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的烦恼》宁丹大道

14、第 14 章 死心的理由

　　蒋英的生日过后，对他敞开怀抱的次卧使用权，也正式宣告关闭。
　　虽然他很纳闷，但何夕借口自己要准备四级考试，住宿舍，暂时不回来，理由正当得蒋英无话可说，尽管如此，他还是会在喝多的时候，条件反射报出何夕家的地址，上去哐哐砸门，尝一尝闭门羹。
　　其实何夕都在，他只是没开灯而已。
　　拒之门外的次数多了，蒋英也很识趣，渐渐不再热脸贴冷屁股，只不过门卫室的礼物，还是照常送，何夕没有拒绝，毕竟，就像他说的，作为哥哥，偶尔接济下穷学生弟弟，也是应该的。
　　这个时候何夕会无比庆幸，自己没有辞掉家教的兼职，还能游刃有余地支撑房租开销。
　　“老师，你失恋了？”卢雪莉突然问道。
　　何夕在给她批改试卷，闻言笔尖一顿，随即笑了笑“没有啊。”
　　卢雪莉转着自己的发尾，一脸不信“口是心非哦，你今天全程都在放空，我故意写错的地方你刚都没挑出来，这种状态，和我爸一模一样，不是被人甩了，就是欠了高利贷，你自己选吧。”
　　何夕感叹于对方小小年纪，福尔摩斯一般的洞察力，但为了不把话题扯远，只能死鸭子嘴硬“可能是要考试了，有点紧张，不光你们高中生要看成绩，大学生也不轻松的哦。”
　　卢雪莉见他不肯说实话，撇了撇嘴不再搭理，望向窗外的眼神停顿一下迅速转了回来，换上焦急的表情，催促何夕“今天提前10分钟结束吧老师？你赶紧回去。”
　　何夕被她推着离开座位，莫名其妙“我的包，包。”
　　卢雪莉扔给他，嚷嚷着“要下雨了，快走吧，来不及了。”
　　何夕站在房门外，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赶出来，但是时间确实没差多少，等下还是和徐姐说一声吧，他想。
　　刚回到对岸，对向驶来一辆缆车，他和卢瑞民擦肩而过。
　　何夕抬头望天，出门时候还是一片晴朗，这会乌压压的阴沉着，确实有要暴雨的迹象，他顾不上多想，冲去车站。
　　晚上自习结束，他看了眼手机，一条陌生信息：我在你学校门口，出来一趟。
　　署名是宋思唯。
　　何夕正在回宿舍的路上，要刷卡的时候，他想了想，转身去赴约。
　　昏黄的路灯下，有个炸毛的背影，正在百无聊赖踢着花坛边的绿植，何夕出声制止“这里有监控的，故意损坏公共设施，是可以拘留的。”
　　宋思唯回头，不屑一顾“切”他“顶多罚款了事，你以为就你上过学？”
　　何夕识趣地闭嘴，他已经尽到义务，反正倒霉的又不是自己。
　　宋思唯顶瞧不上他这种阴阳怪气的劲儿，本来打算有话好说，立马气不打一处来“最烦你们这种自恃清高的货，以为自己是小龙女呢？金庸小说看多了吧。”
　　何夕看他要发疯，出言打断“是你发消息要我出来的，我现在来了，到底要说什么，抓紧时间，马上熄灯了。”
　　宋思唯把骂人的话噎了回去，他不是来找茬的，至少本心不是“那天都听清楚了吧？”
　　何夕没吱声。
　　“但我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还在心存幻想吧？”
　　何夕没否认，宋思唯虽然不讨喜，但目前为止，算得上对他了解最深，至少能看到他的心里话。
　　“我就知道。”
　　宋思唯结结实实白了何夕一眼，伸手拢了拢头发，换上一张得意的脸，姿态傲慢“得了，我呢，秉承着送佛送到西的宗旨，给你再指条明路吧。”
　　他两眼嘚瑟瞅着何夕等他开口问。
　　何夕看他要卖关子，假意转身，宋思唯立马拉他的袖子“唉~别走啊，我说，我说，蒋英是不是送你不少礼物来着？”
　　何夕点头，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是不是以为那都是他精挑细选，为你私人订制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
　　何夕终于有了反应，宋思唯扳回一城，心情极佳，说话也顺畅起来“别傻了小朋友，你收到的那些，都是米雪儿统一采购的，他这人虽然有时候混账，但对女朋友倒是大方，不管有没有名分，钱上面都是敞开供应的，你的那些东西，换做别的女人，根本就瞧不上，连她们一个包的零头都不够，蒋英只需要把你的地址，名字发给米雪儿，剩下的他根本懒得管，估计只有财务报账的时候才会搂一眼，也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才会当个宝。”
　　宋思唯两片厚厚的嘴唇，吧嗒吧嗒一开一合，又说了好多好多，何夕被耳鸣干扰，没听清楚，但没关系，重点信息他都接收到了，这就够了。
　　他走回宿舍，上楼，躺下，眼睛死活闭不起来，伸手一摸，哦，原来是被泪水堵住了。
　　他恨自己不争气，也恨自己异想天开，要一个拥有整片海洋的人只取一瓢饮，更恨...明月普照大地，唯独不肯施舍一眼他这条沟渠。
　　何夕也弄不明白，为什么知道蒋英拒绝同性感情，对他只有照拂毫无爱意后，还能贼心不死，期盼着星星之火的燎原之势，可当他听到那些标记着生活点滴的小东西，居然是他随手吩咐而来，甚至都不曾过问一句后，竟会如此无法接受？
　　“怎么办啊何夕，我真的，越来越不懂你了。”
　　何夕用一天的时间，把储物柜里的纸箱子搬回出租屋，忙了几个小时，总算拍照上传，等待二手交易，他哪怕再难过，再心痛，也不会盲目发泄，把价值不菲的物品随意丢弃，虽然这些东西有的人根本看不上，但它们可以换来真金白银，何乐不为。
　　是的，何夕有一秒钟，为自己浸到骨髓的现实主义感到悲哀。
　　他把这一切都归为“人穷志短”的原因，所以他更不能因此一蹶不振，更要努力赚钱，丰厚自己。
　　外人看不出何夕的异样，毕竟他十几年如一日的面无表情，郑明明中间找过他一次，打着送温暖的旗号，暗自打听是否有交好的女同学正在接触，郑明明撒不了谎，就差把“蒋英背后跟我打小报告”写脸上了，何夕态度坦然，问一句答一句，最后郑明明留下一张卡，说里面存了一笔钱，让他留着应急，这就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测。
　　唯一能看出何夕心情波动的，宋思唯这个始作俑者算一个，卢雪莉算一个，她好几次打断何夕的讲课流程，一言不发，就这么诡异地瞪着大眼睛，好像要用意念在老师身上榨出蛛丝马迹。
　　何夕板着脸，严肃地批评了她的不专心，并再三保证，自己只是有点感冒，并没有她揣测的什么“为情所困，借酒消愁”。
　　下课后，徐姐请他留步，说是卢先生朋友家的小孩准备换老师，希望何夕能和对方聊一聊。
　　熟人介绍当然更靠谱一些，何夕顺理成章坐下，边喝茶边等等这位爱子心切的老父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卢雪莉已经用餐结束，准备出门打网球，临走前，她向何夕投来关切的眼神，似乎想过来说点什么，但楼上传来一声咳嗽，卢雪莉当即变脸，受惊似的撒腿就跑。
　　何夕觉得这孩子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心事重重，想着以后有机会，可以找她聊聊，如果是在学校受欺负了，或许可以帮她做做疏导，毕竟他主修教育，心理学也是必修课。
　　倒不是何夕爱多管闲事，而是卢雪莉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爸爸刚走，妈妈沉迷麻将桌夜不归宿的那些日子，先是在邻居间传出一些风言风语，接着在班里，莫名其妙也会听到有人在说闲话，何夕忍受不了妈妈被人造谣，上前理论，因为这个也挨过几次打，但让他寒心的是，维护母亲的自己，还要因为还手被妈妈指责，逼着他上门道歉，导致他的初中三年，几乎都是在沉默里渡过。
　　如果没有这些事，也许他会成长为一个活泼外向的青年，像郑明明那样敢想敢做，风风火火，又或者是蒋英那种，没心没肺，天塌了当被盖的乐天性格。
　　想到蒋英，何夕突然一阵头晕，他诧异于自己对这个名字反应如此强烈，但下一秒，他发现了不对劲，好像...
　　是那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