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慢慢 我给你和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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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序很久之前并不害怕狗，甚至在乡下的老家里还养了一条小土狗。
小土狗是梁序在外面捡来的，才出生没多久，瘦弱的身板一晃一晃，看起来非常可怜。
因为暑假时间长，丛琳和梁顺安没空照顾他，请保姆又不放心，在梁顺安和周智梅的一次电话里被她知道了这件事，周智梅只好主动请缨，把梁序接了回来。
应该是小学五年级左右，梁序也记不太清楚了。
只知道爸爸妈妈特别忙，每天忙到很晚才回家，梁序躺在漆黑的小房间听着屋外两人疲惫的争吵，他不敢推门出去说自己还没吃晚饭。
肚子饿得咕咕响，睁着眼睛数羊才能睡着。
后来去了乡下老家，吃饭倒是能吃饱，但是过得太过小心翼翼。
梁序早熟，从爷爷奶奶一举一动一句一话里清楚地知道他们两个并不喜欢自己。
周智梅生活节俭，两位老人平日就吃些自家院子里种的蔬菜。
暑假时候地里正值黄瓜、豆角和西红柿等的成熟季节，周智梅便整天黄瓜炒豆角、凉拌西红柿地给梁序做着吃。
不过好在梁序不挑，至少能吃饱。
除了一点，梁序太孤单了。
村子里没有网络，不能看电视，家里吃完饭只有梁得厚屋里面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隔着一堵灰白的墙幽幽传来。
收音机整日放着梁序听不懂的戏曲，被他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村里也有几个和梁序适龄的儿童，但他们抱团严重，不怎么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
梁序经常闲得没事出门坐在山头坐一下午，和蚊子咬在自己身上的包作斗争。
直到某天回家路过一条村里新修的马路，他从一辆飞速而驶的电动车下捡到一条小狗。
梁序对这条小土狗充满了探究欲，他兴高采烈地把它带回家。
夜里天黑，周智梅和梁得厚早早睡觉休息，唯有月光透来的院子里映照出梁序的激动。
梁序偷偷摸摸养了一阵子，他和小土狗单独待在房间不出去，每次吃饭都留一半馒头藏进短裤口袋里，碗底剩一口米汤，衬周智梅不注意倒在一次性塑料杯子里。
小狗很乖，它不怎么爱叫唤。
偶尔几次小声呜咽，也由于家里老人年纪大容易耳背而不被发现。
梁序因为这条小土狗变得不爱出门，他喜欢趴在床头研究它的一举一动。
这个年纪的小狗成长起来很快，一天一个样。
梁序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慢慢，因为它跑得慢，吃饭慢，反应也慢。
梁序在心里默默把慢慢视作自己除了学校里的同学以外的第一个好朋友。
他还决定等过两天打电话给爸爸妈妈，问他们什么时候来接自己，回家的时候可不可以也带上慢慢。
丛琳似乎不怎么喜欢小动物，但梁序觉得如果自己求求妈妈的话，妈妈一定会同意。
只可惜往往事与愿违。
梁序捏着兜里的两块钱硬币前往村里小卖部打电话回来时发现慢慢从没关紧的房门跑出去了。
彼时丛琳答应他养狗的喜悦在看到慢慢尸体那刻突然变成一捧冰凉的冷水，直直浇在滚烫的心窝上。
慢慢吃了家里养的母鸡下的蛋，被周智梅发现了。
母鸡被小狗吓得乱窜，咯吱咯吱地满院乱叫，周智梅从厨房出来一看气得不行。
本来这只母鸡下蛋就困难，今天好不容易攒了五个鸡蛋还没等她拿走，就全被不知道哪来的野狗给糟蹋了。
周智梅拿扫帚驱赶慢慢，但慢慢早已经把这里视作自己的家。
它直直往院子里各处蹿，跑了大半天，周智梅也追了大半天。
最后和与村头老友喝酒回来梁得厚撞上，满身酒气的梁得厚随意踢了一脚狂吠的慢慢。
慢慢弓起身子开始焦躁起来，它盯着梁得厚不耐烦的表情，在下一刻周智梅扫帚呼上来后，他猛地横冲直撞凑到梁得厚腿边，应激到狠狠咬了梁得厚一大口。
小腿肚传来的锐痛使得梁得厚又气又恼，周智梅看到鲜血惊叫连连。
本就酒精上脑神志不清的梁得厚抓起地上的小狗用力一摔。
慢慢脆弱的身子骨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裂开响动。
梁序呆愣地站在家门口，脸上的笑意凝结。
他看着慢慢抖了两下身子，张着嘴巴极力呼吸，但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很快，慢慢彻底不动了。
它死掉了。
梁序隔了很久，他捂着胸口压抑反胃的冲动，缓缓蹲下去，撑着门框，看周智梅嫌恶地拿扫帚把慢慢装进垃圾袋里。
慢慢平日被梁序照顾得格外用心，身上土黄色的毛发又顺又亮，没有一丝异味，除了运动过多，闻起来热烘烘的。
梁序最后把它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时候，慢慢身上都是地上的污泥，沾了大量的血迹，看起来脏兮兮的。
都不像慢慢了。
梁序温热的眼泪砸在慢慢冰凉的身上。
热烘烘的小狗味被腐臭味代替。
梁序唯一的好朋友彻底消失。
那天之后，梁序生了一场大病。
连着发烧一周都没好，最后还是周智梅焦急地给梁顺安打了电话。
丛琳在第三个连轴转的夜晚坐飞机从隔壁市回来，坐出租转大巴来到镇上诊所抱着梁序回大医院做检查。
当然结果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他这是心理原因，可能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引发的惊厥发热。
像是一场迟来的水土不服。
丛琳当着病房几个护士的面神色难看地打电话骂了梁顺安一通，然后径直把梁序接回家。
再后来，梁序成了见到狗就害怕的性子。
不是生理性恐慌，而是心理上的。
也就是医学上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综合征。
这是一个挺长的故事，梁序长话短说，三言两语概括结束。
其实最近这些年里，他已经很少再想起慢慢。
只是在看到那些小狗们，控制不住在脑海中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情。
如果他可以早点回去，或者出门的时候把门锁带上，也许就不会……
“你……”察觉到梁序低落的情绪，原颂斟酌用词，“毕竟你当时年纪太小了，不怪你。”
梁序突然抬起头，午后逐渐升起的阳光撒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他摇摇头，说：“都过去了。”
原颂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怎么会过去呢？
如果过去的话，那次商场碰面，原颂也就不会发现梁序怕狗这件事。
只是那只叫慢慢的小狗，被藏在梁序心里最深处，被时间掩盖，一点一点埋没。
但风一吹，最上层的尘沙掉落。
露出来的，除了可怜小狗，还有梁序满目疮痍的童年遭遇。
原颂吸了吸鼻子，他眼眶微红，仰头看向刺眼的烈日。
晴空万里，本来是该暖烘烘的日子，梁序又递来一张纸巾，原颂接过时触碰到他的指尖。
却是冰凉一片。
“我小时候要是遇到你就好了。”原颂突然说，“这样你暑假在家没地方去就可以来我们家，我给你和慢慢一人一个窝儿。”
梁序盯着原颂的脸看了很久，他神色定定，立体的眉骨在眼下投射一小片阴影，使得目光更为深邃。
原颂眼里有些湿润，他眨了眨眼睛，没注意到梁序此刻的表情。
只知道隔了很久，才听到对方低低的长叹一声。
“现在遇到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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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序本来是要下午走，宋知意非拉着他多留家里吃了顿饭，顺便让他对中午的饭菜投票。
原颂跟在梁序身后给他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梁序在原译的提示下成功选出宋知意的菜品，宋知意碾压级别胜出，弄得她高兴得不得了。
晚上强行给三人亲自加餐。
晚饭结束后，原颂骑着电动车给梁序送了回去。
两家离得不远，吃完饭后身上一股热气，原颂懒得换厚衣服，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出门。
结果回来的路上冻得他直打哆嗦，没有遮掩的脸部被冷风吹得几乎要面瘫。
一到家原颂就急冲冲往卧室跑，将房间空调温度开到最高，然后窝进书桌前的旋转椅里抱着披肩的小摊子长舒一口气。
歇了两分钟，原颂才觉得自己缓过劲儿来。
血液流通变得温热的双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他点了两下桌面的手机屏幕，忽然瞧见班级q群消息多达99加。
原颂疑惑着点进去。
发现消息框最顶端是金全胜上传了一份置顶文件，高一下半学年的分班情况表。
分班表出来了？
原颂滑动的手指一顿，还没等他点进去，手机就又嗡嗡两声，卫严冬的昵称悬在屏幕最上方。
【喂喂喂：咱俩没分到一个班！！！】
【喂喂喂：你和梁序一个班。】
和梁序一个班？
原颂视线扫过最新一条消息，不等他惊讶几秒，嘴角便控制不住上扬。
后面卫严冬又发来几条消息，原颂懒得细看，随手划开，点进金全胜上传的文件里。
他们这一届一共十八个班级，文档中从一班排到十八班，密密麻麻全都是名字。
原颂快速扫过前几个班之后才意识到文科班排前头，于是又扒拉着屏幕往后开始看。
指尖落在高一十六班最后一个名字时，原颂才停下。
还是十六班，原颂挑了一下眉。
期末考试没参加，在年级里排倒数，随机分到后面几个普通班级里是最后一名。
原颂向上寻找梁序的名字，差不多在中间往下的位置找到了。
梁序期末考成绩一般，不如前几次月考好，但总归比吊车尾好太多。
原颂捏着手机按键，给梁序微信发过去一张截图。
【原颂：哈喽啊，新同学。】
他又点进表情包库里，翻找出一个小猫打滚的动画。
梁序收到信息时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来得及吹，他拿起一旁连着震动的手机，以为又是梁顺安发来的说教短信。
但点亮屏幕的瞬间，原颂的头像出现在最中央，后边附带了【撒娇】两个字。
梁序一顿，头发丝上的水珠顺着流到屏幕上，模糊了原颂的头像。
他随手擦掉，输入密码解锁，点进两人对话框后注意到第一张图片。
图片里梁序和原颂的名字被重点标红圈出来，旁边还额外打了三个感叹号。
视线匆匆略过大半不熟悉的名字，梁序后知后觉这好像是分班表。
梁序退出预览模式，指尖按在九宫格键盘上，几个胡乱的字飘出来，他移动手指不小心点到旁边的推荐表情包，忽地一下发过去一条消息。
一个举着玫瑰花的小女孩掀起裙摆不停地在原地转圈。
梁序：“……”
他眼疾手快地点击撤回。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小半天，最后只单单发过来一个“？”。
【梁序：点错了。】
【原颂：好吧，我还以为你高兴得疯掉了。】
【梁序：……】
原颂嫌热起身又把空调调低几度，身上的毯子也随手扔到桌角，重新坐回椅子里捞起手机，继续和梁序聊天。
【原颂：本人极度好心，担心你不看班群错失信息，特来告知！】
【梁序：……谢谢。】
原颂皱了皱鼻子，这么敷衍？？
【原颂：和我同班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很高兴很激动很想原地转圈给我送花？】
梁序盯着屏幕里原颂发来的一长串对话，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梁序：很幸福。】
原颂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突然愣住。
幸福？
为什么是幸福呢？
还没等原颂细想，梁序又把刚才被他撤回的表情包重新发过来。
旋转送花的小姑娘与原颂发过去的消息相呼应，不停在他手机屏幕里舞动。
原颂看得出神，莫名觉得有些怪怪的。
“颂颂！”门外宋知意的声音逐步靠近，“你屋里床单要不要换下来洗一洗？”
“不用。”原颂回，床单被罩等过两天快去学校的时候再洗。
“也行，反正你快开学了。”宋知意突然想起来，“等你走的时候我再给你洗。”
“但我这有个毯子要洗。”原颂视线扫过桌面上的毛毯，这条毛毯貌似盖了挺久的。
宋知意已经抱着卧室里的被罩走到阳台，声音隔老远不真切传过来，“那你给我拿过来吧。”
原颂随手拽起毯子一角，却没想到哗啦一声，拖着里面的资料书砸到地上。
毯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后原颂才弯腰去捡书。
资料书又厚又沉，原颂捏着书脊直起身时忽然发现从里面掉落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封皮很陌生的红包。
原颂疑惑地将它捡起来时看到正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给原颂——新年快乐！
原颂忽地一顿，认出那是梁序的字迹。
梁序竟然给自己发了红包？
“好了没？我已经倒完洗衣液了。”宋知意在门外催促道。
“马上过去。”
原颂没有细想，他把红包顺手塞到书架上，推门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慢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