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太上心了 周明宇拿起 ...
-
周明宇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率先开口，算是打破席间淡淡的安静：“今年咱们科室算是熬过去了，年底这波急诊潮扛完，总算能踏实过个年。往年除夕都要轮急诊，今年排班宽松很多。”
“年底重症扎堆是常态。”陈舒扬轻声接话，“我们内科这阵子呼吸道慢病、老年重症没断过，我上个月几乎天天连班。还好这两天收尾了，才能腾出时间聚一次。”
许庭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进食，闻言淡淡补了一句：“你们医护的年末，比我们设计院终审还熬人。至少我们加班有终点，你们的病人、急诊，从来不定时。”
几句话轻轻带过各自整年的忙碌，没有沉重感慨，只有彼此行业的通透理解。
陆时予安静坐在边上，慢慢吃着饭，偶尔听几人闲谈，偶尔应声两句。他戴着沈砚的围巾，温热的织物一直拢着脖颈，哪怕席间氛围轻松，心底也始终揣着一点浅浅的局促与暖意。
沈砚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旁人说笑，偶尔被问到才淡淡接一句，语气平稳简洁。目光却会在无人注意的间隙，轻轻落在身侧少年身上，看他一直规规矩矩的。
周明宇随口聊起前段时间那台高危外伤大抢救：“上次那台开腹止血，真是今年最险的一台。还好所有人状态在线，小陆当时顶着身体没完全恢复的状态，全程稳稳站住了，一点没掉链子。”
突然被cue，陆时予微微抬眼，轻声谦逊：“都是大家配合得好，我只是跟着学习。”
“不用太谦虚了。”周明宇笑着摇头，“临床稳不稳，我们这些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现在的能力，已经远超很多人了。”
沈砚在旁听着，没有插话，指尖轻轻捏着杯壁。
他清楚，那天台上陆时予忍下了多少次轻微的身体不适，硬撑着全程零失误。那份隐忍和踏实，不是所有人都有。
席间闲谈继续，话题从工作慢慢转到过年休假、年后学术会议、院里新的院区改造规划。
许庭说起年后的院区廊道修缮方案，条理清晰，语气松弛：“年后改造重点是医护休息区，你们常年连轴，休息空间舒适度提上来，能稍微缓解一点疲劳。”
陈舒扬侧耳听着，偶尔点头附和，两人低声聊两句设计和医疗空间的适配性，语气自然亲昵，不刻意、不张扬。
整场饭局不急不缓，温温吞吞，没有热闹过头的喧哗。
不知不觉，饭菜渐近尾声。
桌上餐盘渐空，茶水微凉，闲谈声也慢慢淡了下来。
众人放下碗筷，准备歇片刻便散场。
也就是这一刻，陆时予心底悄悄提起了一桩心事。
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私下和科室前辈外出聚餐。
以往科室团建、集体聚餐，都由科室统一结算，轮不到他操心。但今晚只是小范围私人局，是周明宇私下组的局，他算是被临时叫来的晚辈。
论辈分、论资历、论年龄，他最小。
于情于理，他都该主动结账，算是答谢前辈关照、答谢今晚带上自己。
念头一旦落下，便越想越笃定。
陆时予悄悄攥了攥掌心，心里默默斟酌。
不能让前辈付钱，也不能让大家觉得自己不懂礼数、白蹭饭局。
今晚这顿饭，理应他来结。
他垂着眼，不动声色，心底已经开始盘算时机——
等大家聊完、准备起身离开的瞬间，他就借口去洗手间，提前把账单结掉。
少年心思纯粹又真诚，默默在心里敲定主意。
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暗自绷紧的肩背、悄悄观察四周的小动作，尽数落入了身侧沈砚眼底。
沈砚了解他。
于是瞬间看穿了少年所有的小心思。
不等陆时予找借口起身，沈砚已然从容抬眼，淡淡开口：“你们先聊会儿，我去一趟洗手间。”
话音落，他自然起身，身姿平稳，若无其事地走出包厢。
没人多想。
只有陆时予微微一怔，心底那点计划瞬间被打乱，只能安静坐着，默默等待对方回来。
走廊安静微凉，沈砚没有去往洗手间，而是径直走到前台。
“您好，八号包厢，结账。”
前台迅速核对账单、确认消费，全程利落快捷。
他扫码支付，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一笔付清，悄然无声。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容折返，步履平稳地走回包厢，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异常，仿佛真的只是简单去了趟洗手间。
没人察觉异样。
又闲坐片刻，席间闲聊彻底落幕，众人纷纷准备起身散场。
陆时予看准时机，立刻起身，轻声道：“你们稍等一下，我去结账。”
他语速温和，态度真诚坦荡，打算履行自己刚刚想好的礼数。
周明宇还没来得及开口拦，旁边服务员已经温柔上前，轻声告知：“您好，八号包厢的账单，刚刚已经结过了。”
一句话落下。
陆时予整个人微微愣住。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刚落座不久的沈砚。
眼底带着一点错愕、一点意外，还有浅浅的无措。
瞬间便懂了。
刚刚那一趟看似寻常的洗手间，根本是借口。
是沈砚看出了他的局促、看懂了他想买单的心，悄悄提前替他付掉了所有账单。
包厢里瞬间安静半秒。
陆时予唇瓣轻轻动了动，斟酌几秒，终究还是轻声开口：“沈老师，不该让您付的。今晚我应该……”
“不用。”沈砚淡淡打断他，语气平稳自然，不带半点疏离，“带你出来，自然是我们安排。下次再说。”
语气不强势，却让人无从反驳。
陆时予望着他，心底温热翻涌，最后只能轻轻点头：“谢谢沈老师。”
散场出门，晚风迎面而来，褪去了早前的寒凉，只剩冬夜温柔的凉意。
街边灯火绵延，店铺陆续打烊，行人稀疏，年末的城市安静又温柔。
众人分成两队。
沈砚与陈舒扬走在最前方，步调平缓，低声闲谈。
身后，周明宇、许庭、陆时予三人缓步跟着。
周明宇难得放松，一路插科打诨，偶尔打趣两句年末加班的糗事；许庭偶尔接话，语气松弛；陆时予卸下席间拘谨，偶尔跟着轻笑，三人走走停停，氛围轻松热闹，一路低声打闹闲谈。
前后两排，互不打扰，却又浑然一体。
前方，陈舒扬侧眸看了眼后方热闹的三人，目光轻轻掠过陆时予戴着围巾的身影，随后收回视线，落回身侧的沈砚身上。
他脚步未停，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温和轻缓：“刚刚，是你特意提前结账的吧。”
沈砚脚步微顿一瞬，随即如常前行，没有否认，淡淡颔首。
陈舒扬眼底漾开一点极浅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通透：“你啊，从来都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替他想好、顾好。”
他微微偏头，再次有意无意往后看了一眼少年干净温顺的背影，视线落回沈砚脸上，轻声补了一句：
“太上心了。”
短短四个字，轻如风，淡如雾。
精准点破了所有薄膜。
夜色温柔，晚风无声。
身前是知己看透的温柔提点。
身后是似乎一无所知、心底温热的少年。
沈砚沉默前行，没有应声。
心底所有克制已久的在意，在岁末安然的晚风里，轻轻落了一地，无声无息，无人惊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太上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