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典当行》周乙一

4、第 4 章 契约

　　陆贰：“掌柜您为什么要告诉她解除契约的方式？”

　　生桑：“怎么突然好奇这个？难不成你也想解除？”

　　陆贰趋礼向前，接过生桑手中的物品，回道：“掌柜误会了，我并不想离开肆拾肆号，况且只要掌柜您还在，肆拾肆号的灵魂就不可能燃尽，我只是想不明白掌柜的用意。”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生桑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下步梯，来到桌前拿起油纸伞，将它还原为耳挂。 “给予别人希望，然后，在某一天再将它摧毁。”

　　“掌柜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恶趣味？”

　　“这可不是恶趣味，这是教训。”

　　陆贰接替生桑，继续整理每个壁龛中的物品，将还在有效期内的物品挪动到更加显眼的位置，过期的则是做好标记，等掌柜有时间的时候再集中销毁。

　　整理完一片区域后，陆贰拉动墙上的机关，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传来，墙壁上大大小小无数个壁龛，如同魔方被重新排列组合，变幻成新的格局。

　　墙体引发的震动，惊醒了刻漏里的丙丙，他化身玄凤鹦鹉慌忙飞出，盘桓在大厅里嘎嘎怪叫：“陆贰，跟你说了多少次，你动这面墙的时候要提前告诉我，因为刚刚的震动我多滴了两滴水你知不知道！”

　　“抱歉丙丙，我并非有意，你知道的木头做的脑袋，会致使记忆下降。”陆贰敲敲的自己的额头。

　　“君子论迹不论心，你就是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丙丙破锣似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内，吵得生桑头疼，他时常会后悔，当年心软收容了他们两个，要不趁这个机会一起烧了吧，就是不知道几百年的老魂，烧掉会不会对当铺产生什么副作用。

　　“聒噪！”生桑手中耳挂的一端伸出翠绿色刀刃，变成一把小巧的匕首，食指与无名指搭在刀背，其余手指环绕柄部，而后一个甩腕，刺穿丙丙的翅膀，将他牢牢钉在墙壁某个壁龛的盝顶（lù dǐng）处。

　　生桑：“陆贰，槐安联系方式你留了吗？”

　　陆贰：“留了。”

　　闻言，丙丙再次哀嚎：“你连留联系方式这种小事都记得，怎么会不记得要提醒我，掌柜，你看看他，他就是欺负鸟。”

　　“因为你不是掌柜。”陆贰简简单单七个字，比刚才那一刀都致命。

　　丙丙魂生第N年，再次体会到了同事关系的薄弱，使出吃奶的力气把翅膀从壁龛上拔出来，叼起变形后的耳挂，向生桑飞过去，姿态谄媚的放回桌子上，不就是争宠吗，只要大爷想，那就是信手拈来的事。

　　它立志要成为肆拾肆号，掌柜唯一的左膀右臂。

　　生桑收起耳挂重新戴上，念在他俩懂事，姑且再容忍一段时间，转身对陆贰吩咐道：“给她发条消息。”

　　陆贰：“掌柜要发什么？”

　　生桑：“就发… …”

　　陆贰看着发送成功的界面，怀疑道：“您让我这么发，是仍旧不相信她吗？”

　　生桑：“不，这才是恶趣味。”

　　… …

　　当槐安收到短信的时候，正迎着冷风，划着名为自作自受的船，赶往岸边，早知挣扎无用，她就不会选在这种地方，跟她一同吹冷风的，还有一间不可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的交接文件与劳动合同，她是真没想到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典当行，居然会做公司备案登记，给员工缴纳五险一金，且每笔收入都有在规规矩矩的报税，单看这点她竟有种未来可期的错觉。

　　除此之外，还有一串用二十一颗乳白色珠子穿成的手链，摸起来似玉非玉，戴上它在心中默想肆拾肆号，推开的任意一扇门都能到达典当行，槐安变相类比为社畜工牌。

　　没出息的她终究在，上天，上桌，上坟，中选择了上班，还是出生就包分配，只有暴毙没有裁员的那种。

　　“叮铃~叮铃~”

　　听到短信提示，槐安放下船桨拉开背包拉链，在被压碎的蛋糕下面找到自己的手机，胡乱抹掉蹭在上面的奶油，微亮的屏幕上显示是妈妈发来的短信：“十八岁生日快乐。”

　　昨天都已经过完了，说是祝福未免来的太迟，槐安回拨过去。

　　“嘟… …嘟… …嘟… …嘟… …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

　　“嘟… …嘟…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 …”

　　槐安有很多很多话想同妈妈说，可当她确认这通电话不会被接听的时候，反倒释然了。

　　短信，只是作为母亲的最后一丝丝歉疚，确认自己看到了，也就补全了那丝歉疚，至于槐安的以后会怎样，走向何处，都与她毫无瓜葛。

　　幼年时槐安也曾问过奶奶，为什么她不能管妈妈叫妈妈，为什么她不能和别的小朋友一样，跟妈妈一起生活，为什么妈妈从来不抱她，为什么她没有爸爸，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问了好多好多的为什么，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个答案。

　　奶奶只说等她长大自然就会懂，后来，她长大了，开始明白，并没有为什么，妈妈只是单纯的不爱她而已。

　　因为不爱她，所以能心安理得拿她做交易。

　　而那些童年时期从未得到的爱，长大后也就无关紧要了。

　　她取出书包里破碎的蛋糕，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大口。

　　“叮铃~叮铃~”
　　是一条未知短信：‘明天晚上九点，如果你的双腿不能带你准时来到肆拾肆号，我不介意帮你剁了它。’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发来的，刚被自己名义上的母亲，真正意义上的抛弃掉，哭都没来得及，就收到了这种短信，很难让人怀疑他不是故意的，槐安在心里对生桑进行人文关怀后，回复两个字。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