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微光》月上乔

3、第 3 章

　　从前觉得昆吾镇很小，小到小跑一段就能从街头跑到街尾。现在却觉得大极了，大到穆泠一眼看过去都找不到她的昭昭去了哪里。

　　“你好，请问有没有看到两个小孩，大的十几岁，小的三岁多，大概这么高，她的衣服上面印着只兔子。”

　　“不知道，没见过。”

　　“你好，请问……”

　　穆泠觉得自己像只无头苍蝇，拦着过路的人问，声音绷紧。

　　陈絮跑在后头，眼看着她差点崩溃。
　　连忙压着气喘，出声道：“穆泠你不要着急，阿野跟上去了，那呼……那小子跑的够快，身上有电话手表，我打过去问问。”

　　穆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点头，用手抹了抹泪水。

　　“嘟嘟——”

　　萧鸣野觑了眼自己的电话手表，点开。

　　“喂，阿野，昭昭呢？在不在你旁边？”陈絮紧张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小声的抽泣声。

　　“妈，我们俩在西昌街这边的人行道上，就那个绿多多的蛋糕店对面。”
　　“那行，你们俩待那里别动，看好昭昭妹妹，我和你泠姨马上就到。”

　　“没事了，没事了。”听到萧鸣野报位置，陈絮连忙安慰穆泠。

　　“等会见了孩子你别生气，要好好跟她说，小孩小还不明白呢。”

　　萧鸣野如果听到这话，大概率会很想说：“妈，你对我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我就忘了去学校在家就被一顿打呢。”

　　听到消息的穆泠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后背已然在这炎热的夏季沁出一身的冷汗，手脚也像是过度运动一样变得绵软无力，最后还是陈絮搀着人走过去。

　　西昌街离这不远，是回程的一段路。

　　“妈我们在这儿呢。”

　　听到声音的陈絮转了过来，四人之间只有五十米远，萧鸣野朝她们挥了挥手，小孩也跟着转过头来，看到妈妈的一瞬间，扁了扁嘴。

　　穆泠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越走越快，直到最后一把将昭昭抱了过去，连萧鸣野也抱进了怀里，两小孩像肉饼一样被叠起来了。

　　【呜嗯，昭昭要被压扁啦】小家伙挣扎了一下，穆泠稍稍松开两人。

　　“昭昭要吓死妈妈了，昭昭是不要妈妈了吗？”穆泠抱着女儿的一瞬间才觉得自己还魂了。

　　看到穆泠满脸的泪痕，昭昭顿时就慌了。【妈妈不哭，昭昭是坏小孩，昭昭把妈妈惹哭了……呜哇哇】

　　小孩本就不大能控制的住情绪，这不，也哭了。

　　陈絮站在旁边，哄完这个哄那个，奈何母子两水做的一样，抱着哭了好半响儿。

　　等两人心情总算平复下来，陈絮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还好她家阿野不这样哭。

　　“好了啊，都别哭了，有什么事儿回去说吧。”陈絮先是蹲下平视穆昭昭，柔声说道，“我们先回家，昭昭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妈妈说，但是不能一声不响的跑出去，妈妈找不到昭昭会很难过很难过的，以后可不敢这样了哦。”

　　穆昭昭眼眶湿漉漉的，圆乎乎的小奶膘都瘪下去几分，跟着点头的动作轻轻颤动，可怜巴巴的。

　　陈絮没忍住摸了一下，紧接着又朝穆泠开口，无奈：“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赶紧把脸擦擦，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陈姐……”

　　穆泠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路边确实有频频回头的路人。

　　“好了，回去。”陈絮大手一挥。

　　“小野，谢谢你。”穆泠的声音还有哭过之后的沙哑。

　　萧鸣野尴尬的笑了笑，挠了挠头，他这会儿还有点心虚呢，因为昭昭小盆友是他问了一句话之后就开始跑的，莫名其妙的总觉得跟他脱不了干系。

　　不过，这事儿还不是不要说了，不然他怕真挨揍。

　　几人坐着陈絮的车回到家。

　　穆泠先给昭昭洗了澡，大太阳底下跑了一圈，刚在车上的时候一摸都是汗呢。洗完澡的昭昭被穆泠裹着大毛巾抱到了床上。穆昭昭捏着自己睡衣上的小黄鸭嘴巴有些不安。

　　吹风机暖暖的风吹在脑袋上，不一会就把穆昭昭的一撮头发吹得软软的，小家伙顶着一头炸毛，时不时还要拿着小眼神觑向陈絮。

　　“好了，又是个香宝宝了。”穆泠稀罕的吸了一口昭昭宝宝的奶香气，顶级过肺。

　　穆泠稀罕的把小奶糕抱进怀里，“宝宝，可以告诉妈妈，今天为什么会突然间跑出去吗？小腿痛不痛。”

　　小家伙右腿上的伤早就结痂了，但是穆泠总担心她今天跑这么远会不会裂开，用手轻轻捏了捏昭昭的小腿。

　　回想起今天的事情，穆泠到还有种后怕的感觉。

　　【不痛，我怕妈妈不要我了，我不想和其他小朋友玩，不要和妈妈分开。害怕。】小家伙一字一顿的写下这行歪歪扭扭的字。

　　“小傻瓜，妈妈怎么会不要你。”穆泠看的眼眶一热，在回想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会让昭昭产生这样的我想法。

　　【妈妈的的画，好乱。不高兴。】穆昭昭把穆泠放在床头的画册搬过来，翻开最近几天的画，镇子的树，花都灰灰的。

　　“对不起宝宝，是妈妈的不对。”昭昭不会说话，但对事物的感受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穆泠尝试和昭昭解释：“幼儿园是上学认字的地方，在那里宝宝会在老师和同学的帮助下慢慢的认识好多事情，会学会很多东西，也会交到很好的朋友。虽然现在妈妈这么说宝宝还不懂，但是宝宝只要知道，妈妈不会不会不要宝宝的，等下课了妈妈就会去接宝宝。”

　　【接宝宝？】

　　“嗯，接宝宝回来。晚上没有宝宝。妈妈怎么睡得着。”

　　小家伙这才抿着嘴笑了笑，【妈妈不怕，宝宝会陪妈妈睡觉的。】

　　上学前，穆泠和穆昭昭强调了好几次不能自己跑出去，妈妈一放学就会去接昭昭回来的，直到小家伙说自己记住了她还是不太放心。

　　穆泠做墙绘的时间虽然自由，但对方给的时间只有一个月，又要赶上十一，画完之后还有验收，满打满算每天最早也得五点下班。

　　从立交桥那里到学校又要四十分钟。最快也要五点四十才能接到昭昭。但昭昭第一天上学，她打算提前去接她。

　　文淑慧是个性格温柔又非常有耐心的老师，开学的第一天小朋友们也不需要做什么，先是轮流上台介绍自己，然后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小孩开学第一天，难免有几个小朋友会哭，不过，一哭立马就会有老师哄。
　　不然一哭哭一窝，那可太可怕了。

　　穆昭昭上台的时候也差点被带哭。她被文老师牵着，自己在黑板上歪歪扭扭的写了字。

　　“她叫昭昭，穆昭昭，是个非常可爱漂亮的乖宝宝对吧。不过，昭昭现在还没学会说话，就像你们还没有学会写字一样……”文淑慧笑意盈盈的帮着在旁边补充。

　　穆昭昭漂亮的跟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不对，应该说比洋娃娃还要漂亮，头发乖顺，眼睛大大睫毛长长，鼻子小巧，软糯白皙特别的好看。

　　小朋友心思简单。不会说话能有什么。能提笔写字的穆昭昭就很厉害了。

　　穆昭昭小盆友紧张了一天，才发现幼儿园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可是，她还是好想妈妈。

　　等所有小朋友做完自我介绍，就到了午饭时间了。

　　为了提高小朋友的食欲，幼儿园小朋友的饭菜可谓是五颜六色，摆盘可爱，务必看着就特别有食欲。

　　昭昭端坐在小餐桌上，先是捏起了一颗兔子形状的胡萝卜放到嘴里。
　　？
　　甜甜的，脆脆的。好吃！

　　当然，餐厅里有的是不肯吃饭要老师哄着喂的小朋友，还有的还打翻了餐盘，甚至还有吵着要吃烤鸡和薯条的，混乱的老师恨不得长出七八个手来。

　　哄完这个哄那个，小祖宗们可爱起来的时候是天使，闹起来也是真恶魔。

　　文淑慧拍了拍额头，抬眸却发现昭昭小朋友在认真的吃着东西，盘子里的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昭昭小朋友的勺子下。

　　“昭昭，可以吃慢点的。”文淑慧走到昭昭身边，提醒道。

　　小家伙点了点头，就差没直接埋头进盘里了。

　　文淑慧：今天的菜这么好吃吗？看到昭昭小朋友大口大口的吃饭，文淑慧觉得自己也饿了，又看了一眼混乱的餐厅，已确认，这不是幻觉，饭菜没有突飞猛进。

　　“昭昭，老师抱你去前面吃饭饭好不好呀。”文淑慧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蹲下来和昭昭说话。

　　专心致志吃饭的昭昭的小朋友正咀嚼着豆角炒肉末，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点了点头。

　　于是，穆昭昭就被抱到了第一排，这里的位置比底下的桌子都高，几乎下面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她。

　　老师的举动吸引了一大半小盆友的注意力，然后在所有小朋友的注视下，昭昭小朋友还能专心致志的吃东西。

　　【妈妈怎么没说幼儿园的东西这么好吃，早知道我昨天就不跑了。】

　　也不知是谁先咽下了口水，原本还吵着不肯吃饭的小朋友无疑被昭昭小朋友吃东西的样子吸引了，忽然间觉得盘子里的东西好像好吃了好多。

　　最后，在昭昭现场吃播的感染下，幼儿园第一天的中午饭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去了。

　　穆泠骑车回来的路上总担心她的小朋友会哭会难过，提心吊胆了一路，在看到昭昭小朋友的小圆脸的时候总算放下心来。

　　【妈妈。】

　　昭昭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是，穆泠却‘听’的到，小家伙眼神中的意思。

　　“昭昭宝贝，妈妈来接你啦。”

　　母女俩互相稀罕了一会儿，穆泠这才朝着文淑慧道谢：“谢谢文老师，我们跟老师拜拜。”

　　“昭昭拜拜。”文淑慧挥了挥手。

　　【文老师拜拜。】穆昭昭也学着挥了挥手。

　　穆昭昭坐在妈妈的自行车后座上，车子穿过昆吾镇的街道，两边高大的银杏树树叶中透过点点落日前的碎金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