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再现[刑侦]》枕边兔

7、第 7 章 7

　　陈穗在得到钟屿消息前，没敢走出家门半步。

　　连平日里购买的生鲜也停了，只吃家里的库存。冰箱里剩了半颗白菜、几根蔫了，已经没拇指大的胡萝卜、两盒即将过期的牛奶。

　　这些食材还都是上班的时候买的，买了就放在了冰箱。想着哪天有时间了就自己做饭，吃的健康些，结果整天点外卖，直接遗忘了冰箱里的食材。

　　陈穗把牛奶倒进锅里煮开，又放了半块不知道开封多少天的火锅底料，把那冰箱里的食材一锅炖了。太久没在家里做饭的她，切菜时还在担心不够吃，放食材的时候更是加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硬是吃了两天才吃完那一锅味道怪异的麻辣烫。

　　她不出去也不点外卖，倒不是单纯的害怕发生什么意外，反倒是想在钟屿告诉自己确认安全后，第一时间动身出去旅行，同时也好尽早敲定之后搬家的事宜。

　　这样一来，家里该清空的也清空了，出发的时候也不用有负担。

　　可她在家里左等右等，没等到钟屿帮她调查账号的消息，反倒是收到了钟屿发来的一封邮件。

　　上班久了，她便默认这份邮件是为了工作留痕，免得给她发了消息最后都没法证实什么。

　　她更是以为她的事情有了眉目，毫无防备地点了进去。结果看到了一具高度腐化，变成了行李箱形状，看不出男女的尸首。

　　陈穗甚至没有用自己的手机，而是抱着电脑追剧的同时，顺手点开的。

　　等她意识到一切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她直接把电脑丢在了一边，抱着垃圾桶就干呕了起来。

　　胃里翻上来的是那锅麻辣烫的调料味，脑海里更是不断闪现刚才电脑上出现的照片以及她先前吃剩的麻辣烫汤底。

　　她呕了第一轮，灌了两口水，刚止住干呕，就又想到了剩下的汤底。浑浊的红油里是已经煮到变成绵绵絮絮的牛奶，以及她完全夹不起来，最后放弃的几片菜叶子，颜色说红不红，说白不白的，和她刚才看到的照片险些重叠在她的脑海里。

　　直到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酸水往上返，她才扶着沙发慢慢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闭着眼睛缓了很久。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但那张照片早早被她看到的第二秒就关掉了。

　　尽管如此，她也有些心悸，不敢独自再打开照片细看，可一想到自己又答应了帮钟屿，钟屿又是没有办法才会想到她这个编外人员的，她要是现在退缩也太不是时候了。

　　于是她缓过来以后，带着手机去了卫生间，把门窗全部锁死，确保不会有空气往外发散的可能后，才打开照片。

　　卫生间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瓷砖上，显得比客厅暖和一点。她坐在马桶盖上，背靠着水箱，把手机举到面前。

　　为了让自己能更快的适应接下来的强度，她先滑到了没有尸体的照片点开查看。

　　照片打开的一瞬间，卫生间就充斥满了照片里才会有的味道。是一股死水潭的臭味，野草没有清香，只有腐败的烂泥味，还夹杂了不少带着酸味的雨水汽。那味道比起刚才第一眼看到的照片，冲击力明显弱了很多，但也依旧让人闻着恶心。

　　她怕自己记不住味道，于是在卫生间一边闻一边打字发给钟屿。她写的所有内容都没有什么格式，都是当下闻到了什么就写什么，甚至为了保证足够精确，不影响办案，连一点主观的内容都没有放进去。

　　“图片第三张，一滩死水，鱼腥和烂泥混合的味道，加上下过雨后的潮气。草在腐烂，没有生气。”

　　发完，她自己看了一遍，觉得写得像废话，光看照片推测出来的，和她闻到的内容几乎没有差别。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她想来词穷，写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来增加形容。

　　一张图结束后，她还刻意找了个空气净化器的广告视频看一遍，把卫生间的异味都覆盖掉，让自己的鼻子变得更加灵敏，随后再闻第二张图片。

　　空气净化器的视频里展示了大量风吹过的动画，用到了AI去夸大化的展现出森林里大量树木，氧气充足的场景。然而陈穗所在的卫生间里依旧保持着刚才照片遗留下的一潭死水味。

　　“该死的奸商，虚假宣传。”

　　陈穗骂骂咧咧的关掉视频，换了个质朴的像是在工厂内拍摄的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中年女子，头发被汗打湿，全部黏在了头上，但她像是感受不到炎热，笑嘻嘻的对着屏幕介绍起跟前的空气净化器。

　　她一边打开净化器的开关，一边拿着餐巾纸不熟练的放到净化器的前头，来证实风力。

　　陈穗本想划走，找个大草原的旅游视频，更快速的净化自己此时环境的空气，然而视频里的女子正好打开了净化器，卫生间的气味一下子就散尽了。

　　不光是先前照片带来的那股发酵的酸臭味，甚至是这个新视频里工厂的灰尘味，也都一股脑消散了。

　　空气净化器里似乎放置了清新剂，陈穗的卫生间里弥漫起淡淡的柠檬味，不算浓郁，但恰到好处的抑制住了她一直反胃的不适感。

　　趁着自己缓和过来的劲，陈穗立刻回到照片界面，趁热打铁的点开另一张图。

　　可奈何尸腐味还是太重了。

　　她刚把第二张照片放大，那股味道就压了上来。浓烈、黏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密闭空间里烂透了，又被人搅开。她甚至来不及分辨里面有没有别的味道，胃里就开始翻涌。

　　她立刻蹲在马桶边，干呕了起来。

　　本能的害怕手机磕坏出故障，让她全程都死死的握住了手机，以至于这股难闻的气味一直在卫生间内挥之不去。

　　缓了几秒，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股难闻的味道。

　　自信的重新举起手机，查看未被发现的细节。

　　又呕了第二次。

　　比起闻到的味道，照片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她这位非专业人士，还是没办法一下子就接受。

　　等她接受一切后，她又发现尸腐味太重，根本无法闻到其他任何味道。

　　她只好作罢。

　　关掉照片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眼眶红了一圈。她看着镜子，忽然觉得自己天真的可笑。她连一张照片都扛不住，还想着靠这个赚外快。

　　由于钟屿给她的图片是部分现场的图，也没告诉她具体的情况，导致陈穗也不知道自己发的内容有没有帮助到他们。

　　她甚至不知道这张照片拍的是河边哪个位置，不知道那滩死水是在岸上还是在河里，不知道那几株草是什么品种。她只能写出自己闻到的，但她闻到的，改成文字版发过去，她自己都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但这让陈穗明白了一件事。

　　钟屿上来就和她说合作，其实也是在变相的观察她吧。这种能力放在正道上是无敌的，若放在歪门邪道上，那想暴富就是分分钟了。

　　她没有专业的知识，哪怕看到了照片，也只能说出，一潭死水，旁边长了几株不知道名字的草，以及无法描述出具体情况的尸体。

　　这种情况能帮钟屿什么呢？无非是把现场拍摄照片的工作人员闻到的内容，再重复告诉他们一遍。

　　甚至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内容也只会是味道好怪，好难闻好刺鼻。至于如何去形容，以及闻到的味道具体到底是什么，是否可以锁定凶手，她都没办法说出来，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坐在卫生间的地上，后背靠着洗衣机，把手机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

　　她以前觉得拥有异能多稀奇，多厉害。可现在她发现，真掌握了异能是没有用的，学会利用异能才是重点。

　　她需要知道什么味道对应什么东西，什么气味指向什么来源，什么浓度意味着什么时间。

　　这些她全都不懂。

　　她闻到了尸腐味，但她不知道尸腐味里具体有什么成分。她闻到了烂泥味，但她不知道烂泥里的腐败是植物腐败还是动物腐败。她闻到了雨水汽，但她不知道那场雨是几天前下的、下了多久、对现场造成了什么影响。

　　她闻到了一切，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意识到自己和专业人员的差距后，她就想着恶补了。

　　既然要靠这方面的内容来赚外快，她自然是需要接触这一方面的知识，让自己变得足够专业的。等她能够独立地说出每种气味都代表了什么，那她整日出去旅行，也不会耽误帮忙。

　　她拿起手机，翻到钟屿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在一小时前她发过去的照片气味信息，钟屿没有回她。也不知道是她发的内容太没用，还是对方太忙没时间理她。

　　钟屿是陈穗唯一认识，且又是相关行业的专业人员。

　　可对方始终没有回复她前面的内容，让她没法往下延伸，最后还是在网上搜了些相关行业大一新生的必读书籍来了解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