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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迎新人 ...

  •   午夜凌晨的湖心,一艘小船飘在中央,槐安手持金鱼草,惴惴不安的坐在上面,等待母亲口中肆拾肆号主人的到来。

      地点选在湖心,是她斟酌许久的结果,这个时间游湖的船只已经全部停运,想接近她,要么游过来,要么飞过来,如果那人真的存在,并如母亲描述的无所不能,即使她身在天涯海角也注定会被找到。

      23:55

      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再有五分钟今天就结束了。

      一个月前,她跟所有人一样,认为母亲因当年父亲的离奇死亡受到了刺激,产生了精神问题,虚构了个并不存在的故事来逃避对自己的抚养义务。

      直到母亲把这支金鱼草邮寄给她,烧不毁、碾不碎、扔不掉、常开不败,她才开始正视母亲过去的一言一行。

      在那个故事里,自己还未出生便被交易给了某个存在,而今天就是交付截止日。

      “十…九…八…”初春的夜晚依旧很冷,槐安使劲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在心中倒数,当她以为今天能这样安然无恙度过的时候。

      “你失约了。”

      万籁俱寂的湖面上,不知从何处传来幽幽人声。

      槐安猛地抬头环顾四方,没有船,更没有人,一阵冷风掠过小船,她手上盛开了十余年的金鱼草,瞬间枯萎,变成一串灰败的骷髅枝,风继续向岸边吹去,摇曳的植被远远望去像是蛰伏在黑夜里的怪物。

      故事竟然真的是真的!那个人竟然真的出现了!

      她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强撑镇定回复:“我没有失约,我是在等你。”

      “啪嗒~啪嗒~啪嗒~”

      是鞋子踩在水上发出的声音,月光照射下深黑色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由远及近缓缓走来。

      “你就是这么等我的?”一道身影自下而上,被水汽慢慢勾勒显现,站在船头俯视她:“现在我来了,你是准备以死谢罪,还是需要我帮你一把。”

      这人就是肆拾肆号的掌柜?!

      槐安仰头看向忽然出现的青年,身高约莫一米八有余,宽肩窄腰,脖颈修长,眉眼分明清冷,神色流转间却泛出突兀的妖冶,极具迷惑性的一副皮囊,月光打在他身上,一时竟辨不出,冷白的是他的肤色还是月色,似个索魂的艳鬼。

      槐安用手撑着船舷站起身,尽量与他平视以显得不那么怯懦。

      “我觉得我还能多活几年,因为我没有毁约的计划。”

      “不主动赴约,还选在这种地方摆鸿门宴,这就是你说的不想毁约?”

      “我只是想争取一点主动权,并无恶意。”槐安深吸一口气解释道:“首先,她,也就是我的母亲,在典当我的时候,并没有征求我的同意。其次,我,现在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个体,且已经成年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无论你跟她当时约定如何,我都有知情权与否决权。所以我想问,我该怎么做才能解除契约。”

      青年挑眉看她,面露不愉:“讨价还价?”随手取下鬓边的耳挂,幻化成一把二十四根伞骨的油纸伞,继续道:“肆拾肆号只接死当,所以,你可以去死了。”

      风,停了。

      时间与空间被定格于一瞬,随后如玻璃般,嘭的破碎开来,倒挂成片片镜像,环绕在两人周围。

      四下无云却突然生雨,破碎缝隙处涌动起黑色的迷雾,一只只恶鬼模样的东西,裹挟着红色的雨水,向槐安所在的地方飞扑而来。

      雨滴落在槐安裸露的皮肤上,腐蚀出坑坑洼洼的伤口,渐渐的越下越大,血肉混雨水顺流而下,她看到自己的眼球滚向地面,看到青年漠然的目光,看到缝隙中伸出腐烂的手掌在拖拽自己的脚踝。

      槐安拼命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死亡的恐惧,以及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痉挛,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她很想就这样晕死过去,可神智却异常清醒,甚至可以感受到血肉融化后在肌肤上的流动。

      “最后问你一次,守约或者死。”青年阴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死亡的威胁近在眼前,但槐安知道这是她唯一一次,跟对方谈条件的机会,从母亲的只言片语中,她已经大概了解到肆拾肆号是个怎样的地方,她才十八岁,最少还有五六十年可活,她不想,也不甘心,一辈子被禁锢在这份契约里。

      槐安强忍疼痛艰难开口:“无论掌柜当年出于什么心态,选择与我的母亲交易,定然… …定然是不想以我的死作为结尾。”

      青年:“… …”

      “咳…咳…我知… …知道我没有谈条件的资格,所以我愿…愿意用命,想向掌柜换一个可能。”即使眼球已经离开眼眶,槐安仍旧强迫自己抬起头,望向青年之前所站的位置,声音嘶哑强撑着开口继续道:“掌柜不说话,是担心我真的会成功吗?”
      没人回答自己,身体上的折磨,感官的丧失,让槐安甚至无法确定对方还在不在这里。

      一秒…十秒……二十秒……时间把痛苦无限拉长,好疼,真的好疼。

      就在槐安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时,青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赌。”

      槐安:“没…没错。”

      青年轻蔑一笑:“呵。”

      像触动了某个按钮,场景开始逐帧倒退,雨水逆流,伤口愈合,黑影不甘回缩,世界恢复宁静祥和。

      只有脚踝处青紫色的掐痕在提醒槐安,刚刚的一切并不是幻觉,她真的差点就死掉了,侧身跌躺在船板上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浸透筋骨。

      “面对你虔诚的祈求,我决定赐予你这个机会。”青年将油纸伞收起递给她,槐安以为他要拉自己起来,不曾想刚碰到伞面就被他绕过,狠狠抽在手背上。“我是让你拿着。”

      人在屋檐下,槐安双手哆哆嗦嗦的接过油纸伞,摇晃着站起身,青年继续道:“我对你的仁慈仅此一次,跟我过来。”

      “是。”槐安亦步亦趋颤巍巍的跟在青年身后,打碎的湖心场景碎片,被重组拼凑,变成某个建筑的内部。

      一张通体阴沉木镶嵌少许玉石做成的巨大桌子,放在正中间,玉石的缝隙中光影闪动,似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桌面上一个蛇身双人头造型怪异的玉质镇纸压下面本淡黄色的书籍,桌子里面是一把同样材质的禅椅,禅椅后面立着一扇巨幅满绣屏风,绣画是吴道子地狱变相图的一部分,她能认出来还多亏她有个信佛的母亲,整个建筑呈圆拱形,厅无顶,仰头望去是一片深邃的乌云海。

      墙体的部分大大小小错落雕刻了无数壁龛,延伸到无穷尽的高处,龛无佛,供奉着各种样式各种材质的物品,不知具体是拿来做什么用的。

      青年懒洋洋的坐到禅椅上,随手拿起镇纸微倾指向桌子对面的圆杌。

      槐安把双肩包扭到胸前,将手中的油纸伞放到桌面,按他的指示端端正正的坐到圆杌上。

      青年把玩着手中的镇纸,漫不经心道:“与肆拾肆号解除约定的方法很简单,肆拾肆号消失,契约自然就解除了。”

      “那该怎么做,肆拾肆号才会消失?”槐安追问。

      “肆拾肆号是依靠燃烧人类灵魂而运转的,每一个来交易的人,死后灵魂都将作为燃料归于此处。”

      “意思就是,只要没人来交易,当燃料耗尽肆拾肆号就会消失,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

      “我会做到的。”

      “我很期待。”青年随口附和了她一句。

      “对了。”槐安在衣服上蹭蹭掌心的虚汗,强撑笑容伸手道:“虽然过程不怎么愉快,但还是要正式认识下,我叫槐安,槐树的槐,平安的安,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多指教。”

      很好,很鲜活。

      青年放下镇纸,第一次正眼看她,表情意味不明,伸手轻触槐安的指尖,回:“生桑。”

      《益部耆旧传·杂记》中记载三国·蜀·何祗梦见井中生桑,后应梦,四十八岁而卒;后以生桑之梦比喻死期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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