得这话问得有点越界。她站在那面空墙前，看了很久，墙是白的，钉子印很小，但她总觉得，那里缺了一块。

　　她回到二楼，打开速写本，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那把伞还在，伞下的剪影也在。

　　但现实里，墙空了。

　　她意识到，心里也空了一小块，说不上为什么。

　　她把那页画着问号的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又觉得可惜，捡回来，展平，夹回本子里。

　　她告诉自己：可能就是随手画的，别多想。

　　可她合上本子的时候，手指在那页纸上，多停了一秒。

　　楼下传来许知意关仓库门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

　　周漾没再下去问。

　　她把速写本放在枕头边，像那颗没吃的糖一样，留着。

　　也许明天，那幅画就又挂回来了呢？

　　她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傻。

　　但她还是留着那张照片，没删。

　　晚上，周漾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门被敲了两下。
　　她爬起来，拉开门——许知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颗石榴糖，和之前一样，没包装，没便利贴。
　　"还没睡？"许知意问。
　　"没。"周漾看着她手里的糖，没接，"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楼下灯亮着。"许知意说，把糖递过来，"楼下那幅画，不是推了。"
　　周漾接过糖，愣了一下："那……"
　　"是换了个地方画。"许知意说完，转身走了，没再多说。
　　周漾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颗糖，糖纸在灯光下反着光。她关上门，坐在床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石榴味，甜的。
　　她含着那颗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