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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齐墨川出现在观众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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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期的录制一直持续到傍晚。
宋溪的表演结束后,他没有立刻离开演播厅。他坐在后台的角落里,用手机看完了后面几位选手的表演。有人演得不错,有人演砸了,有人在台上忘词了足足十秒钟,最后硬撑着编了一段收尾。宋溪安静地看着,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他只是把每个人的表现记在心里——不是为了比较,而是为了了解。了解你的对手,才能在后面的比赛中做出更精准的判断。
最后一位选手表演完毕,导演宣布录制结束。演播厅里的灯光亮了起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选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心得。宋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陆星遥走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宋溪摇了摇头:“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陆星遥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宋溪没有急着走。他站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看着观众席的方向。观众正在陆续离场,人流朝着出口涌动,嘈杂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扫向最后一排——那个他表演时一直在意的位置。
然后他看到了。
最后一排,靠左边的位置,有一个人站了起来。黑色大衣,寸头,眉骨上一道浅浅的疤痕在顶灯的照射下若隐若现。那个人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起头,朝舞台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大半个演播厅的距离,隔着涌动的人群,隔着昏暗的灯光,宋溪和他对上了视线。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两秒钟。然后那个人收回目光,转身,朝出口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大衣的下摆在走动中微微摆动,转眼就被人群淹没了。
宋溪站在幕布后面,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没有追上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人消失的地方,站了很久。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麻——那是肾上腺素飙升之后的余波。他认出了那个人。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陆星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空荡荡的观众席:“你看什么呢?”宋溪回过神来,放下手,转过身:“没事。看错了。”陆星遥狐疑地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对。”宋溪笑了笑:“可能是累了。”陆星遥半信半疑,但没有追问:“走吧,去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宋溪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了演播厅。
但走出大楼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朝停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黑色的迈巴赫已经不在了。停车位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打转。他收回目光,裹紧了外套,跟着陆星遥走进了夜色里。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烧烤店,就在影视基地附近,是陆星遥挑的。店面不大,烟火气很浓,墙上贴满了各种明星的签名照。陆星遥点了一大堆烤串和两瓶啤酒,一边吃一边复盘今天的比赛。他说到自己表演时的感受,说到评委的评价,说到其他选手的表现,滔滔不绝。宋溪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应几句,手里的筷子夹着烤串,吃得很慢。
陆星遥喝了一口啤酒,忽然说:“你今天那场表演,真的绝了。你知道吗,林芷老师平时点评最少说三句话,今天她就说了一个‘好’字。一个‘好’字!我录了这么多期节目,从来没见她这样过。”宋溪笑了一下:“运气好而已。”陆星遥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这不是运气。你这是天赋。你他妈是真的会演戏。”
宋溪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蘸料,用筷子拨弄着上面的辣椒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觉得,一个人如果真的在乎另一个人,为什么会躲?”陆星遥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问住了,愣了一下:“啊?你说什么?”宋溪摇了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陆星遥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追问,只是拿起一串烤牛肉,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可能是因为……害怕吧。”
宋溪抬起头看着他。陆星遥咽下嘴里的肉,擦了擦嘴,难得正经地说:“有些人就是这样。越是在乎,越不敢靠近。怕自己搞砸,怕对方失望,怕到头来一场空。”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也是猜的。我又没谈过恋爱。”宋溪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倒是看得挺透。”陆星遥嘿嘿一笑:“那是。我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我见过猪跑啊。”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吃完饭后各自散了。宋溪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在街上走了一段路。夜风很冷,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慢慢走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齐墨川站在观众席最后一排,隔着人群,朝他看了一眼。那一眼的含义是什么?是想确认他有没有好好表演?是忍不住想来看看他?还是只是巧合路过?
他想起齐墨川说过的那句话——“路过。”北六环到东三环,路过。从市中心到影视基地,横跨大半个城市,也是路过。他不知道齐墨川到底有多少个“路过”的理由,但他知道,没有一个人会一次又一次地“路过”同一个地方,除非他本来就想去那里。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盏路灯下面,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一团雾。他掏出手机,打开和齐墨川的对话框。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姜茶很好喝。谢谢。”——齐墨川没有回复。他盯着那个对话框,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不能问。问了,就等于告诉齐墨川“我看到你了”。而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齐墨川可能连“路过”都不会再来了。
他需要等。等到齐墨川自己愿意承认的那一天。
他继续往前走,走回了出租屋所在的巷子。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着黑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进门之后,他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朝楼下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警惕地看着四周。没有黑色的迈巴赫。他放下窗帘,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灯,去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之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白天表演时的画面——他对着那把不存在的椅子说“你能不能别走”,他推开那扇不存在的门,他回头对着空气微笑。那一刻他脑海里想的是谁,他比谁都清楚。他演的是一场告别,但他心里想的,是一场重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齐墨川,你真是……”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有点生气,有点无奈,更多的是心疼。他心疼那个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看完表演就悄悄离开的男人。他心疼那个明明在乎却不敢靠近、只能用“路过”和空白便签纸来表达关心的男人。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我可以等。等到你不再躲的那一天。
窗外的风停了,夜色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渐渐归于沉寂。宋溪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里躺着一条未读消息。他睡眼惺忪地点开,看到发件人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消息只有一句话,没有标点符号:“昨天的表演很好”
宋溪盯着那行字,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一样,抱着手机,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四个字:“你看到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宋溪看着那个“嗯”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他没有拆穿齐墨川出现在观众席的事实,只是回了一句:“那我没给你丢人吧?”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溪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然后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
“没有。”
宋溪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笑出了声。他知道,这场拉锯战,他正在一点点地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