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言》醉渡人间

13、怀疑 安砚昒

　　安砚昒顺手拎起脚边装好的鲜虾与各类配菜，自然地走到马路外侧，将温屿溯护在相对安全的内侧。

　　从摊位离开的那一刻起，温屿溯就没有松开过挨着安砚昒的手臂。

　　刚刚在菜场突发的头痛和错乱的幻觉还残留在脑海里，那一段凭空冒出的刺杀记忆太过真实，让温屿溯根本不敢和安砚昒拉开半分距离。

　　街边行人往来，阳光打在身上，似乎这就是现实。

　　温屿溯熟练的把手放进了安砚昒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以前不管什么时候，这个口袋里一定会装着一颗薄荷糖。

　　安砚昒知道他容易心慌、容易失神，每次出门都会备好，只要他状态不对，含一颗就能安稳不少。

　　口袋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指尖碰到一块圆润冰冷的金属硬物，贴着布料，凉得指尖发麻。

　　温屿溯指尖僵住，心底的疑虑瞬间完完全全被放大。

　　安砚昒似乎没有察觉到了温屿溯的小动作，侧过头看向温屿溯，语气温柔得和平时没有半点区别。

　　“在摸什么？是不是还不舒服？”

　　安砚昒抬手，轻轻揉了揉温屿溯的后颈，动作轻柔安抚。

　　“马上就到家了，回去给你做清蒸虾，好好补一补，刚出院别胡思乱想。”

　　温屿溯抬眸看着安砚昒温和的眉眼，说不出哪里不对，可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一路沉默回家，安砚昒开门、换鞋，将买来的食材拎进厨房，动作流畅自然。

　　温屿溯没有去客厅休息，就静静站在厨房门口，直直看着里面的人。

　　安砚昒卷起袖口，露出干净利落的小臂，低头认真处理刚买回来的鲜虾，挑虾线、清洗、控水，接着又拿起菜刀慢慢切着配菜。

　　安砚昒今天的动作太规整了。

　　因为没有什么不对的，所以才觉得奇怪。

　　在平日里安砚昒做饭总会随性很多，偶尔会偷懒，偶尔会回头逗他两句，甚至会故意递生的小菜逗他张嘴。

　　可现在的安砚昒，全程没有一丝多余动作，安静、刻板、有条不紊，

　　温屿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大脑飞速运转。

　　温屿溯紧紧盯着厨房里的安砚昒，心里无比清楚，有事情瞒着自己

　　没过多久，饭菜尽数出锅。

　　安砚昒把一盘清蒸虾和热菜端上桌，回头看向门口伫立不动的温屿溯，轻声开口。

　　“过来吃饭了啦”

　　温屿溯应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

　　温屿溯低头扒着饭，一口一口吞咽着食物，味蕾能尝出熟悉的味道，是安砚昒一贯的口味。
　　温屿溯根本无心吃饭，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对面的安砚昒身上。

　　温屿溯看着安砚昒低头吃饭的样子，看着安砚昒偶尔抬眸看向自己的眼神，看着安砚昒夹菜时细微的手势。

　　不是饭菜香，不是洗衣液的清香，是淡淡的泥土混着青草的腥气，若有若无，萦绕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你去郊区了？”温屿溯理直气壮的问道。

　　安砚昒虽然有些疑惑，但是还是抄了点菜放到对方碗里，“没有啊，我今天一天不是都在这里吗？”

　　温屿溯心底的空洞和惶恐，半点都没有减少。

　　吃完饭后，安砚昒默默收拾好碗筷，清洗干净厨房，才回到客厅坐下

　　客厅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把周遭环境衬得格外安稳温馨，岁月静好的假象铺得满满当当。

　　温屿溯定定看着身侧的安砚昒，眼神执拗又茫然。

　　浓烈的疲惫和困意，悄无声息地席卷全身。

　　哪怕他心底满是警觉，哪怕他大脑清醒地知道不能睡，不能再次沉沦，可身体的疲惫根本不受控制。

　　眼皮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慢慢模糊。

　　熟悉的黑暗再次笼罩视野，虚无的梦境边界缓缓打开。

　　那一枚熟悉的银色怀表，再一次凭空出现，悬浮在他眼前。

　　清冷的银光不停摇曳，表针规律摆动，在他眼前晃啊晃，晃啊晃，一遍又一遍拉扯着他即将溃散的意识，催眠的力量无声浸透他的四肢百骸，强行拖拽着他坠入梦境。

　　温屿溯的心底涌出极致的抗拒。

　　温屿溯拼命想要撑开眼皮，想要保持清醒，想要打破这层虚假的幻境。

　　沉重的困意彻底压住了他的神智，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视线。

　　在理智失去的最后一刻大叫了一声。

　　“安砚昒！”

　　“你的梦境永远不可能结束，现在你进入了梦境的深壳。”

　　那道冰冷的声音直直撞进耳朵，没有来源，没有方位，回荡在无边无际的空白之中。
　　四周没有墙壁，没有地面以外的景物，整片空间白茫茫一片，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毛。

　　温屿溯站在这片虚无里面，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他抬高声音奋力呼喊。
　　“你是谁？你不要装神弄鬼。”

　　声音扩散出去，又折返回来，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里是你的梦境世界，一切只能听我的安排。”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淡漠，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温屿溯转动脑袋四处张望，目光扫过身前身后每一寸空白，拼命想要找出说话人的踪迹。可是放眼望去，除了一望无际的空白，什么都没有，看不见人影，看不见阴影，整个梦境之中仿佛就只剩他一个人。

　　“跟我来吧，让你看看真相是什么。”

　　声音继续指引着他。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温屿溯的四肢，温屿溯不受主观意识控制，下意识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迈步向前。

　　眼前白茫茫的空间骤然碎裂重组，熟悉的画面瞬间铺展开来。

　　是白天刚刚去过的菜市场。喧闹的人声、摊位的轮廓、水产摊的水渍全都历历在目，场景真实得触手可及。

　　温屿溯呆呆望着眼前的景象，瞳孔猛地收缩。

　　画面里的自己，正高高举着一把锋利的刀，一下又一下朝着安砚昒的身上挥去。

　　那一幕刺得温屿溯脑袋嗡嗡作响，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他连连往后退，声音都在发抖。
　　“我不可能杀他，我不可能杀他。”

　　“有无限的可能，你怎么可能不会杀他呢？跟我来吧，推开一个房间门。”

　　话音落下，成片的房门凭空浮现，密密麻麻立在虚空中，每一扇门都紧闭着，不知道门后藏着怎样的画面。

　　温屿溯心里满是畏惧，畏畏缩缩走上前，伸手推开其中一扇房门。门内，安砚昒正和一个陌生女生紧紧相拥。

　　他浑身一颤，慌忙合上，又颤抖着手推开第二扇。墙上挂满照片，全是安砚昒出轨的画面。他咬着牙，又推开第三扇，屋内的景象不堪入目。

　　温屿溯僵在几扇房门的中间，脑袋剧烈的发胀，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不断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一切都是假的。”

　　周遭的虚空开始翻涌，七十八张塔罗牌缓缓从半空飘落，在温屿溯周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环。

　　七十八张牌里面，七十六张全是恶魔牌，漆黑的牌面绘满狰狞的图案，只剩孤零零一张天使牌，泛着微弱柔和的白光，被层层恶魔牌围困在圈中，那一点光亮渺小得几乎要被吞噬殆尽。

　　卡牌不停转动，黑影从恶魔牌上隐隐溢出来，压迫感层层叠叠压向站在圈中心的温屿溯。

　　“你看，所有人都会背叛你的。”
　　“你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可怜的小朋友，去杀了他。”

　　一句接一句的话语钻进温屿溯的耳朵，不断消磨他的意志。

　　“不可能，我不可能杀他，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记住，他不爱你了。”

　　“不不！”温屿溯拼命摇头“这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

　　，一枚银色怀表凭空浮现，悬浮在他的眼前，表盖一开一合，银光来回晃动，在他眼前晃啊晃，催眠的力量再度笼罩过来。

　　“你进入了梦乡。”

　　“你要记住安砚昒很爱你很爱你。”

　　“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数字在梦境之中缓缓响起，一声一声敲在温屿溯的感知上。

　　“三，二，一，梦该醒了。”

　　全部一瞬间土崩瓦解，四周白茫茫的虚空彻底消散。

　　温屿溯猛地弹动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剧烈起伏。

　　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又是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

　　身上盖着薄薄的医院被褥，手臂还留着输液过后淡淡的针孔痕迹，四周安静，只有监护仪器微弱的滴滴声响在房间里回荡。

　　刚刚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梦境太过真切，持刀的幻象、满圈的恶魔塔罗牌、门后伤人的画面，还有那仅存一张的天使牌，全部清清楚楚烙印在脑海。

　　温屿溯侧过头，空荡荡的病床旁边，并没有安砚昒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