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就会变成小猫咪》郁沨

23、同床2 梁序克制地

　　洗完澡，原颂在卫生间吹头发，原译进来给他塞了两个红包。
　　原颂挑眉接过，心里了然地对着多出一份的红包问：“梁序的？”

　　原译点点头：“对，你们两个小辈嘛，大过年的，我和你妈不得表示表示。”
　　“行，我就替梁序谢谢你俩了。”原颂拔掉吹风机，笑着拍了拍原译的肩膀。
　　“你这孩子。”原译反拍原颂一巴掌，“没大没小。”

　　原颂乐呵着跑回房间，梁序已经洗漱过，正坐在书桌前看原颂的辅导书。
　　卧室开了暖风空调，梁序只穿着原颂的秋季长款薄睡衣，他嫌热，长袖撸起来到胳膊肘处，看书时格外认真。

　　原颂身上依旧穿着在家最喜欢的毛绒睡衣，他看了一眼梁序，好奇问：“你不冷吗？”
　　梁序从书里抬起头，看向刚洗完澡脸蛋红红的原颂，摇了摇头，“不冷。”

　　原颂把吹风机放到书桌边上，低头往梁序手上的书里瞄了一眼，“怎么样？现在以你的水平能看懂不？”
　　梁序诚实地摇头：“不能。”

　　原颂一滞，捂着胸口一脸受伤模样，“你让我这个老师好受伤。”
　　梁序笑了一下，看着原颂说：“那原老师再接再厉？”
　　原颂不满地伸手戳了戳梁序头顶翘起的一缕头发，“倒反天罡？？”

　　原颂书桌上放的这本资料书其实是上次竞赛结束后他特意在网上购买的专项练习册，难度对他来说都算高，梁序自然很难看得懂，他不过一句玩笑而已。

　　“对了。”原颂站直身子，从睡裤口袋里掏出两个艳艳的方正鼓囊红包，“原先生和宋女士给我们两个的压岁钱。”
　　原颂特意没喊原译和宋知意爸爸妈妈，他怕梁序不自在。

　　梁序视线落在被原颂递来的其中一份红包上，他怔了怔，并未接过。
　　“给你的你就拿着吧。”原颂强行拉起梁序的手，将红包塞到他手心里。

　　“他们两个都是工作好多年的大人，给一个高中生的小朋友发个红包又不会掉层皮，洒洒水啦，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原颂靠在桌角边，观察梁序的神色，他翻开自己那份红包，简单数了数张数。

　　不多不少，刚好一千块钱。
　　估计梁序那份也是一样。

　　红包封面是专门选择适宜的生肖动画形象，一只卡通呆萌的小马伴随着几个加粗做造型的祝福词跃然纸上。

　　上面印花图案像是用金箔纸画的，与往年周智梅随手塞给他的普通纸质红包完全不一样。
　　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挑选的。

　　周智梅嫌家里孩子多，不仅是姓梁的三个孩子，老家那边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亲戚，每次见面都要怀里抱着手上牵着，她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虽然梁顺安已经给过她不少补贴家用的钱，但周智梅还是抠搜地不舍得用，唯一也就是偏心她的宝贝梁子铭。

　　嘴上说着每人最多一百块钱的压岁钱，实际总会偷偷给梁子铭多塞几个红包。

　　梁序不缺她这一百块钱，早几年已经明确不用给自己。
　　但周智梅一大家子毕竟住的还是丛琳名下的房子，家里吃穿用度也是丛琳和梁顺安在供给着，她再怎么不喜欢梁序，大多年也不会当着梁顺安的面子不给梁序压岁钱。

　　梁顺安对这些知之甚少，他只见到他妈给梁序发红包，却并不知道红包里有多少钱。
　　丛琳每年都会提前给梁序账上打两万块钱，作为今年的压岁钱和生日礼物钱。

　　除夕当天偶尔回去吃一顿饭，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回来看看梁序。
　　她出手阔绰，给梁子铭和梁佑一人发两个鼓囊囊的红包。

　　丛琳手上的红包是公司在外面统一采购回来的，还因着公司的英文logo，简洁普通，没什么花样。

　　梁序手机会收到银行卡转账提示，丛琳不会额外再专门包一份红包给他。
　　简单说两句关心的话之后，就又步履匆匆地关门离开。

　　梁子铭过年时候会表现得异常乖巧，毕竟当着长得漂亮又出手大方的婶婶的面，他从不和梁序起争执。
　　等丛琳走后，梁序坐在沙发角落里，低头盯着垃圾桶里因为暴力撕毁的红包.皮。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捡起来。

　　已经有好多好多年，梁序都没有再收到来自丛琳的最普通的新年祝福。

　　察觉出梁序的走神，原颂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梁序刚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回应原颂，就听见他深吸一口气，思索着开口：“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不如等到过几年后，我要是有了孩子，你就给我孩子多包点压岁钱？”

　　梁序喉咙哽了一瞬，他倏地起身，将红包收好放到桌面，冷冷地看了原颂一眼，“睡觉。”

　　生气了？
　　原颂不明所以地一脸问号。
　　我说什么了？

　　那边梁序已经关掉卧室的吸顶灯，只留床头柜旁边一盏小小的暖黄灯。
　　原颂的床很大，有两米宽，不过梁序只躺了最靠近床边的小小位置。

　　原颂拿起桌上手机走过去，边走边说，“你睡这么早？”
　　梁序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是吗？”原颂踩在床边，跨过梁序的大长腿往靠墙方向走。
　　床垫很软，原颂使劲儿躺下的时候梁序那边也跟着颤了颤。

　　梁序又把视线挪到原颂身上，看他径直躺在被子外面趴在枕头上玩手机。
　　“你不睡吗？”
　　“玩会儿小游戏。”原颂头也不抬地说，“今日份的签到化肥礼包还没领呢。”
　　“化肥？礼包？”

　　“小程序里的农场小游戏啊，我已经一百四十多级，完全碾压一众好友。”原颂嘿嘿笑了两声后戛然而止，“操，卫严冬又偷我菜！”
　　原颂皱眉点进卫严冬的主页，恨恨地往他菜地里加了几颗虫子泄愤。
　　“……”

　　隔了几分钟，原颂终于把所有免费机制搞完，才放下手机打了个哈欠。
　　他懒散地揪起一角被子，将自己翻转着裹进去，然后往下缩到只露出一颗圆润的脑袋。

　　“可以关灯了。”
　　梁序沉默地拉下台灯吊绳。

　　浅淡的月光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照进来，落在同床而卧的两人身上。
　　原颂睁着眼睛眨啊眨，忽然听到梁序开口：“刚才忘了说，帮我谢谢叔叔阿姨。”

　　原颂扭头看向梁序，梁序半边身子被月色笼罩，面朝自己背朝月光，像是披了层白纱。
　　模糊的光线落在梁序侧脸上，衬得他五官更为立体。

　　鼻梁高挺，唇形微薄。
　　一双漆黑的深瞳紧紧盯着原颂。

　　原颂看得出神，忍不住喃喃道：“我觉得我妈妈还挺喜欢你的。”
　　“嗯？”

　　原颂躺直身子，眼睛盯着天花板，“其实我妈之前一直想要再生一个孩子，但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她怀孕不足三个月，那个孩子就意外没有了。”
　　梁序一愣，他没有想到外表温柔性格开朗大方的宋知意竟然会经历过这种意外。

　　“当时我应该是十岁左右，记不太清细节，只知道她特别特别伤心，后来因为身体方面出现了问题，医生不建议她再生孩子，于是就作罢。”

　　“我妈她很喜欢小孩子，听她提起我小时候的故事，她总说抱不够我，但我长得又太快，念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就和她差不多高，她又开始埋怨抱不动我。后来可能是见邻居家生了二胎小孩子，她也心痒痒着想要。”原颂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我妈有时候特别天真，孩子又不是菜市场买菜，哪能说要就要。”

　　原颂说话很乱，断断续续的，又可能是困了，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我觉得我妈妈真的很喜欢你。”原颂轻轻的嗓音落在梁序耳边。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梁序睁着眼睛，此刻丝毫没有困意。
　　在某一秒钟，他忽然想明白原颂为什么要强调这句话。

　　“我妈今晚还和我说，以后放学如果你家里没有大人的话，一定要记得来我们家吃饭。”原颂又打了个哈欠，眼尾留下一滴生理性眼泪，“我爸妈做饭很好吃……哈哈，我都和你说好多遍了。”

　　梁序心情很复杂，但心口又涌上难以言喻的暖流，他静静地侧过脑袋看着原颂轻颤的睫毛。

　　“我妈还说，她明天一定要早起去买食材给你做顿好吃的，不过我觉得她肯定起不来，最后还是我爸开车去超市买菜。”
　　梁序笑了笑。
　　“不管怎样，反正咱俩不用早起，想睡多晚睡多晚。”

　　原颂忽然翻了个身，面朝梁序，把脸埋在他这个方向的被子里。
　　隔了很久，原颂都没有再说话。

　　梁序盯着他的头顶，闻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和自己身上的如出一辙。

　　“所以不要伤心了……”
　　像是梦话，原颂嘟囔一句。

　　梁序垂眸良久，原颂发丝很柔软，轻轻蹭在他的鼻尖。

　　终于，梁序靠近原颂，克制地吻在他的头发上。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梁序在梦里遇到了丛琳。
　　丛琳站在豪华万人游艇上，端着高脚杯与身边人交换饮酒，姿势好不暧昧。
　　梁序依旧站在角落里，安静地望着丛琳。

　　不清楚是谁突然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丛琳爱她儿子吗？”
　　“当然爱了，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
　　“但丛琳这人吧，其实更爱自由。”

　　对啊，爱宽泛，不拘束。
　　爱梁序和爱自由不冲突。
　　只是两者取舍后，自由胜过梁序。

　　-

　　第二天一大早，原颂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喉咙又干又涩，他下意识摸枕头底下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周围一切都很安静，只有极低的空调运作声。

　　原颂挣扎着直起身，撩起额前乱糟糟的碎发，迎着屋内几道日上三竿的太阳光打了个重重的哈欠。

　　“梁序？”原颂意识回笼后，察觉身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又喊了几声没见回应，原颂翻身穿着拖鞋下床。
　　刚走两步突然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于是原颂快步打开卧室门，探头往外一看。

　　梁序穿着昨晚那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推门进来，弯腰换鞋的功夫眼前就多了个人。
　　原颂顶着一脸困倦，好奇问：“这么大早你去哪了？”

　　“买早饭。”梁序举起一大袋从楼下还在营业的早餐店里买来的包子油条和豆浆之类的递到原颂面前。

　　“你几点起的？”原颂一一接过，低头在袋子里嗅了嗅，然后又抬头瞥见梁序肩头几道白色的印子，“不是出太阳了吗？怎么身上还有雪。”

　　梁序把钥匙放到玄关鞋柜上，说：“路过一棵落满积雪的树，碰到几个小孩在打闹，他们撞到树干，积雪刚好落我一身。”
　　原颂哈哈笑了几声，垫着脚尖去看梁序头顶。
　　梁序无奈：“早化了。”
　　“也算是新年新气象，说明你肯定会白头到老。”

　　原颂把早餐放到餐桌上，转身飞快跑回卫生间洗漱。
　　等回来时刘海还在滴水，他毫不在乎形象地抽了几张餐巾纸往脸上胡乱一抹，下一刻便掏出吸管一插，咕咚咕咚喝完半杯豆浆，“开一晚上空调渴死了。”

　　梁序坐在他对面，男款羽绒服口袋很大，他摩挲着里面新买的方正纸包，看着正在吃包子的原颂，欲言又止。

　　原颂嚼包子的空隙不忘敲蛋壳剥个茶叶蛋，“对了，今早你起来碰到我爸妈了吗？他俩好像都不在家。”

　　梁序摇了摇头，“没有。”
　　“是吗？”原颂觉得还挺稀奇，他妈竟然也跟着起来了，“那他们两个应该是去超市采购了。”
　　“嗯。”
　　“买这么多你怎么不吃？”原颂把剩余豆浆喝完之后，看向梁序跟前连包装都没拆开的吸管。

　　梁序沉默几秒之后回：“昨晚吃太多了，现在不饿。”
　　原颂擦嘴的动作一顿，看着自己面前大堆厨余饭后垃圾，努力找补：“……我在长身体。”

　　梁序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明白他怎么跳到这个话题上，呆愣地点了点头，“哦。”
　　原颂：“……”

　　算了，吃饱喝足，原颂回卧室换衣服。
　　还没等他把门关上就见梁序也跟着过来。

　　梁序神色不自然地踱步到书桌前，他后靠背地挨着原颂的桌角，看原颂一脸疑惑地盯着自己。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