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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第五期录制·即兴命题    ...


  •   第五期的录制安排在周一。

      宋溪到录制现场的时候,天色刚亮,停车场里已经停满了车。他背着包走进演播大楼,在走廊里遇到了陆星遥。陆星遥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看起来像是熬了一整夜。宋溪看了他一眼:“你没睡?”陆星遥灌了一大口咖啡,苦着脸说:“睡不着。今天即兴命题,我心里没底。”宋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行的。”陆星遥苦笑了一声:“但愿吧。”

      选手休息室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所有人都在低头准备,有的人在默念台词,有的人在做发声练习,有的人干脆闭着眼睛冥想。宋溪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包放在脚边,没有做任何准备。陆星遥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不准备一下?”宋溪说:“即兴命题,没法准备。”陆星遥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你至少……想想万一抽到什么题怎么办?”宋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了也没用。不如不想。”

      陆星遥看着他这副淡定的样子,不知道该佩服他还是该替他着急。

      上午九点,录制正式开始。导演把所有选手叫到舞台上,宣布了第五期的规则。这一期的主题是“即兴命题”。选手们依次上台,从抽签箱里随机抽取一个题目,拿到题目后有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然后进行不超过五分钟的表演。表演形式不限——可以是对白,可以是独角戏,可以是哑剧,可以是任何一种表演形式。评委将根据表演的感染力、创意和完成度进行打分。

      规则宣布完毕之后,选手们面面相觑。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对于一段完整的表演来说,实在是太短了。这意味着你必须在拿到题目的瞬间就想好整个表演的框架,没有试错的机会,没有重来的余地。

      抽签顺序是按照上一期的排名倒序进行的。宋溪上一期排名第三,所以他是倒数第三个抽签的。前面几个选手的表现参差不齐——有人抽到了“重逢”,演了一段催人泪下的母子相认;有人抽到了“谎言”,演了一个丈夫对妻子隐瞒病情的片段,情感充沛但略显套路;还有人抽到了“梦想”,直接来了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讲,被评委评价为“太过用力,缺乏层次”。

      轮到陆星遥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台,把手伸进抽签箱里,摸出一张纸条。他打开纸条,脸色变了一下——他抽到的是“背叛”。宋溪在台下看着他,心里紧了一下。这个题目不好演,演得太重容易狗血,演得太轻又显得敷衍。陆星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导演点了点头,走到旁边的准备区,开始构思。

      十五分钟后,陆星遥的表演开始了。他演的是一个公司高管被合伙人出卖的故事。他没有选择大哭大闹的路数,而是用一种极其克制的方式来呈现——他坐在一把椅子上,对着空气说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开一场普通的会议。但随着对话的推进,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手指开始收紧,眼眶开始泛红,但他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直到最后一句台词,他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表演结束后,评委席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那位女评委——林芷——率先鼓了掌。她点评说:“你选择了最难的一种处理方式——克制。克制比爆发更难。你做得很好。”陆星遥鞠了一躬,走下台的时候,腿都在发抖。他坐到宋溪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我演完了。”宋溪说:“你演得很好。”陆星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我觉得我把我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完了。”

      接下来轮到了排在宋溪前面的两位选手。他们的表现都不错,但也没有特别惊艳的。宋溪坐在台下,安静地看着,在心里默默记着每一个人的优点和不足。

      终于,轮到他了。

      导演喊到他的名字时,整个演播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选手们、工作人员们、评委们。宋溪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他走到抽签箱前,伸手进去,摸到了一张折叠着的纸条。他把纸条拿出来,展开,低头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告别。”

      他看着那两个字,在舞台上站了很久。台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他为什么不动了?是不满意这个题目吗?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演?导演咳嗽了一声,提醒他:“宋溪同学,你可以到准备区去了,你有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

      宋溪没有动。他依然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那张纸条。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抬起头,看向导演,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我准备好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导演愣住了:“你……你确定?你才刚拿到题目。”宋溪点了点头:“我确定。”导演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评委席,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好吧。既然你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舞台交给你。”

      宋溪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在那盏追光的正下方。他没有要任何道具,没有要任何配乐,甚至没有调整站位。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随意地垂在额前。

      然后他开始了。

      他先是低下了头。这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脖子上的重量突然增加了许多倍。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疲惫,像是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的肩膀微微塌陷,像是背负着某种看不见的重物;他的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他开始说话了。不是对着观众,不是对着评委,而是对着面前的空气。仿佛那里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你要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语调,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沉重。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听那个不存在的人回答。然后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勉强的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嗯。我知道。你早就跟我说过了。”

      他又停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这个动作很小,很自然,却精准地传达出了一个信息——他在逃避对方的视线。

      “其实我没什么要说的。就是想……跟你说一声,祝你一路顺风。”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演播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系统的嗡嗡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在说话——他的嘴角在微微颤抖,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眶开始泛红,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灿烂的笑,灿烂得让人心碎。他抬起头,看着那把不存在的椅子,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对了,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店的蛋糕,我给你买好了。放在冰箱里。你走之前记得带上。”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更沉重。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悲伤。他垂下眼睛,看着地面,然后用一种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能不能别走?”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演播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那一瞬间,有几个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宋溪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没有哭出声,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哭声都更有力量。过了很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重新露出了那个勉强的笑容。

      “算了。我知道你必须要走。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握手的姿势——和那把不存在的椅子上的那个人握手。他握住那只不存在的手,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松开。他的手垂落下来,在身侧微微攥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那……再见。”

      他转过身,朝舞台的另一侧走去。走了三步之后,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对了,那个——”他停顿了一下,“——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舞台的边缘,伸出手,做了一个推开门的动作。那扇门是透明的,不存在的,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在推门——他推得很用力,仿佛那扇门很沉。他推开门之后,迈了一步出去,然后停住了。他站在那扇不存在的门框里,背对着观众,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回过头来——只是微微偏过头,没有完全转过来——对着身后的空气,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温柔,很释然,带着一种“就这样吧”的平静。

      然后他走出了那扇门,消失在了舞台的黑暗里。

      表演结束了。

      演播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然后是掌声——不是礼貌性的掌声,是发自内心的、如潮水般涌来的掌声。评委席上,林芷摘下了眼镜,用手指擦了擦眼角。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舞台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重新戴上眼镜,拿起话筒。

      她说了一个字:“好。”

      就这一个字。没有多余的点评,没有技术层面的分析,没有客套的夸奖。只是一个“好”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好”字的分量有多重。

      另一位评委——资深导演陈维——拿起话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我做了二十三年导演,见过很多演员。有些人演了一辈子戏,也不知道什么叫‘真’。你今年多大?”宋溪从舞台侧面走回来,站在追光下,说:“二十二。”陈维点了点头,说:“二十二岁,就能演出这种东西。我只能说,天赋这种东西,是嫉妒不来的。”

      宋溪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他走下舞台的时候,陆星遥已经在台下等着他了。陆星遥的眼眶是红的,看到他走过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宋溪被他拍得踉跄了一下,笑了笑:“轻点。”陆星遥吸了吸鼻子,说:“你他妈是怪物吧。”宋溪没有反驳,只是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心跳很快——那是表演留下的余韵。每一次投入的表演,都像是一次把自己掏空的过程。他需要时间来把自己重新填满。

      他站在后台的角落里,闭着眼睛,听着远处传来的掌声和议论声,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安静地看着他表演。他不知道那个人今天会不会来。他甚至不确定那个人是否还在乎他。但在表演的那一刻,在他对着那把不存在的椅子说出“你能不能别走”的那一刻,他心里想的,只有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向观众席的方向。灯光太亮,他看不清下面的面孔。但他还是朝着那个方向,轻轻地笑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第五期录制·即兴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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