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就会变成小猫咪》郁沨

15、照顾 原颂感动地

　　在心里默默把学校领导骂了一通之后，原颂失力地躺在病床，盯着天旋地转的白色墙壁。
　　校医室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诡谲的静意。

　　原颂很不喜欢医院，当然，没有人会喜欢医院。

　　因为原颂总觉得医院是个过分安静到诡异的地方。
　　明明医院里有那么多人，嘈杂的脚步和数不尽的打电话哭喊声，但他只要默默开始观察周围，那些声音就会神奇一般瞬间消散。

　　尤其是冬天，隔着窗户照进来的暖阳，空气中漂浮着的微小粒子。
　　一切的一切，都安静的可怕。

　　就像现在，原颂将视线落在病床对面那张关于冬季高危流行性感冒的宣传贴，耳边几乎什么都听不到了。

　　余光只瞧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晃呀晃，紧接着是玻璃安瓿破碎的声音。
　　沉重的拖鞋踩在地板砖上的动静一点一点朝他靠近。
　　原颂眨了眨眼睛，他一动不动。

　　擦了碘伏消毒后冰凉的手背被软韧的胶圈缠绕，细硬的针头缓缓靠近被压迫凸显的血管。

　　“梁序。”原颂突然出声叫了梁序的名字。
　　“嗯？”一直盯着医生动作的梁序闻言抬起头，才注意原颂紧闭着双眼，眉头微皱。

　　“你冷不冷啊？”原颂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的。
　　话音刚落，医生扯开绷带起身，拉过输液管调速。
　　梁序摇头，说：“不冷。”

　　“冷的话我把空调温度调高点。”医生以为原颂嫌冷，把医疗垃圾扔掉后拿酒精喷雾消毒，接着把空调调高两度。

　　原颂听着“滴滴”两声，其实他不是这个意思，但既然如此，还是睁开眼，看向空调上方的显示数字，“谢谢医生。”

　　以目前输液的速度来看，原颂这袋输完估计要半个小时。
　　晚自习第一节上课铃刚响五分钟，原颂视线略过屋内摆置，落到身侧梁序身上。

　　“对不起，我好像耽误你看电影了。”
　　梁序：“……”

　　生病的人比较感性，原颂开始在那伤春悲秋。
　　他抿着嘴巴，委屈地下一秒眼泪都能流出来。
　　“要不你走吧？”

　　梁序斜眼看他。
　　原颂吸了吸鼻子，拿下巴指床头柜，“走之前帮我把那包抽纸拿过来，谢谢。”
　　校医室在卖纸方面还挺良心，刚才买的超大一包抽纸才只收他两块钱。

　　梁序起身把纸放到原颂没扎针的手边，看他立马抽了两张使劲擤鼻涕。
　　原颂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之后，感觉整个世界都通畅了。

　　他刚转过头看向梁序，却发现他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原颂张了张嘴，又猛地停下。

　　开开又闭合的木门带进来一阵走廊的穿堂风，阴嗖嗖的，很凉。
　　医生正在一帘之隔的小间玩手机，嬉笑的背景声更衬他这边落寞孤寂。

　　原颂看着空落落的病房，心里控制不住涌上一阵难过。

　　梁序以后谈恋爱肯定也是一个大直男，天天被他女朋友骂听不懂人话。
　　原颂烦闷地想。

　　早知道要输水就把宿舍手机带出来了，或者带本练习册也行，总不至于这么无聊。
　　原颂心情不好地重新侧身躺进被窝，看着窗外还在不断飘雪的夜色。

　　不知道过了究竟有多久，原颂迷迷糊糊好像要睡着时，忽然听到校医室破旧的木门“嘎吱”一声。
　　有人进来了。

　　原颂察觉到这人在往自己这边走，于是缓缓睁开眼睛，还没等他直起来，就听见梁序很轻地问了一句。
　　“睡着了吗？”

　　梁序没走？
　　原颂赶忙说：“没睡。”

　　然后掀开被子翻过来，丝毫不注意自己那只即将绕线出血的手。
　　直到一双冰凉的手按在原颂手腕处，将他固定在原地，“别动。”

　　原颂才停下动作，他抬眼朝梁序看去，却忽地一怔。
　　梁序身上好多雪。

　　黑色羽绒服上落着刚进屋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
　　头发丝、眉毛、睫毛和鼻梁，都尚存将融未融的半凝固水滴。

　　“你……你没戴帽子吗？”
　　半响，原颂才出声。

　　外面雪下太大，风也大，戴不戴帽子没什么明显区别。

　　“给你买了晚饭，等会儿输完水还要吃药，不饿也得垫垫肚子。”
　　梁序怀里塞了两杯温热的豆浆，他出去的时候食堂已经临近关门，但刚好凑巧几个窗口的阿姨还没下班，正在收拾余下的剩菜剩饭。

　　种类不多，梁序挑了点清淡的包子、鸡蛋和豆浆买单。

　　原颂那只一直窝在被窝里的手比梁序怀里的豆浆还要热，但他还是泪眼婆娑地看向梁序。

　　梁序才不是什么大直男。

　　“梁序。”原颂呜呜哭了两声，“你好像我哥。”
　　“……”梁序顿了顿，他神情有些僵，“你还有个哥？”

　　原颂摇头：“没有，但你就如同我亲哥，如同，懂吗？”
　　如同，四舍五入那就是了。

　　“……”
　　算了。

　　梁序没有纠结什么哥不哥，什么像不像，什么如同不如同之类的。
　　他只担心原颂抱着的那杯豆浆，再不喝就要彻底凉了。

　　身后有供病人使用的饮水机，梁序起身接了杯热水，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去温着。
　　虽然效果不大，但聊胜于无。

　　输完液之后两人在病房吃了药才离开，回宿舍路上已经开始漫天飘雪。

　　原颂戴上帽子紧着衣领仰头看夜空，他睁大眼睛惊奇地望向那些在路灯照耀下像无数细小冰针洒下来的雪花。

　　“哇，真好看。”原颂伸手接过因气温骤降已经逐渐稳定成型的雪花片，仔细打量过后看它们在自己手心融化。
　　梁序低头拍掉塑料药袋子上落的雪，然后看向原颂，“不冷吗？”

　　原颂啧了一声，“一看你又没好好听物理课，下雪的时候这些雪花落在地面是要凝结成冰的，水成冰会释放热量，等明天冰化成水才是吸热变冷的时候。”

　　“……”梁序盯着原颂鼻尖沾上的薄薄雪花，想了想，“你说的这些不是化学课才讲的内容吗？”

　　原颂动作一顿，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走起来，“是吗？”

　　可恶！！
　　都怨发烧把他脑子烧迟钝了！

　　梁序停在原地看着原颂的背影突然笑了笑，而后快步跟上去。

　　“那个……”原颂伸手蹭了蹭鼻侧，转移话题，“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
　　“还好。”
　　“还好是多好？能进步二十名吗？”
　　“……”
　　“好吧，那能进步十五名吗？”
　　“……”

　　“十名？十名呢？！”原颂瞥向又落后自己一步的梁序，“你要是还考上回那名次，我可要把你逐出师门了。”
　　“不会。”梁序这两个词倒是说得格外肯定，“十名应该有。”
　　“那还差不多。”原颂鼓着嘴巴拍了拍胸脯，放下心来。

　　进到宿舍之后，原颂把空调暖风模式打开，简单冲了个澡出来就赶紧爬到上铺钻进暖和厚实的被窝里。

　　“这还有支口服液没喝。”梁序在原颂床铺底下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发现，于是拆开插了一根吸管递上去，“把这个喝了。”

　　原颂此时正全身包裹在被子里，连一根手指都不愿意伸出来。
　　视线里陡然出现一只细长攥着药瓶的手时，也只是勉强抬起头，把嘴巴凑过去，嘟囔着说：“你可千万别松手。”

　　“？”没明白的梁序后退一步仰头看他，“……”

　　原颂嘴里叼着细细的透明管子，眼睛眯起来冲梁序笑笑，把棕褐色小瓶里的口服液喝完，然后松开嘴，说话时声音黏黏糊糊，“谢谢你啊梁序。”

　　梁序看他又接着顺势躺回枕头上，长舒一口气，带着浓重鼻音的一声“晚安”后，开始了平稳的呼吸声。

　　梁序无声笑笑，摇头把宿舍灯关了。

　　门外风雪大作，门内安静祥和。

　　过了好久，梁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屋内只有一盏他桌前夜灯亮着，他走过去抽了张纸擦脸上的水珠。

　　原颂睡了一会儿后忽然半梦半醒地说：“梁序，我好像好久都没有变成猫了。”
　　梁序动作一顿，洇水湿透的纸巾被揉成团，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好像是。”

　　原颂翻身将手靠在上铺围栏上，不知道是梦话还是什么，“还真有点不习惯。”

　　-

　　月考成绩公布是在一周之后，金全胜在班会课上依次宣布各科优秀前三名。
　　原颂依旧门门位列第一，稳定堪比学神存在。

　　原颂谦虚接受来自不少前排回头时羡慕的目光。

　　“本次成绩，大家依旧要结合前两次一起来看，找出适合自己的学科。”金全胜看着薄薄两页成绩单说道，“毕竟，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开始进行文理科填报了。”
　　底下同学听到选文理时不禁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金全胜咳嗽一声，示意大家安静，“本学期时间较短，马上下次就要到期末考试，希望大家都收收心，在自己擅长学科上多下点功夫，顺便和家长都沟通一下，到底是学文还是学理，这毕竟是关乎你们人生的大事。”

　　“不过呢，在我看来学文和学理都一样，一样要读书学习考试，只是大家目前的选择不同，以后到了高考填报志愿时也不同。”金全胜少见的态度柔和，“大概这周末学校会发填报表，回去以后和亲戚朋友商量商量，多想想，找准自己的优势学科。”

　　下课之后，金全胜才把成绩单贴在黑板旁边。

　　原颂眼疾手快一溜烟从走廊大跨两步抢占优势地位。
　　落后他一步的李敬云疑惑问：“金老师不都把你成绩说出来了，你还来看什么？”

　　原颂眼睛顺着倒数排名开始看，听到旁边有人和他搭话，随口道：“给我小徒弟看看成绩。”
　　李敬云一脸懵：“……”

　　“四……十二！”原颂猛地一挑眉，梁序考得还挺不错，接着目光沿着他名字那一栏一一看过去，把成绩差不多记好之后回头同被自己挡得严严实实的李敬云对视。
　　原颂嘿嘿笑了两声，把位置让出来，“您看您看。”

　　“梁序！”原颂几乎是笑着跳着回去的。
　　他一把拉过梁序身侧椅子坐下，“你猜你多少名？”

　　梁序看向原颂那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在笑的表情，就算不知道也能猜到自己大概考得好不好。
　　“多少？”梁序顺着原颂的话问。

　　“四十二！”原颂笑得很高兴，“刚好比你上次进步十五名，可以可以，你的关门大弟子身份保住了。”
　　梁序挑眉：“关门？”

　　“当然了。”原颂点头，“我还哪有心思再去收一个徒弟，有你一个就已经够我操心的了。”
　　“对了，我看你后面几门的学科分数了，可能是因为我们只专注了三门理科，你剩下那三门文科成绩还是和之前一样，如果按照目前理科分数，你的名次还能往前多进步几名。”

　　原颂一脸认真，把梁序的主六门科目分数写在纸上，边分析边说。
　　“看吧，你还是更适合学理。”原颂扬眉颇为骄傲地看他。

　　梁序视线从纸上移到原颂脸上，附和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