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就会变成小猫咪》郁沨

20、受伤 他也要将这

　　“哥……”
　　梁佑张了张嘴，他从地上爬起来看向被原颂抓着右手的梁序。

　　“没事。”
　　梁序低头在手背上扫了一眼，那是一道约有五公分长的口子，铁丝尖端锐利，加上他刚才动作幅度大，现在已经内里血肉外翻，有些可怖。

　　听他这么说，原颂声音控制不住加大，“怎么会没事？不行，现在必须要去打破伤风，谁知道这铁栏杆有多脏！”

　　梁序抬眸看向原颂，少年冷白着脸，眉头蹙成一团，眼底满是焦急，仿佛自己此刻的伤是一件多么天大的重要事情。

　　平日素来习惯独自默默抗下一切的梁序怔愣一瞬，他神色松动，目光落在原颂着急心切的脸上。

　　“还愣着干嘛？”原颂眉头又皱几分，不高兴地回头看向还在发呆的梁序，“在祈祷你的伤口自动愈合吗？”
　　梁序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弧度，眼神变得柔和，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小区楼底下刚好有家新开的诊所，后一步迈上台阶的梁佑笨重地推开厚实的双层玻璃门，异常乖巧地坐在等候区看向正在和医生交谈的梁序和原颂。

　　医生简单清洗完给梁序打了一阵破伤风，之后又交代了忌口和注意事项。
　　等他们忙完从诊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钟。

　　低头自知犯错所以一声不吭的梁佑走在两个大高个男生后边，像个小尾巴。
　　梁序余光瞥了他一眼，问原颂：“饿吗？”

　　“我还好。”原颂摇头，然后停下脚步，看梁佑直直撞上自己小腿，才无奈叹口气，“他肯定饿了。”
　　梁序说：“家里的饭估计不能吃了。”
　　“喂。”原颂伸手按在梁佑头顶，迫使他抬起头来，“想吃什么？”

　　梁佑脸上还带着在网格洞口沾上的蜘蛛网，加上周围残叶积灰许久，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灰头土脸的惨淡模样。
　　原颂刚才只顾着梁佑手上的伤，没怎么注意梁佑的情况，现在仔细看向这小孩，还觉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于是在他脸上泥泞处伸手蹭了蹭，把灰擦掉。

　　梁佑小心翼翼地抬头打量梁序，小声说：“可乐还没找到……”
　　原颂指尖微顿，他转身看向梁序。
　　梁序落眸望向远处，“那就先找可乐。”

　　听到梁序这么说，原颂目光中不禁带了几分忧虑。
　　而梁佑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通红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我们三个一起找。”
　　原颂松开手，抬步重新跟上梁序。
　　“好！”梁佑难掩高兴的激动。

　　原颂望着梁序微绷的下颌线，默默叹口气。
　　人啊，果然无论怎样，都要面对那些让他们身不由己的事情。
　　原颂在心里难过地替梁序感到一丝悲哀。

　　小孩子不懂事，多半是大人最糟糕。
　　原颂虽然不清楚梁序家里人是什么样的情况，但从那条获得准许养在家里的哈士奇就能猜到，梁序可能比他想象中过得还要不好。

　　“怎么了？”注意到身侧情绪明显低落下去的原颂，梁序放缓脚步，看他一眼。

　　“梁序。”原颂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梁序应道：“嗯？”

　　原颂视线落在不远处小区绿化带上，深冬时节，树枝光秃秃并不好看。
　　停顿半响，他继续开口问：“你以后想去哪里上学？”

　　“可乐——”
　　三人此刻刚走到小区西南门门口的小道上，就见一只挂着绳子黑白相间的大型犬朝他们飞奔而来。
　　梁佑激动地上前一步朝那只哈士奇喊道：“可乐我在这里！”
　　听见小主人热情呼唤的哈士奇更兴奋了，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

　　原颂看着梁序蓦地一僵，暗道一声不好。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原颂猛地拉住梁序的左手小臂，将他调转方向，自己站到他的前面，将那只哈士奇完完全全遮挡住。

　　透过手臂传来的温度让梁序不由得一愣，他静静地看着原颂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腕。
　　“把你的狗牵好！”原颂提膝轻踹了一下梁佑的屁股。

　　“哦。”失而复得的梁佑捂着自己的屁股站到可乐身后，将它脖子上的绳子紧紧缠在手上，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别乱叫。”

　　“你没事吧？”原颂这才回头，眼底满满担忧。
　　梁序摇头，“你刚刚问我什么？”

　　“我说，你觉得我们下学期会分到一个班吗？”原颂换了个问题。
　　梁序还是摇头：“不知道。”
　　原颂问：“那你想和我一个班吗？”

　　梁序眸色动了动，他看着原颂脸上的笑，半响后点点头，“想。”
　　“如果我们还在一个班。”原颂说，“我就继续教你学习好不好？”

　　如果我们还在一个班，我就继续教你学习。

　　再平常普通过的一句话，但从原颂嘴里说出来，就带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梁序是一个聪明的人，他不愚笨。
　　自从第一次原颂瞧见他脸上的伤，在自习室里说出要带着自己好好学习，梁序就已经差不多清楚原颂的意思。

　　想让自己好好学习，脱离不幸的苦闷家庭。
　　梁序其实很意外，意外原颂会这么做，但如果细想，又不会那么意外。

　　原颂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热心肠，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梁序自己对梁得厚的态度都保持着一种看淡的无所谓，但原颂却偏偏要替他气愤，替他鸣不平，甚至要拉他一把。

　　其实说实话，除了好多年以前的梁顺安和丛琳，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人会这么对他。
　　梁序平静的生活自梁佑的身世曝光以及秦琴的去世，便彻底被打破。

　　初二以前，梁序也是个名列前茅的好学生。
　　只是后来，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变成一个被班主任不断请家长的问题学生，就能得到哪怕半点来自梁顺安和丛琳的关注。
　　但日渐落后的成绩只会换来他们两个加倍的冷淡。

　　梁序已经忘记，除了过年时候一大群虚伪的亲戚围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吃饭，他还有过几次和丛琳说话的机会。
　　后来梁序自暴自弃，干脆破罐破摔。
　　成绩一落千丈，考上临川也只是仗着以前底子好，拿了个吊车尾的名额。

　　“行吗？”见梁序半天不回话，原颂又问一遍。
　　梁序回过神来，忽然很浅地笑了一下，“好。”
　　末了，梁序又补充：“我是不是要给你点报酬？不然你也太亏了。”

　　“报酬？”原颂也笑，“现在还不知道分班结果呢，哪能想那么远。”
　　梁序：“上学期的报酬也没算。”

　　“是吗？”原颂托着下巴摩挲道，他又开始没个正形，“既然你有这个心，那就让我好好想一想吧，第一个报酬就先欠着，等我什么时候想好再说。”
　　梁序：“好。”

　　原颂是个再单纯不过的人，这点梁序很清楚。
　　但所有一切的故事却都是由他先起头。

　　梁序盯着原颂平静地想。
　　所以，即使是无心之举下的善意招惹，他也要将这招惹的时间延得够久。

　　-

　　高中生的寒假生活除了作业就是作业，因为期末考挫败的原颂休整一周后，终于拿笔开始写起来了。
　　但宋知意和原译总是隔三岔五拉着原颂一起去超市采购。

　　临近过年，家里冰箱都被塞得满满登登，原颂夏天屯的还没吃完的冰淇淋只好在开了空调暖气的房间里慢慢消耗。
　　对此宋知意已经劈头盖脸骂过他无数次。
　　原颂依旧顶风作案。

　　某天，宋知意学着网上的方法学做窑鸡。
　　等待烤箱倒计时的功夫，宋知意忽然想到什么，扭头冲沙发上正打游戏的父子俩说：“哎颂颂，你那个同学不是还要来我们家里做客吗，马上都要过年了，怎么还没来？”

　　“哪个同学？”原颂打得热火朝天，根本没空思考宋知意的话。
　　“就那个长得特别帅的，上次医院妈妈还见过他。”
　　原颂晃动手柄的动作一顿。

　　“赢了赢了！”原译高兴地扔下游戏柄，嘿嘿两声，“儿子，你这年轻人速度还比不上我一个中年人，还得练啊！”
　　电视屏幕巨大的游戏结束音响起，原颂拿起身侧的手机，回他妈：“我问问。”

　　宋知意点头，把洗过的水果从厨房拿过来，不高兴地拍了一把原译的肩膀，“一个个懒得要死，就知道玩游戏，这青提都洗多久了？没一个人过来拿！”

　　原颂点进与梁序的对话框，问他最近忙不忙。
　　梁序回消息倒还挺快，他说自己刚才在写作业。
　　原颂挑眉，问他做得怎么样。

　　梁序发来几张照片，他这会儿刚做完一套数学试题。
　　原颂点开只看了前面选择题部分，假期作业难度水平中等，不像平时考试难度高，所以以梁序目前能力来说，错个一两道才算正常。
　　但出乎意料，梁序全对。

　　原颂有些惊讶。
　　【原颂：不错嘛，全对。】
　　【梁序：是吗，没有答案，我不清楚。】
　　【原颂：看来梁同学态度实在积极，不如过两天我再给你找两套难度更高点儿的题试试？】
　　【梁序：……】
　　【原颂：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嘛。】

　　原颂嘴角勾起，指尖不停。
　　“跟谁聊天呢，笑那么开心？”原译摘了颗青提，嚼着有点酸，他皱眉正准备让原颂也尝尝，就见他抱着手机一脸心神荡漾，“女生？”
　　宋知意闻言也看向原颂。

　　“我笑得有那么开心吗？”原颂立马收敛笑意，对着息屏的手机左右细看，“哪来的女生，是我同桌。”
　　原译一脸不相信：“早恋了吧？”
　　原颂：“……”
　　原译继续：“我和你妈其实还挺开明——”
　　原颂翻了个白眼。
　　宋知意笑了笑，“你同桌说什么了？”

　　“他说现在不方便。”原颂重新点亮屏幕，不高兴地嘟囔一句，“又是不方便。”
　　梁序爷爷奶奶还没回来，家里依旧是他在照顾梁佑，实在走不开。

　　其实原颂本来想说可以把梁佑也带过来，但是打字时想想还是算了，估计梁序也不可能同意。
　　“啊，这样啊。”宋知意遗憾地说，“毕竟马上过年了，到时候家里人团聚，更走不开。”

　　家里人团聚。
　　原颂想到梁序家里的情况，只觉得他应该不会喜欢过年。
　　合上手机不着痕迹地叹口气，原颂穿着拖鞋往屋里走。
　　原译刚拾起游戏手柄，抬眸看向儿子单薄的背影，“怎么走了？”
　　原颂头也不回：“写作业去。”

　　梁序这边，梁得厚夫妇带着小孙子在老家待到小年夜才回来。
　　拎着大包小包把空荡荡的客厅再度塞满。
　　梁佑有人照顾了，梁序就更闷在屋里不出来。

　　除夕前一晚是星期五，梁顺安落地临川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算第二天了。
　　他提前特意交代过梁序别睡太早，记得给他开个门。

　　梁序本以为他会和丛琳一起回来，但他等了一下午，开门时却只有梁顺安和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

　　梁顺安风尘仆仆地从梁序身边挤进来，放缓动作拍落围巾上的雪。
　　他看起来很疲惫，为了回家过个年，专门把动作堆积到一起，连轴转了三天三夜才做完，现在撑着一口气属实难受得紧。

　　但回家看见儿子那一刻还算放松点儿，梁顺安笑着把围巾挂到玄关支架上，回头瞥见梁序站那一动不动，好奇问：“怎么不进来？”

　　梁序这才缓慢移动有些僵住的手，把不断往里飘冷风的门关上。
　　他转过身，看向苍老不少的梁顺安，“我妈呢？”
　　梁顺安表情僵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