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落定 年末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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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最后一台高危外伤大手术顺利收官后，普外科紧绷了整月的节奏终于缓缓松落。
后续几日病区平稳，术后重症患者转入ICU后恢复趋势向好，无新发急诊、无突发并发症，日常只剩常规查房、换药、病历随访的平稳流程。全员都有条不紊收尾年末工作，堆积的病案逐一归档，年终质控复盘顺利完成，科室总算熬到了岁末尾声。
冬日白昼极短，连日阴沉过后，蓉城终于放晴。街头巷尾挂起红灯笼，商铺贴着新年福字，风里褪去深冬的刺骨寒凉，裹着淡淡的年味，整座城市慢慢坠入新年的松弛氛围里。
临近除夕，医院排班相对宽松，轮休增多，大部分年轻医护陆续开始调休过年。忙碌一整年，所有人都等着一场收尾的相聚，松弛身心。
周明宇趁着科室彻底平稳，提前攒了一场年末私局。
圈子不大，都是相熟多年的老友旧识：沈砚、自己，还有许久未见的陈舒扬与许庭。
陈舒扬内科年终工作收尾较早，提前空出了时间；唯独许庭年末项目结审、图纸终审、甲方对接扎堆，设计公司连日加班，除夕前最后几日几乎连轴在岗，只能晚上忙完工作才能抽身赴局。
傍晚六点，天色彻底暗透，城市灯火成片亮起。
三人提前结束手头工作，驱车前往许庭公司楼下。
高端写字楼集群林立，玻璃幕墙反射满城霓虹，楼下车流不息，上班族步履匆匆，依旧是年末赶工的繁忙景象。约定的餐厅就在写字楼临街商圈，距离许庭办公楼不过百米。
距离他下班还有半小时，三人便干脆站在大厦楼下的休闲空地，随性等候。
岁末晚风温和，吹走冬日残留的冷意，周遭人声喧闹，年味混杂着都市烟火扑面而来。
周明宇靠着路灯杆，难得彻底放松，笑着闲聊年末科室琐事，吐槽全年连轴的高强度排班，气氛松弛随意。
沈砚站在一侧，身姿挺拔，褪去了手术台上的锐利紧绷，眉眼清淡松弛。几日平稳工作下来，他暗中观察着陆时予的状态，少年归岗后事事稳妥、从不懈怠，依旧默默扛下所有细碎工作，只是偶尔久站过后，会下意识轻轻收腹、停顿一瞬，那点不易察觉的小动作，始终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陈舒扬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气质温润斯文，站在晚风里格外平和。
他与沈砚、周明宇相识多年，平日里虽分属内外科，不常日日碰面，但科室之间消息互通，前段时间陆时予带病上岗、突发休养、劳累透支的事情，他也早有耳闻。
闲谈间隙，陈舒扬状似随意，轻声开口。
“沈砚，前阵子听说你们科室那个实习生，身体透支住院休养了一段时间？”
他语气温和自然，没有探听隐私的刻意，只是寻常的关心问询。
沈砚闻言，眸光微顿，轻轻颔首，如实应声。
“长期作息紊乱、饮食不规律，反复熬夜积下的慢性炎症。不算凶险，但耗损内里，需要慢慢养。”
他说得客观克制，不带私人情绪。
他只是在陈述陆时予最真实的病情与状态。
外人只看见陆时予踏实能干、沉稳靠谱，只有他们这些日日共事、亲眼观察的人清楚——少年从不给科室、给任何人添麻烦。
陈舒扬闻言轻轻叹气，眼底带着了然的温和。
“那孩子真是，太不当回事了。”
在内科见惯了长期高压透支、硬生生熬出慢性病的年轻医护，他懂这种状态。年轻人心气足、肯吃苦、想证明自己，最容易过度透支身体，看似无伤大雅的劳损，日积月累，最容易落下长久病根。
他看向身侧神色清淡的沈砚，语气自然提议：
“既然今晚都是熟人小聚，没外人，干脆把陆时予也叫过来。年末放松，不用一直紧绷着，让他跟着一起热闹热闹，也散散心。刚好你们科室年末收尾结束，他这几天也没排班压力。”
这句话落，沈砚指尖微顿，心底瞬间泛起迟疑。
他不是不愿。
恰恰相反，他潜意识里，很想让陆时予卸下工作的紧绷，很想他能好好松弛一次，融入年末的烟火热闹里。
可他又习惯性顾虑。
师徒身份、上下级距离、公私边界，这些枷锁，让他下意识犹豫——老友的年末私局，贸然叫上自己带教的实习生，会不会太过刻意、太过特殊，显得格外破例。
会不会让别人觉得我太过了，已经超过了他们之间应有的边界。
短短几秒，心绪拉扯，沉默便是答案。
周明宇在旁看得一清二楚，笑着不拆穿，静静看戏。
就在沈砚犹豫未定、迟迟没有应声的瞬间，写字楼正门人流涌出，晚间加班结束的工作人员陆续离场。
人群最前方，许庭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褪去伏案工作的疲惫，身姿挺拔端正，眉眼清冷温和，步履从容地从大楼里走出来。
年末终审工作全部收尾，他终于下班了。
许庭一眼就看见路灯下等候的三人，快步走近，目光扫过几人微妙的氛围，浅笑着开口：“舒扬！”
“嗯？都站在这里，怎么不先去找餐厅，在聊什么？”
周明宇顺势把前因后果简单复述一遍，笑得戏谑：“刚聊到小陆医生前段时间累垮休养的事，你老公提议把他喊来一起吃饭，结果我们沈老师，卡住不敢决定了。”
一句调侃，轻松点破所有迟疑。
许庭闻言眸底漾开淡淡的笑意，通透又从容。
他了解沈砚的性子——外冷内热、心思细腻、顾虑还极多，永远把规矩、距离摆在最前面，哪怕心底乐意，也会反复权衡，生怕丢了面子，丢了分寸。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许庭轻笑一声，语气自然笃定：“年末小聚，人多才热闹，哪来的那么多规矩。不好开口是吧？我来帮你叫。”
话音落下，他不等沈砚回应，直接伸手。
“手机给我。”
沈砚微怔，沉默两秒，坦然解锁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光亮澄澈，界面干净整洁。
许庭接过手机，指尖轻点打开通讯录，目光随意一扫。
视线在页面最顶端骤然一顿。
整个通讯录几百号人，领导、前辈、同事、合作医师全部按姓氏排序、规整排列，唯独最置顶的位置，单独悬着一个名字——陆时予。
没有姓氏前缀、没有备注职称、没有规整分类，是整本通讯录里，唯一的特例。
简简单单三个字，稳稳停在所有人之上。
许庭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通透了然，却不点破分毫。
他抬眸，似笑非笑地看向身前神色平静的沈砚，目光轻轻一晃，藏尽所有不言的深意。
沈砚被他看得耳尖微热，视线微微偏移，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清冷平静。
许庭收回目光，指尖利落点开通话界面，没有丝毫拖沓，直接拨通电话。
忙音嘟嘟响起，穿透岁末安静的晚风。
此刻，独居公寓里的陆时予，正靠着阳台窗边，安静看着楼下零星亮起的新年灯饰。
年末城市烟火温柔，屋内安静松弛，没有科室的急促节奏，没有手术台的紧绷压力，难得清闲无事。
手机忽然震动响起。
屏幕来电显示：沈老师。
陆时予微愣一瞬，指尖立刻划开接听键，温和出声：“沈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道陌生、清润、温和好听的男声。
“陆时予你好，我是许庭，我们上次见过的。”
许庭语气松弛礼貌，带着成年人恰到好处的温和分寸，直白又轻松地道明来意：
“年末我们几个老朋友私下聚个餐，沈老师、周老师、还有舒扬都在。刚好今天大家都空着，没别的外人，一起过来吃个饭、热闹一下，放松过个年末。我们大概在你家附近商圈这边，方便过来吗？”
突如其来的邀约温和真诚，没有半分勉强。
陆时予愣了愣，下意识看向窗外满城灯火。
耳边隐约能听见电话那头轻轻的晚风、极低的人声，还有一丝熟悉的、沉静的呼吸声。
他心底轻轻一动，应声温柔乖巧：
“好，我可以的，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许庭将手机递回给沈砚，似笑非笑低声调侃：“搞定。你的人，我帮你叫来了。”
晚风掠过路灯，吹起细碎光影。
陈舒扬站在一旁温柔浅笑，周明宇抱臂看戏，眼底了然。
沈砚接过手机，指尖轻触屏幕，看着那唯一的置顶联系人，心底那点软意，终于在岁末的烟火晚风里，悄悄落定。
夜色温柔，年味渐浓。
一场临时起意的年末相聚，一次破例温柔的主动邀约。
藏着旁人看透、唯独两人尚未点破的心意，静静蛰伏在满城灯火的温柔岁末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