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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雨夜共伞 北临入梅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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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临入梅那天,天气预报说有雨,周漾没信。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晴的,背包里塞着速写本和半截没吃完的面包,蹲在工作室门口等人开门。工作室在一栋旧写字楼的三楼,楼下是条很窄的巷子,平时连风都很少进来。
中午的时候,天就阴了。
同事小孟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漾漾,你带伞了吗?"
周漾头也没抬:"没。早上还是晴的。"
"北临的梅雨,你也敢信早上?"小孟把自己的伞往她桌上推了推,"我这把给你,下班记得还。"
周漾摆摆手:"不用,我两站路,跑回去就行。"
她是真觉得两站路没什么。
结果下班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像有人把天捅了个洞。
不是那种细细的梅雨,是砸在地上会溅起水花的雨。巷子里很快积了一层水,写字楼门口挤满了等雨停的人,谁都没带伞——北临人对梅雨的态度向来是:等它自己停。
周漾蹲在台阶上,抱着背包,手机电量只剩12%。
她给许知意发了条消息:"知意姐,我今晚可能晚点回,雨太大了。"发完又觉得这话说得像在报备,赶紧补了一句,"不是让你来接我啊,我就是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没回。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雨发呆。
雨点砸在对面的屋檐上,砸在巷口那辆很久没人骑的自行车上,砸在她帆布鞋的鞋尖上,一点点晕开。
她想,要不就冲吧。
两站路,跑快点,五分钟。她把背包顶在头上,应该能少淋一点。
她刚站起来,巷口就有一辆车停下了。
很熟悉的车,灰色的,车头沾着雨水,在路灯下反着光。车窗降下来一半,许知意坐在驾驶座上,没打伞,头发被风吹得乱,但神情还是淡淡的。
"上车。"
周漾愣在原地。
"你怎么——"她想问"你怎么来了",又觉得这个问题傻——她刚发了消息说晚点回,许知意就来了,这还用问吗?
但她还是问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许知意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只是把副驾的门解锁了:"先上来。"
周漾抱着背包冲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去,带进来一身雨气。
车里很暖,有很淡的檀木香,和那天那碗莲子羹的味道有点像。许知意没立刻开车,先递过来一条毛巾:"擦擦。"
周漾接过来,擦了擦头发,又擦了擦背包,毛巾是新的,还带着点洗衣液的香。
"谢谢。"她小声说。
许知意"嗯"了一声,发动车子。
巷子很窄,车开得很慢,雨刷来回刮着,把前窗的雨水刮成一道道痕。
周漾坐在副驾上,有点拘谨。车到主路,两站路的距离,开车不过五分钟,她却觉得这五分钟长。
她偷偷看了许知意一眼。
许知意开车的姿势很稳,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扶手上,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周漾注意到,她的外套袖口,沾了一点水,像刚才下车时淋的。
"你特意来的?"周漾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许知意没看她,眼睛盯着前面的路:"顺路。"
"顺路?"周漾看了看窗外,这条路分明是绕的——从画廊到这里,要穿过两条街,根本不顺路。
许知意没解释,只说:"你哥说你没带伞。"
周漾"哦"了一声。
原来是她哥说的。她哥什么时候跟许知意说的?她哥怎么知道她没带伞?她早上明明跟小孟说"不用伞"的时候,许彦又不在。
她想不明白,但又觉得,也不用想明白。
车很快就到了老洋房楼下。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
许知意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从后座拿出一把伞。
透明长柄伞,和画廊里那幅画上的,一模一样。
周漾推开车门,许知意已经撑开了伞。
伞不大,两个人撑,有点挤。
从车到门廊,不过十几步路。
许知意走在外侧,周漾走在里侧。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伞上敲鼓。
周漾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水坑,忽然发现,伞好像有点歪。
不是歪,是偏——几乎全偏向了她这边。
她抬头看许知意。
许知意的半边肩膀,已经湿了。米色的开衫,深了一块,从肩头一直到袖口,贴在身上。
周漾的心口,忽然快了一下。
她伸手,想把伞往许知意那边推:"你——伞歪了。"
许知意没动,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了的肩膀,很平淡地说:"你淋湿了,二楼地毯会脏。"
周漾的手,停在半空。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楼地毯会脏——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合理到她找不到反驳的话。
可她看着许知意湿了半边的肩,看着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看着那把透明伞下,两个人靠得那么近,近到她能闻到许知意身上的檀木香,混着雨水的味道。
她有一瞬间,分不清许知意是真的在乎地毯,还是在找借口。
雨还在下,两个人站在门廊下,伞还撑着,谁都没先动。
周漾把手收回来,轻声说:"……谢谢知意姐。"
许知意收了伞,抖了抖伞面上的水:"进去吧。"
她先进去了,留下周漾一个人站在门廊下,手里还残留着刚才碰到伞柄时的凉意。
周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干的,一点都没湿。
她又抬头看了看许知意的背影,米色开衫的肩头,湿了一大片。
她感觉,这把伞小。
小到只能护住一个人。
而许知意,把那一个人,让给了她。
她跟进去,玄关里,许知意正在换鞋,动作很轻,像怕吵到谁。
周漾把伞接过来,挂在玄关的钩子上,很认真地把伞面展开,晾着。
她的手指在伞柄上,停了一下。
冰凉的。
她把手收回来,轻声说:"知意姐,你肩膀湿了,要不要换件衣服?"
许知意"嗯"了一声,没多说,转身上楼了。
周漾站在玄关,看着那把还在滴水的透明伞,看了很久。
楼上没有传来换衣服的声音,只有很轻的开门声,和关门声。
她忽然想起画廊里那幅没画完的画——那把透明的伞,伞下的空白。
现在她知道了,那空白里该站谁。
她没敢再想下去。
她把玄关的灯关了,只留了二楼走廊那盏。
那盏灯,像那天晚上的草莓牛奶一样,一直亮着。
第二天早上,周漾起床的时候,发现玄关那把透明伞,伞面被擦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叠好了,挂在钩子上。
伞柄上,系着一根细细的黑色发绳——不是她的,是许知意常扎头发的那种。
她拿起来,看了看,发绳上还残留着一点檀木香。
她把它套在自己手腕上,大小刚好。
她没摘下来。
她站在玄关,手腕上那根发绳还带着一点檀木香,淡淡的,像许知意身上的味道。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楼梯——许知意已经上去了,脚步声很轻,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周漾摸了摸那根发绳,指尖有点发烫。
她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许知意正好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看见她,顿了一下。
"你头发还在滴水。"许知意说。
周漾这才想起来,自己淋了雨,头发还是湿的。她伸手摸了摸发梢,果然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肩膀上。
"哦,我忘了。"她不好意思。
许知意走过来,把毛巾搭在她头上,动作很轻,隔着毛巾,周漾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发间轻轻按了按。
"擦干,别感冒了。"许知意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她的手指,在周漾的发尾处,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周漾差点没察觉到。
但她察觉到了。
她站在楼梯口,头上盖着毛巾,心跳快得像有人在敲鼓。她不敢动,怕一动,许知意的手就会收回去。
许知意的手,终于收了回去。
"早点睡。"她说,转身回了房间。
周漾站在那儿,头上还盖着那条毛巾,站了很久。
她拿下毛巾,手指在毛巾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毛巾是干的,但刚才被许知意碰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她把毛巾叠好,挂在门把手上,没舍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