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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第四期录制·户外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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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期的录制通知发下来的时候,宋溪正在排练室里练琴。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通知,愣了一下——户外极限挑战。五个关卡:高空断桥、泥潭匍匐、攀岩速降、负重越野、水上闯关。录制地点在京郊的一个户外拓展基地,为期两天。
他放下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练琴。体能从来不是他的强项。前世他练了二十年钢琴,心肺功能一般,跑个八百米都要喘半天。这一世的原主身体素质好一些,但也算不上优秀。但他没有抱怨。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向所有人证明他不只是“会弹琴的花瓶”。
录制前一天,节目组安排大巴把所有选手拉到京郊的拓展基地。基地依山而建,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轮廓,近处是一片开阔的训练场地——高空断桥的铁架矗立在场地中央,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泥潭区域一片狼藉;攀岩墙高约十五米,墙面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岩点。
选手们下了车,表情各异。陆星遥站在宋溪旁边,看着那座高空断桥,咽了一口唾沫:“我恐高……”宋溪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也要上。”
当天晚上,宋溪洗完澡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看到齐墨川在两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明天的录制,注意安全。”他盯着那几个字,心里暖了一下,回了一条:“知道了。你怎么知道我明天录什么?”对面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我问了节目组。”宋溪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明天是一场硬仗。
第二天早上六点,集合哨吹响了。
选手们穿着统一的运动服在操场上列队集合。导演宣布了比赛规则——五个关卡依次进行,每个关卡单独计分,最后汇总得出综合排名。
第一关:高空断桥。
宋溪站在铁架下方,仰头看着那座横跨在两座高台之间的窄桥——宽度大约三十厘米,距离地面十二米,没有任何扶手。他深吸了一口气,系上安全绳,开始往上爬。铁架的阶梯是镂空的,每踩一步都能透过缝隙看到脚下的地面。他不敢往下看,只能强迫自己抬头,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爬到顶端的时候,风比地面上大了很多。他站在高台的边缘,看着眼前那座窄桥,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然后迈出了第一步。脚踩在木板上的时候,木板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稳住了重心,又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他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十二米的落差让他的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秒,腿开始发软。他赶紧收回视线,盯着前方的终点台,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停,继续走。
当他踏上终点台的那一刻,他听到下面传来一阵欢呼声。他蹲在终点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工作人员在对讲机里报了他的成绩:“宋溪,高空断桥,用时两分零七秒,排名第二。”
他扶着铁架慢慢地爬了下来。双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腿还在发抖,但他脸上带着笑。
第二关:泥潭匍匐。
这一关需要的是体力和技巧。选手们需要在泥浆中匍匐前进,穿过一道长约五十米的障碍通道,通道上方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带刺的铁丝网。
宋溪趴在泥浆里的时候,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泥浆的味道混合着腐烂的植物和矿物质的气味直冲鼻腔,让他差点吐出来。他咬紧牙关,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在泥浆中向前挪动。铁丝网很低,他必须把整个身体紧紧地贴在地面上才能通过。泥浆在他的身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的脸上、头发上、耳朵里全是泥。
他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手肘和膝盖的动作——向前,再向前。他的手臂开始酸痛,膝盖被泥浆里的碎石磨得生疼,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知道,只要停下来一次,他就再也没有力气重新出发了。
当他从泥潭的另一端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从泥浆里捞出来的一样——从头到脚糊满了黑色的泥巴,只有一双眼睛是干净的。工作人员用水管冲洗他身上的泥浆,冰冷的水浇在他身上,冻得他直哆嗦,但他一句话也没说。
“宋溪,泥潭匍匐,排名第一。”
他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第三关:攀岩速降。
攀岩墙高十五米,倾斜角度约为八十度。宋溪站在攀岩墙下方,活动了一下手指和手腕。他的手指因为长期弹钢琴而异常灵活有力,这在攀岩中是一个优势——但同时也意味着他的上肢力量并不算强。
他深吸了一口气,抓住第一个岩点,开始向上攀爬。前五米还算顺利,他找到了合适的节奏。但到了第八米左右的时候,右臂开始感到明显的酸胀感,抓握的力量开始下降。他停在一个相对稳定的位置上,甩了甩右手,换了一个角度,继续向上爬。
第十米。他的左腿开始颤抖,那是肌肉即将到达极限的信号。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够到了下一个岩点,然后又一个,再一个。当他终于伸手拍响顶端那个红色的按钮时,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耳边轰鸣。他没有时间庆祝,立刻抓住绳索开始速降。
双脚落到地面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着墙站稳,听到工作人员报时:“宋溪,攀岩速降,用时四分二十八秒,排名第三。”
他点了点头,走到休息区,拿起一瓶水,一口气喝了半瓶。还有两关。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第四关:负重越野。
这一关是所有关卡中最考验意志力的项目。选手需要背负十五公斤的负重背包,在崎岖的山路上完成五公里的越野跑。山路蜿蜒起伏,路面布满了碎石和树根。
宋溪背上那个沉重的背包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肩膀被狠狠地压了下去。他站在起跑线上,等待着发令枪响。枪声响起的瞬间,他和其他选手一起冲了出去。前两公里还算顺利,他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配速。但到了第三公里的时候,体力开始出现明显的下降——连续的高强度录制和训练让他的身体储备几乎耗尽。
第四公里的时候,他的小腿开始抽筋。先是左腿——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小腿肚传来,像是有一根钢筋在肌肉里拧了一下。他咬紧牙关,放慢了速度,试图通过改变步态来缓解抽筋,但效果有限。跑了大约两百米之后,右腿也开始抽筋了——两条腿同时抽筋,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身后的选手一个一个地超过了他。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知道,一旦停下来,他就再也跑不动了。他调整了呼吸的节奏,把注意力从腿部的疼痛上移开,集中在呼吸和步伐的配合上。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看到终点的旗帜在不远处飘扬,还有大约五百米。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加快了步伐,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着终点跑去。当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向前扑倒,摔在了草地上。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肺部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一点。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草地上,望着头顶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刺眼。工作人员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问他有没有事。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地问了一句:“第几?”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记录板,说:“负重越野,你排名第四。”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第四名。至少他完成了。
第五关:水上闯关。
最后一关在水上进行。选手需要通过一系列漂浮在水面上的障碍物——充气浮桥、翻滚圆木、摇摆吊桥、滑索——最终抵达终点。
宋溪站在水池边上,深吸了一口气。他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双腿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关了。他跳进水里,冰凉的池水刺激着他的皮肤,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抓住充气浮桥的边缘爬了上去,在摇晃的浮桥上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浮桥在水面上剧烈地晃动,他好几次差点掉下去,但都凭借着核心力量稳住了身体。
翻滚圆木是最难的一关——一根巨大的圆柱形泡沫塑料横在水面上,选手需要从上面走过去。他试了三次,三次都掉进了水里,第四次才勉强通过。摇摆吊桥也好不到哪里去——吊桥的绳索松弛,每一步都踩不稳,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的。最后的滑索是最轻松的——他抓住滑索的把手,从一端滑到另一端,然后在终点附近跳进水里,游到岸边。
他从水里爬上岸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散了架一样,瘫坐在岸边的草地上。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条毛巾,他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水,然后问了一句:“第几?”工作人员笑着说:“水上闯关,排名第二。综合排名还没出来,要等所有选手的成绩汇总之后才能公布。”
他点了点头,靠在草地上,闭上了眼睛。太阳晒在他湿漉漉的身上,暖洋洋的,让他有一种想要睡过去的冲动。他放松了身体,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有力地跳动,感受着阳光在眼皮上留下的橘红色光影。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人蹲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轮廓他很熟悉。那人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面前,没有说话。
宋溪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瓶水。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体力透支后的正常反应。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滴在已经被汗水和池水浸透的衣领上。
他放下水瓶,看着蹲在身边的人,笑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
齐墨川没有回答。他看了宋溪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他的步伐沉稳而从容,大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宋溪看着他走远,以为他就会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但齐墨川走出去大约七八步之后,停下了脚步,然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快到几乎无法捕捉。但宋溪看到了——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然后齐墨川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宋溪握着那瓶水,靠在草地上,望着天空,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矿泉水瓶——普通的品牌,普通的包装,和超市里卖的任何一瓶水都没有区别。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水。他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瓶盖拧紧,把那瓶水放在身边,像是放一件珍贵的收藏品。
陆星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浑身湿漉漉的,看起来比他还狼狈。他一屁股坐在宋溪旁边,气喘吁吁地说:“你刚才看到了吗?齐墨川来了!他来看你了!”宋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陆星遥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俩到底什么关系?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宋溪转过头,看着陆星遥,笑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他真的不知道齐墨川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是投资人对自己投资的项目的关注,是对一个“有意思的人”的好奇,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齐墨川出现在这里,在他最疲惫、最狼狈的时候,递给他一瓶水,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瓶水,那一眼,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他躺在草地上,把那瓶水举到眼前,透过透明的瓶身看着天空——阳光穿过水和塑料,折射出七彩的光晕。他笑了一下,把瓶子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今天的录制结束了。五个关卡,他拿了两个第二、一个第一、一个第三、一个第四。但他现在不在乎排名了。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那瓶水还在他手里,温热的,像是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握着那瓶水,在阳光下,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