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何待》玖禾霁

4、请吃饭 晚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回荡在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的教室陆续涌出成群结队的学生。
　　黎星愿收拾好桌上的书本，指尖捏着笔，脑海里反复掂量学生会这件事。经过一整个晚上的仔细思索，她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身兼班级纪律委员，每天要统计考勤、维持课堂纪律，处理班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已经要耗费不少精力。学生会繁杂的任务会把她的时间拆分得七零八落，她怕两边都兼顾不好，最后两边都做的一塌糊涂。思虑再三，她决定婉拒沈淮茗的邀约。
　　课间的时候，黎星愿特意寻到高二的楼层。走廊里人来人往，她站在班级门外，等到沈淮茗从教室走出来，才上前拦住了他。
　　少年看见她，眉眼微微扬起，露出温和的笑意：“黎星愿，找我有事？”
　　走廊窗外晚风拂进来，吹动黎星愿的校服衣角。她收敛平日里那点傲娇的棱角，神色十分诚恳，认认真真朝他说明想法。
　　“沈学长，上次操场你跟我说加入学生会的事情，我认真考虑过了。很感谢你愿意看好我，给我这个机会。但是我现在担任班上的纪律委员，班级工作已经占去很多时间，权衡之后，我打算放弃这次学生会纳新。”黎星愿语速平缓，态度坦荡，“实在很抱歉辜负你的认可。”
　　沈淮茗听完，并没有流露出失望，只是轻轻点头，理解地笑了笑：“没关系，我能够理解。学生会确实会占用大量课余时间，优先顾好班级本职是很理智的选择。”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对了，杨泠我也向她发出邀请，她有意愿过来。”
　　黎星愿眼睛微微一亮，正好说到她心里所想。
　　“说起这个，”黎星愿顺势接话，眼底带上几分礼貌的恳切，“杨泠和我是同班同学，她能力很强，很适合学生会。为了感谢你上次的好意，我想邀请你今晚晚饭一起吃饭，算是我的一点谢意，不知道学长是否有空？”
　　沈淮茗稍稍诧异，随即应下：“可以。”
　　道谢完毕，黎星愿同沈淮茗道别，转身走回高一的楼层。回到教室，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奔赴食堂。
　　江璥渊早就收拾完毕，就坐在旁边的同桌座位上，安静等着她回来。看见黎星愿进门，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去找沈学长说完了？”江璥渊低声开口。
　　黎星愿坐回椅子，把椅子往课桌里面推了推，轻轻“嗯”了一声：“嗯，我跟他说清楚不去学生会了，也跟他约好晚饭一起吃饭。”
　　“就你们两个人？”江璥渊眉梢微挑。
　　“不是，我还要叫上杨泠。”黎星愿侧过头看他，耳尖泛开一点浅淡的红，语气带着一点不自然，“……你也一起来吧。本来上次操场那样贸然拉走我，对你也有些尴尬，正好一起。”
　　江璥渊望着她略显别扭的模样，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笑意，没有推脱：“好。”
　　很快，黎星愿找到杨泠，把晚饭邀约告知她。杨泠听闻可以和沈淮茗一同吃饭，也爽快答应下来。
　　夕阳彻底沉落，夜幕笼罩校园。四人结伴离开教学楼，没有选择校内食堂，出了校门，去往街边那家口碑很好的螺蛳粉小店。
　　店面不大，暖黄色灯管亮着，空气中弥漫着螺蛳粉独有的酸辣香气。店里坐了不少放学过来吃饭的学生，嘈杂却充满烟火气。
　　四人找了一张长条的桌子依次坐下。沈淮茗坐在最外侧，杨泠挨着他，黎星愿和江璥渊坐在另一边。店员过来点单，各自选好口味，不多时，四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端上桌，红油鲜亮，腐竹、酸笋铺在碗面之上。
　　筷子搅动汤水，酸辣的香气扑面而来。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谈。
　　沈淮茗顺势和杨泠聊起学生会的相关事宜，简单讲了部门日常工作、纳新考核的注意要点。杨泠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开口提问，眼里满是期待。
　　黎星愿低头吃着粉，偶尔插上一两句话。江璥渊坐在她身侧，会不动声色把碗里的酸笋夹到她碗中，动作自然宠溺。黎星愿察觉到，脸颊微微发热，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把腐竹再夹回去。

　　就在气氛轻松闲谈的时候，店门口风铃叮铃一响，又走进来一男一女
　　黎星愿无意识抬眼一瞥，动作骤然顿住。
　　走进来的正是她的堂姐黎月言，还有黎月言本班的同学林若安。
　　黎月言身形高挑，眉眼和黎星愿有几分相似，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边的黎星愿，脚步顿住，眼里掠过意外。林若安跟在她身旁，顺着黎月言的视线望过来，也看见了这一桌人。
　　“愿愿？”黎月言率先开口，几步走上前来，目光扫过桌边坐着的沈淮茗、杨泠还有江璥渊，带着几分好奇，“你们几个也来这边吃饭。”黎星愿放下手里的筷子，有些猝不及防，连忙站起身：“姐，好巧，你们也过来吃螺蛳粉。”
　　狭小的店内座位基本坐满，已经没有空余的完整桌子。
　　林若安笑着看向众人：“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店里没位置了，方便我们拼桌吗？”
　　黎星愿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几个人。
　　沈淮茗性情随和，率先点头：“没问题，空位还够。”于是黎月言和林若安拉开凳子，在长条桌的末尾位置坐下。
　　原本四个人的饭桌，一下子变成六个人。
　　桌上的氛围多了几分微妙。黎月言是黎星愿的堂姐，目光似有若无，会打量坐在黎星愿旁边的江璥渊。林若安性格外向，很会找话题，几句话就缓和了拼桌带来的生疏感。
　　螺蛳粉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灯下的眉眼。
　　黎星愿心里微微有些局促，不太习惯被堂姐这样打量，只能假装低头扒拉碗里的米粉，耳尖悄悄泛红。
　　江璥渊察觉到她细微的拘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低声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说道：“别紧张。”
　　温热的一句安抚，稍稍抚平了黎星愿心底那点不自在。
　　另一边，沈淮茗依旧在和杨泠聊学生会的事情，杨泠认真倾听，时不时点头回应。黎月言和林若安偶尔插话，聊起学校各科老师，近期的校园琐事。小小的螺蛳粉店里，吵吵嚷嚷，烟火缭绕。
　　黎星愿偶尔抬眼，对上堂姐带着打趣的目光，又飞快地垂下眼帘。
　　一场原本只是道谢的晚饭，因为意外的拼桌，生出许多意料之外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