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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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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宣泄殆尽之后,连日积攒的疲惫、恐慌、紧绷的神经一同席卷而来,死死裹住了温屿溯。
安砚昒无奈的抱温屿溯把对方轻轻的放在了床上,自己去洗漱了一番,也上了床,从后面抱着温屿溯
四周彻底陷入静谧,温屿溯的慢慢的很沉重,慢慢的也睁不开了,陷入了梦乡,但是在闭眼。那一刻
漆黑一片的意识荒原里,一枚银色的怀表突兀出现,
清冷的银光轻轻摇曳,表针规律摆动,在温屿溯模糊的视野里晃啊,晃晃啊晃,反复不休,牢牢锁住温屿溯所有的感知。
怀表轻轻的晃啊,晃晃啊晃。
“现在你慢慢进入了梦境。”
“你慢慢的走啊走。”
温屿溯根本无从反抗,只能顺着这股莫名的力量,下意识听从,漫无目的的往前挪动脚步。
走啊,走啊。
脚下没有实质道路,周遭的黑暗缓缓流动、褪去,熟悉的场景一点点清晰浮现。
等视线彻底聚焦,温屿溯已然站在了那条深夜的巷子口。
这里正是温屿溯停车呕吐、撞见那颗篮球的地方
巷间灯光昏暗,夜色沉沉,路边杂草随风微动,场景真实得触目惊心。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却极具洗脑性。
“这个只是一个篮球只是一只很漂亮的篮球。”
“一个银色的篮球。”
温屿溯的目光被动落在巷口草丛的位置,原本清晰的白色篮球,
在梦境声音的暗示下,覆上了一层剔透冰冷的银辉,通体发亮,成了一枚精致又诡异的银色篮球,牢牢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没有给温屿溯丝毫停顿思考的机会,指令继续传来。
“你接着走走到了市中心这里什么都没有。”
温屿溯脚步缓慢而僵硬,缓缓离开巷子口,朝着前方空旷的市中心走去。
往日热闹喧嚣的市中心,此刻死寂空旷。街道上空无一人,商铺紧闭,车流人声尽数消失,整片区域空空荡荡,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无边的冷清与荒芜,包裹着孤身一人的温屿溯。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四肢不受自己掌控,意识浑浑噩噩,顺着既定的轨迹,一步步走到熟悉的就诊室门前。
清冷的光影笼罩着诊室大门,静谧又压抑,不祥的氛围层层堆叠。
下一秒,脑海里的声音骤然变冷,字字刺骨,狠狠砸进温屿溯的心底。
“你最爱的人叫安砚昒。”
“你亲手把他杀死了,你把他的头颅放在了草丛里。”
声音带着诱导
安砚昒突然惊醒,胸腔剧烈起伏,他张大嘴巴,用尽全身力气大叫了一声:“我没有!”
视线骤然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干干净净、白花花的医院天花板,刺目的白色笼罩了整个视野。
病房外的脚步声匆匆响起,一直守在床边的安砚昒,听见了温屿溯崩溃的叫声,立马清醒,俯身凝视着刚刚苏醒的少年,声音温柔又沙哑,带着藏不住的牵挂:“宝宝,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三天。发生什么了?”
温屿溯的脑子一片混乱,还残留着梦境里血腥又恐怖的指控,心口狂跳不止,浑身冒着冷汗。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着陌生的白色病房、白色被褥、干净的墙壁,分不清现实与幻境,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呼吸急促又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我在哪里?”
温屿溯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刚从噩梦中挣脱的惶恐与茫然。
安砚昒看着他虚弱苍白、惊魂未定的模样,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转身走到病房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小心翼翼递到温屿溯的唇边,动作温柔又耐心。
“慢点,小口小口喝。”
温屿溯僵硬地仰头,小口小口吞咽着温水,温润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稍稍抚平了他急促紊乱的呼吸。
待温屿溯情绪稍稍平稳,安砚昒坐在病床边,轻轻看着他,缓缓开口,耐心替他梳理空白的记忆。
“你忘了吗?李淑芬来找过你。”
安砚昒的声音轻柔舒缓,一点点唤醒温屿溯模糊的记忆。
“那天她突然找上门,情绪很激动,不断刺激你、逼迫你,你本来精神状态就很差,被她剧烈刺激过后,没多久就昏了过去。”
安砚昒抬手,轻轻拂去温屿溯额前凌乱的碎发,眼底满是后怕与心疼。
“我特别害怕,不敢耽误半分,连夜把你送到了医院。医生说你是精神长期紧绷,受到剧烈外界刺激,引发的深度应激昏迷,这一睡,就是整整三天。”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温屿溯怔怔靠在床头,浑身虚弱无力,这个是梦还是那个是梦,自己已经分不清哪个是梦了。
银色怀表的晃动、
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安砚昒半分。
温屿溯喝完水后,安砚昒放下水杯,温屿溯的视线落在安砚昒脸上
温屿溯的目光从安砚昒的眉眼,缓缓移到他的脖颈、肩膀,又慌忙移开。
温屿溯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安砚昒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温屿溯的手指死死攥住被角,指节泛白。
“信我吗?”声音带着哽咽和慌张。
安砚昒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嘴角“宝宝,我不信你,我信谁?”
温屿溯情绪有些崩溃“我梦见……我大脑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把你杀了,我不会的,我不会的。”
安砚昒声音很温柔“宝宝,我当然知道你不会。”
医院的空气中充斥着的消毒水味,刺鼻又压抑,牢牢闷得人胸口发紧。
温屿溯醒过来之后,心神一直处于极度恍惚的状态,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场可怖的梦境,那句字字诛心的指控死死缠在意识里,挥之不去。
哪怕安砚昒一遍遍温柔安抚,温屿溯依旧分不清昼夜、辨不明虚实,整个人陷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里,惶惶不安。
安砚昒看着温屿溯终日失神、坐立难安的模样,心底满是心疼。
与其让温屿溯继续待在病房里反复内耗,不如带温屿溯离开这里,出去晒晒太阳
安砚昒没有片刻耽搁,动作利落又迅速,很快帮温屿溯办理好了全部出院手续。
流程有条不紊,缴费、签字、取病历、整理随身物品,短短十几分钟便全部办妥。
走出住院部大楼,外面鲜活的风迎面吹来,暖融融的日光落在身上,驱散了病房里积攒多日的阴冷。
安砚昒走在身侧,时刻留意着温屿溯的状态,脚步放得极缓,温柔的声音一路萦绕在耳边,不停安抚着心神错乱的少年。
“都是梦境,宝宝。”
“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相反的,永远不可能成真。”
安砚昒侧头看着身旁神色恍惚、眉眼依旧紧绷的温屿溯,指尖轻轻牵住温屿溯微凉的手,十指紧扣,给予他最踏实的安全感。
“你最近神经绷得太紧了,连续熬夜、受惊、应激昏迷,把自己逼得太辛苦了。”
“咱们不胡思乱想了,出去放松一下好不好?你想去哪里玩,都听你的。”
温屿溯脚步顿了顿,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人来人往的街道,眼底一片茫然。连日的梦魇、被强制植入的错误记忆、虚实交织的幻觉,早已打乱了他所有的感知。
温屿溯喉结轻轻滚动,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浓浓的不确定与惶恐。
“玩的话……我想去一个现实的地方。”
温屿溯触现在只想确认自己此刻身处的世界是真的。
安砚昒心头微软,用力握紧了掌心的手,温柔应声。
“都可以。”
可下一秒,温屿溯又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无助的错乱。
“我不知道……我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
无尽的崩溃
安砚昒停下脚步,侧身面对温屿溯,抬手轻轻抚过他苍白的脸颊,眼底满是包容与心疼,语气温柔,一字一句认真安抚。
“当然是现实啦,宝宝。”
安砚昒看着温屿溯涣散的眼眸,轻声询问。
“想吃什么?咱们回家,我亲手给你做,好不好?”
温屿溯沉默片刻,涣散的视线稍稍聚焦,小声开口。
“我想去逛逛。”
安砚昒顺着他的心意,柔声追问。
“想去哪里逛啊?”
身为心理医生,催眠师的自己无能为力,对自己的爱人,自己的爱人的病是刻在骨子里的痛。
“都可以。”温屿溯依旧茫然无措,对所有地方都失去了判断。
安砚昒稍作思索,温柔开口:“那咱们去菜市场看看吧。那里人多热闹、买点虾和新鲜食材,回家给你好好补补身体,你刚出院,身子太虚了。”
“好。”温屿溯乖乖应声,任由安砚昒牵着自己,漫无目的地跟着往前走。
车子平稳行驶,一路驶向老城区的便民菜市场。
可刚踏入菜市场大门,周遭嘈杂的喧闹声涌入耳畔的瞬间,温屿溯的脑袋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太阳穴,酸胀、眩晕、刺痛瞬间席卷全身。
温屿溯脚步猛地僵住,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白得透明,眉头死死蹙起,脑袋昏沉发胀,眼前的热闹景象瞬间开始扭曲、重叠、模糊。
安砚昒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不适,立刻停下脚步,抬手轻轻覆在温屿溯的太阳穴上,指腹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打圈揉按,力道温柔舒缓,试图帮他缓解疼痛。
安砚昒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心疼,轻声轻叹:“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没有去出差,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温屿溯没有应声,头痛愈演愈烈,整个人昏昏沉沉。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凭空多出一段陌生又清晰的记忆。
这段记忆不属于现实,不属于过往,却无比真切地冲进脑海,强行占据他的思绪。
画面骤然切换——
依旧是热闹拥挤的人群,依旧是人声嘈杂的街道,场景和此刻的菜市场完美重合。
画面里,他和安砚昒并肩站在人群中央,被密密麻麻的路人层层围住,四周全是晃动的人影,拥挤、混乱、压抑。
人群之中,突兀走出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
男生穿着一身纯黑的衣服,身形轮廓清晰,可面容却一片模糊,像是被浓雾遮挡,怎么看都看不清眉眼五官。
是那个黑衣人。
是两次精准出现在他们身边、两次刻意冲撞他们、始终隐匿容貌的神秘黑衣人。
下一秒,黑衣人骤然俯身、抬手、发力,动作迅猛疯狂,对着两人脚下疯狂出拳、狠狠踢踹,动作暴戾又急促。
混乱的人群、疯狂的动作、紧绷的氛围瞬间拉满。
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黑衣人猛地直起身,手中寒光乍现——一把锋利的尖刀骤然亮起,刀刃冰冷刺眼,带着致命的锋芒,直直抬起,朝着安砚昒的胸口狠狠捅去!
刀尖逼近的速度极快,距离安砚昒的身体只剩分毫,几乎就要狠狠刺入皮肉!
“嗡——”
剧烈的惊悚与窒息感狠狠砸在温屿溯心头。
这段凭空出现的虚假记忆太过逼真,刀尖的寒光、黑衣人的戾气、濒临受伤的恐惧,真实得让他心脏骤停。
温屿溯的意识瞬间被彻底拽回,浑身猛地一颤,骤然清醒。
强烈的恐惧死死攥住他的心脏,他几乎是本能反应,双手死死攥紧安砚昒胸前的衣服,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身体紧紧贴向安砚昒,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眼底残留着未散的惊惧,呼吸急促紊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两人这般亲昵紧绷、少年浑身颤抖死死攥着对方衣服的模样,落在周遭路人眼里,格外惹眼,透着几分与众不同的怪异。
旁人路过,忍不住侧目打量,目光带着细碎的好奇。
两人走到水产摊位前,准备挑选鲜活的大虾。
摆摊的大妈看着温屿溯怯生生、紧绷呆滞、紧紧黏着身边人的模样,善意地笑着开口,语气温和亲切。
“小伙子,你弟弟性格有些内向腼腆啊,看着软软怯怯的,多带他出来逛逛、多见见人,慢慢就开朗啦。”
安砚昒闻言,温柔颔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顺着大妈的话轻声应着。
“他胆子本来就小,最近身子不舒服,刚出院,情绪还没缓过来,我带他出来买点东西,好好补补身体。”
大妈了然地点点头,麻利地帮两人挑选鲜活饱满的大虾,动作利落干脆,
“那好好给你弟弟补补,看着身体瘦的。”
安砚昒知道,温屿溯不是单纯的内向胆小。
此刻紧紧攥着他衣服、浑身微颤、眼神惶恐空洞的少年
喧闹的人声、晃动的人群、陌生的环境,对普通人而言是寻常烟火,对现在的温屿溯而言,却是随时会触发恐惧、错乱记忆的导火索。
安砚昒抬手,温柔替温屿溯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轻轻拍着温屿溯的后背,无声安抚他紧绷颤抖的情绪。
微微侧身,将温屿溯护在自己身侧,隔绝外界拥挤的人群与路人打量的目光,用自己的身影,替方寸大乱的少年挡住所有未知的惶恐。
温屿溯埋在他身侧,视线死死落在安砚昒身上,脑海里现实的平和景象与虚假的刺杀记忆反复重叠、拉扯、碰撞。
分不清哪段记忆是真,哪段画面是假。
那段凭空多出的记忆,像一根扎进心底的毒刺,拔不掉、散不去,牢牢提醒着他,有一场致命的危险,藏在他看不见、记不清的地方。
温屿溯攥着安砚昒衣服的力道,愈发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