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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囚笼初遇
厚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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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隔离门缓缓滑开，冰冷的气流扑面而来。
陆逾攥着手里的纸质记录板，跟在带队研究员身后踏入七层绝密实验区。四周仪器不间断地发出低沉嗡鸣，屏幕上翻滚着密密麻麻的参数，空气里弥漫冷却剂与淡淡的金属介质气味。
“这里是73号样本。”
身旁前辈的声音平淡得近乎漠然，隔着一层防弹玻璃，指向舱内静坐的青年，“全样本唯一留存下来的完整意识载体，全部实验，服务于人类整体利益。部分测试会带来躯体损耗，属于预期之内的实验现象。”
陆逾的目光落进隔离舱。
青年安坐在金属椅上，身形高挑清隽，一身洗得泛白的浅灰色实验服。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冷白灯光下投出浅淡阴影。初看与寻常人类并无二致，沉静、安稳，带着一种超越世俗的漠然清冷。
可颈侧没有起伏的脉搏，皮肤也没有活人该有的温热。
他是沈祈。
一份遗落自旧时代的完整意识，被永久禁锢在精密打造的仿生躯体之中，沦为实验室最贵重、也最无人性的试验工具。
操作台的提示音骤然响起，新一轮过载测试正式启动。
舱内电流震荡，细碎的蓝光顺着舱壁流转。沈祈的身体微微一颤，手腕陈旧的裂痕再度崩开，银亮如液态金属的导电介质，顺着白皙的皮肤缝隙缓缓渗出。
他没有痛呼，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丝毫闪躲。
只是缓缓抬起眼睑。
漆黑的瞳孔之下，一层流动的淡蓝色数据流纹路缓缓铺开，像揉碎的星河沉在眼底，是人类绝对不可能拥有的、独属于异质生命的异象。
扩音喇叭传出机械冰冷的指令：“样本73，上报躯体反馈等级。”
沈祈语调平直无波，听不出半分苦楚，仿佛正在被反复磋磨的躯体，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躯体损伤等级B-2，神经模拟模块过载，痛觉模拟接收正常。”
一遍、两遍、无数遍。
拆解、过载、损耗、修复，周而复始。
实验室所有人紧盯屏幕跳动的数据，只为人类科研的宏大进步，无人在意这份被困在躯壳里的意识是否煎熬。在所有人的定义里，沈祈无关生死、无关冷暖，只是一件可以无限消耗、奉献的实验样本。
前辈交代完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去。
偌大的实验隔间只剩仪器嗡鸣不止，防弹玻璃横亘中间，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只剩陆逾与舱内的沈祈遥遥相对。
陆逾确认完监控收音范围，指尖轻按内部麦克风，声音压得很低、很轻，不带半分科研人员的冰冷制式。
“你能感受到疼，对不对。”
舱内的青年微微侧首。
眼底流转未散的蓝光正在飞速解析这条陌生语句——不在实验指令库、不在交互模板，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几秒静默后，沈祈缓缓开口。
“痛觉模块正常运作，可接收痛感信号。”
他目光定定锁住玻璃外的陆逾，精准捕捉到对方细微的情绪波动，语气依旧客观冷静，“你的心率异常升高。你在为样本产生情绪。”
陆逾心口微沉。
他清晰看见那不断渗出的银色介质，看见一次次测试留下的新旧裂痕。所谓人类大义，落在眼前，不过是无休止的磋磨与囚禁。陆逾的指尖抵住掌心，直到白嫩的掌心泛下红痕。
“我是新来的实习研究员，陆逾。”他只是平静自报姓名，克制又温和。
沈祈瞳孔微缩，眼底蓝光倏然一闪。
“该信息不属于实验交互内容。”他微微蹙眉，逻辑严谨无懈可击，“你为何告知我你的名字？”
“只是问候。”
陆逾指尖虚悬在冰凉的玻璃外，始终没有触碰，隔着一层坚硬的囚笼，静静看着里面常年承受苛待的青年。
沈祈检索完庞大数据库，依旧找不到对应的行为案例。
人类对样本，向来只有命令、测试、问责与漠视。
从未有人，会对他说一句问候。
就在此刻，操作台红光骤亮，刺眼的弹窗强行刷新页面。
【检测到躯体修复完成，即将启动高压过载终极测试，倒计时：60秒。】
新一轮、也是烈度更强的折磨，即将开始。
沈祈视线淡淡扫过屏幕上的测试参数，早已习惯这般命运，无悲无喜，静静等待程序启动。
而玻璃之外的陆逾，看着那一串极具破坏性的参数，指尖悄然攥紧了记录板。
他沉默良久，最终对着麦克风，轻轻问出一句无人问过他的话。
“沈祈，”
“你害怕吗？”
麦克风里还没有传来舱内青年的答复，隔间上方的公共通讯扬声器骤然响了，是另一名研究员不带温度的嗓音，直接穿透进来。
“实习生陆逾，请注意你的交互内容。”
陆逾脊背微微一僵，下意识抬眼看向角落的监控探头。
那道声音继续漫不经心传来，带着几分嘲弄：“样本73只需要接收实验指令，不需要情绪层面的慰问。共情样本是研究员的大忌。不要忘了，所有损耗，都是为人类整体换取进步代价。区区一点躯体痛苦，本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字字句句，都把活生生的意识，物化成一件可以随意消耗的器物。
隔着防弹玻璃，沈祈安静望着陆逾。倒计时数字还在屏幕上一秒一秒往下跳，六十秒的时限，正在飞速缩减。
陆逾的指尖绷的泛白，纸页边缘被捏得微微起皱。
他心里的那句等待答案，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生生拦断。
他再也不能通过麦克风说任何一句话。
而高压过载测试，已经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