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哥哥……你回来了 夏以昼回来 ...
-
流年暗换,又是三载悠悠而过。
距离那个月色生辰夜的逾矩一吻,已经悄然过去三年。
十九岁的黎深,彻底长成了挺拔清隽的青年。眉眼褪去少年青涩,愈发沉稳温润,只是眼底深处,常年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克制与隐忍。
那三年里,他日日克制心动,处处谨守分寸。
他开始下意识避嫌。不再任由她整夜黏着自己,不再纵容她过分亲昵的小动作,不再与她独处至夜深,就连白日相伴,也时时守着得体距离,恪守兄妹礼数。
可克制得了举止,克制不了心念。
他早已养成了偷偷在意她的习惯,入骨入髓,戒不掉,改不了。
他会下意识留意她的身影,她笑时眼底会不自觉放软,她蹙眉低落时心头会跟着发紧;她与旁人说笑,他会不动声色侧目凝望;她偶尔闹小脾气赌气,他依旧是那个最先心软、最先妥协的人。
六年朝夕,一千多个日夜,他亲手将她从怯弱爱哭的稚童,护成鲜活明媚、无忧无虑的少女,悄悄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藏了满心逾矩的情深,独自煎熬,独自沉沦。
可夏夜自始至终,懵懂未觉。
她半点看不懂他眼底的翻江倒海,看不懂他刻意的疏离与隐忍,更看不懂那份藏在分寸之下、滚烫克制的偏爱。
在她心里,黎深永远是那个无条件纵容她、包容她的兄长。
是代替旧人,陪她熬过岁岁年年、给她安稳底气的依靠。
三年时光,她依旧是那副娇蛮霸道的模样。被黎家宠爱,被黎深纵容,坦荡肆意,恃宠而骄。日日黏着黎深,赖着黎深,习惯性挽他手臂、闹他撒娇,理所当然霸占他所有闲暇时光,坦荡又纯粹,无半分旖旎杂念。
她的世界很简单:黎父黎母是亲人,黎深是最亲最可靠的哥哥。
至于六年前那个骤然转身离去、杳无音信的哥哥夏以昼,早已被时光沉淀成心底一个遥远、模糊的旧影子。偶尔想起,只剩淡淡的怅然,再无年少时撕心裂肺的执念。
她以为,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岁月安稳,岁岁寻常,本该是这般无波无澜地走下去。
直到那日,黎家朱漆大门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日天朗风清,庭院花木繁茂。
夏夜正挽着黎深的手臂,在廊下嬉闹撒娇。她刚闹着要黎深陪她去城外集市逛庙会,眉眼明媚鲜活,叽叽喳喳缠着他不放,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衣袖,是六年来最寻常不过的亲昵模样。
黎深垂眸看着身侧娇蛮明媚的少女,眼底带着习惯性的无奈与温柔纵容,正低声应着她的小任性,语气妥帖迁就。
一派岁月静好,安稳圆满。
就在此时,管家匆匆入内,神色微凝:“老爷,夫人,门外有位公子到访,说是故人归来。”
黎父黎母微微诧异,起身往门外走去。
黎深顺势抬眸,顺着庭院长廊望向大门方向。
风穿过庭院花枝,簌簌作响。
一道挺拔孤峭的身影,静静立在黎家大门之下。
六年光阴,足以磨尽少年青涩,淬出一身风霜凛冽。
来人一身深色简衣,身姿修长挺拔,脊背笔直如松。常年行走黑暗、身负血海深仇的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出刺骨的清冷与沉敛。眉眼依旧是当年清隽的轮廓,却褪去了年少温润,覆满沧桑冷寂,周身气场疏离淡漠,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孤绝。
六年杳无音信,六年只身涉险。
夏以昼,回来了。
时隔整整六年。
六年时光足以让人事更迭、心境变迁,足以让稚童长成少女,足以让旁人占据旧人所有光阴。
可有些刻在骨血里的羁绊,从不会被时光抹去。
廊下嬉闹的笑语骤然停滞。
方才还黏在黎深身侧、眉眼娇蛮的夏夜,身体猛地一僵。
风吹起她的发梢,她怔怔抬眸,望向门口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明明隔了六年岁月,隔了沧海桑田的别离,隔了无数个日夜的杳无音讯。
可她只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
便瞬间认出了他。
是她八岁灭门浩劫里,唯一的救赎。
是她年少两年相依为命、视若天光的哥哥。
是那个六年前清晨,决绝地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的夏以昼。
刹那间,六年安稳岁月、六年黎家宠溺、六年对黎深的依赖习惯,尽数被一股汹涌滚烫、翻江倒海的旧念彻底倾覆。
所有的懵懂、所有的娇蛮、所有的安稳,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她眼底瞬间涌起久违的酸涩与滚烫,眼眶唰地泛红。
全然忘了身侧的黎深,忘了六年来朝夕相伴的依靠。
她猛地松开紧挽着黎深手臂的手,不顾仪态,不顾踉跄,像挣脱束缚的归鸟,快步朝着门口的人影狂奔而去。
裙摆翻飞,步履急切,带着跨越六年时光的执念与奔赴。
黎深垂在身侧的手,骤然一空。
微凉的风灌入袖中,空空荡荡。
他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少女毫不犹豫、全然奔赴另一个人的背影,眼底所有的温柔、纵容、暖意,一寸寸、无声无息地褪去。
只剩下满庭风凉,和无处安放的、六年孤深的隐忍情深。
而前方,夏夜一路狂奔,直直扑进夏以昼微凉坚硬的怀抱里。
她死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衣襟间,积压六年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软糯哽咽的嗓音,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清晰响起在风里:
“哥哥……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