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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恪守本分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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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风声过,晨光照彻黎府。
为期一月的禁闭,今日正式解除。
黎深自书院独院走出时,一身素色衣衫整洁干净,身姿依旧挺拔端方,只是眉眼间覆着一层散不去的清倦与寒凉。一月闭门自省,他没有半分颓靡狼狈,反倒将所有翻涌的情爱、委屈、执念尽数压回心底,重新变回那个守礼克制、淡漠疏离的黎家少年。
昨夜夏夜含泪赌气离去的背影,在他脑海里反复碾磨。
他狠心逐她,是守礼,是护她,亦是自救。
纵使心底溃败,他依旧逼着自己清醒——无长辈应允、无名分坦荡,所有沉溺皆是辜负。
他本以为解禁之后,府中风波依旧、非议不减,却未曾想到,正厅廊下,早已立着两道身影。
夏以昼带着夏夜,一早便在正厅等候,准备与黎父黎母辞行、彻底了结暂住一事。
最先失态的是夏夜。
她站在夏以昼身侧,指尖瞬间攥紧衣摆,心脏猛地悬起,慌乱、愧疚、羞怯、难堪尽数翻涌上来。
一夜过去,昨夜所有画面历历清晰。
她钻狗洞奔赴他、撒娇纠缠、主动吻他、不顾一切告白,被他理智决绝拒绝,最后含泪赌气离开。
还有随后被夏以昼当场撞破、彻底拆穿所有伪装、被一语道破自私执念的难堪。
此刻再见到黎深,她抬眼都不敢。
眼底下意识浮起水汽,脑袋微微低垂,睫毛簌簌发抖,整个人局促不安。
她亏欠黎深太多,也愧对夏以昼的信任。
一边是被她连累受尽委屈、依旧守礼护她的心上人,
一边是被她蒙蔽许久、彻底对她失望、生出隔阂的至亲兄长。
她夹在中间,进退无措,满身狼狈。
而夏以昼,自始至终神色平静、冷淡无波。
他立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淡淡落在缓步走来的黎深身上,没有从前的敌意、没有认定对方卑劣的愠怒,却比争执对峙时更让人窒息。
他静静看着黎深,眼底藏着一句无声的定论:你们的纠葛,是你们两人的执念,与旁人无关,我不再管,也不再替她洗白。
最后目光落回黎深身上的,是一片沉淀后的审视与坦然。
全场情绪最稳的人,是黎深。
他步履从容走近,目光淡淡扫过两人,神色不起半点波澜。
他先看向夏以昼,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疏离礼貌:“夏兄。”
一声称呼,划清所有界限,客气得不带半分私怨。
曾经因误会生出的对立、因夏夜生出的隔阂,尽数收束。他心知夏以昼所有的敌意皆源于护妹心切,如今误会拆穿,他无需辩解,亦无需介怀。
随即,他的目光轻轻落向垂首局促的夏夜。
只一眼,便快速移开。
没有温柔、没有宠溺、没有思念、没有委屈。
只剩全然的淡漠、疏离、视而不见。
昨夜深夜的温存、缠绵的吻、争执的拉扯、她含泪离去的委屈,仿佛从未发生过。
他彻底收束了所有私情外露,回归兄长的本分、礼教的分寸、世人的眼光。
可只有黎深自己知道,目光掠过她的那一瞬,心底蛰伏整夜的酸涩与悸动,狠狠翻涌了一下。
他看得见她泛红的眼尾、慌乱的姿态、愧疚的模样。
看得见她一身局促、满身无措。
可他不敢再心软,不敢再流露半分情意。
一旦松动,所有坚守的底线、所有隐忍的克制,尽数崩塌。
良久,夏以昼率先打破死寂,语气清淡无波,不带任何情绪:
“黎深解禁,风波已过。我今日带小夜归别院暂住几日,待她心绪安稳,再送回黎府。”
话语公允平和,没有偏袒,没有发难,没有追责。
他彻底放下了替妹讨公道、认定黎深害人的执念。
黎深垂眸,声线平稳无起伏:“理应如此。”
简简单单四字,应答得体,礼数周全。
唯独没有看夏夜一眼。
夏夜垂着头,心口酸胀发疼,终于忍不住轻轻抬眼,偷偷望了黎深一眼。
她想开口唤他一声哥哥,想跟他道歉,想告诉他她会等、会磨、会慢慢让所有人成全他们。
可对上他全然冰冷、无半分情意的侧脸,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喉间。
他不要她的奔赴,不要她的弥补,不要她的私情。
他只想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守着分寸,与她划清界限。
三人的修罗场,没有争吵,没有对峙,没有撕破脸皮。
却比任何怒骂争执,都更窒息、更虐心。
最深的拉扯,是你执念深陷,我刻意戒爱,他冷眼旁观。
正厅辞别过后,夏以昼入内与黎父黎母简单寒暄,商议暂住的收尾事宜。
廊下人来人静,天光漠然洒落,扫尽昨夜深夜里所有的温存与缱绻,只余下彻骨的清醒与难堪。
黎深颔首告退,转身便抬步离去,步履平稳,身姿挺拔,全然是一副疏离无波的模样。
他刻意走得极快,不敢停留半分,不敢余光去瞟身侧那个人。
他怕多看一眼,昨夜死死压下的心动、怜惜、不舍,就会全盘决堤;怕自己辛苦守住的礼法底线、清白分寸,瞬间崩塌殆尽。
可身后,一道细碎急促的脚步,紧紧追了上来。
夏夜趁着无人留意,飞快挣脱所有拘束,快步追至回廊尽头,伸出手,死死攥住了黎深的衣袖。
指尖触到他衣料的刹那,她整颗心都在发抖。
几日未见,一场禁闭,一次误会,一场深夜私会,一场狠心拒绝,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跨不过的沟壑。
“小黎哥哥。”
她的声音极低、极哑,带着未散的鼻音,卑微得近乎尘埃。
黎深脚步骤然顿住。
衣袖被她攥得很紧,小小的力道,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死死拽住他想要抽身远去的决绝。
他背对着她,背脊绷得笔直,心口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四肢百骸。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太熟悉她这般小心翼翼、示弱卑微的模样。
从前她永远骄纵、任性、肆意拿捏他的偏爱,从未这般低姿态过。
可这份迟来的卑微,来得太晚,也太沉重。
他缓缓垂眸,看着袖上那只颤抖的小手,迟迟没有回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松手。”
夏夜不仅没松,反而攥得更紧,指尖泛白,眼眶瞬间红透。
她绕到他身前,仰头望着他冷淡漠然的侧脸,眼底蓄满了盈盈泪水,满眼都是愧疚、悔恨与赤诚的执念。
周遭无人,长廊寂静,是她唯一敢坦诚真心、低头赎罪的时刻。
“你不要躲着我,好不好?”
她哽咽着开口,字字卑微,句句忏悔:“我知道我错了,我全部都知道了。”
“西厢的时候,是我自私自保,是我装懵懂、装无辜,颠倒黑白,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你身上,让你白白受罚、白白被所有人误会、白白关在冷院里受尽委屈。”
“是我撩拨你在先,是我贪恋你的偏爱,是我不敢承担后果,是我亲手把你推入深渊。”
“所有人都觉得是你引诱我、是你心思不正,只有我自己知道,你一直最守礼、最克制、最温柔。你从来没有逼过我半分,从头到尾,都是我心甘情愿,是我不知好歹。”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细碎无声。
“昨夜是我不好,我不懂你的顾虑,不懂你在乎的体面,我只顾着自己想陪你。你赶我走,我还跟你赌气,我一点都不乖。”
她往前半步,微微贴近他,眼底是孤勇又偏执的告白,倾尽所有真心:
“黎深,我喜欢你。不是兄妹的喜欢,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喜欢。”
“以前是我糊涂,是我懦弱,是我贪心两全。现在我什么都不要了,名分、体面、旁人的眼光,我全都可以不要。”
“我只要你。”
“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我会改,我会好好认错,我会慢慢磨通爹娘,我会好好跟夏以昼解释,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背负所有的污名和委屈了。”
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她放下所有骄傲、所有体面,卑微到极致,只求他回头,只求他再接纳她一次。
黎深静静垂眸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颤抖的肩头、卑微乞求的眼神,心底冰封多日的城池,轰然裂开巨大的缝隙。
积压多日的思念、委屈、深爱、心疼,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他多想抬手替她擦去眼泪,多想把她拥入怀中,多想告诉她,他从来没有怪过她,从来都舍不得真的推开她。
从黎府初见,从哄她入眠的那一夜起,他的心就永远属于她,从未动摇。
哪怕被她辜负、被她污蔑、被她伤害,他依旧半分恨意皆无。
可理智死死拽着他,死死守住最后一道底线。
良久,黎深闭上眼,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压下眼底滚烫的湿意,再次睁开眼时,眸底只剩一片彻骨的寒凉与决绝。
他抬手,指尖用力,一点点、一寸寸,用力掰开她攥着衣袖的小手。
力道不重,却无比坚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晚了。”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尖上碾过,冷得绝情,痛得彻骨。
“夏夜,太迟了。”
“你当初选择自保、选择装无辜、选择让我独自背负所有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完了。”
“昨夜我已经说得很清楚。”
“无亲长应允,无礼法坦荡,我们私下相守,便是苟且,便是不堪。我黎深一生清白自持,绝不会以这样龌龊的方式,留住我最珍视的人。”
他看着她瞬间惨白的小脸,看着她泪水崩得更凶的模样,心口痛得几乎窒息,却依旧硬着心肠,字字扎心:
“你可以无所顾忌,你可以肆意沉沦,你可以不在乎声名狼藉。”
“但我不行。”
“我喜欢你,不是让你陪我偷偷摸摸、见不得光。我要的,是堂堂正正,是光明正大。”
“如今前路封堵,众议难平,我们没有未来。”
他彻底掰开她的手,后退一步,彻底拉开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
咫尺之间,形同陌路。
“别再拦我,别再靠近我。”
“从此,恪守兄妹本分,安分守礼,各自安好。”
这是他最后的温柔,也是最狠的绝情。
话音落,他不再看她崩溃落泪的模样,毅然转身,步步决绝,再也没有回头。
空荡荡的回廊里,只余下夏夜一个人僵在原地,泪流满面,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