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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禁足 黎深下定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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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之内,余泣未歇,满室沉郁压抑。
夏夜崩溃跪地、哭着控诉他“不要自己”的模样,狠狠钉在所有人眼底,也狠狠扎进黎深心底最软的地方。
黎父望着两个拉扯畸形、心事错位的孩子,一腔盛怒早已被无尽疲惫取代。事态难堪、名分壁垒在前,再追问对错、再苛责惩处,只会彻底逼毁两人。
最终,黎父沉声落下处置:
“黎深,禁足书院院落一月,闭门思过,清心自省。”
“夏夜,禁足西厢半月,静心悔过。你们二人,自此隔离,不许相见、不许传话、不许私自来往。”
双双禁闭,强行隔绝,是黎家眼下唯一压下风波、堵住人伦丑闻的办法。
旁人看黎深,全程垂首听命,神色冷淡平静,无争无辩、无悲无求,仿佛真的一朝心死、尽数放下。
可只有黎深自己清楚——他半点都没有放下。
方才他当众揽下所有罪责、主动划清界限,不是不爱、不是释怀,是极致痛苦里最无可奈何的自保,也是他最后能护她的唯一方式。
他太痛了。
痛在她危难时本能的权衡自保,痛在她一句“去找夏以昼”的决然退路,痛在自己数年偏爱、数次越界沉沦,在她心里轻飘飘就能舍弃。
可他更疼她。
疼她慌不择路的脆弱,疼她怕被抛弃的偏执,疼她当众崩溃哭着喊“他不要我了”的无助。
他哪里是想放手。
他是不敢再贪心,不敢再越界,不敢再用自己的深情困住她、毁了她的名声。
他装作漠然、装作死心、装作再也无牵无挂,是逼自己收敛所有执念,是逼自己退回到兄长的位置,是用最冰冷的姿态,压住快要失控、快要当众崩塌的滔天爱意。
旁人以为他断念了。
实则他心口血肉模糊,每一寸呼吸都是煎熬。
他愿意受所有责罚,愿意隔离、愿意疏远、愿意背下所有骂名,唯独做不到放下夏夜。
下人上前引路,黎深稳步转身离去,背影挺拔端正,看不出半分失态。
可袖中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掐出深深的痕。
一步一步,皆是忍痛割舍,不是心甘情愿。
另一边,失魂落魄的夏夜被侍女扶起,泪眼婆娑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满心都是被抛弃的惶恐,却丝毫不知,那个看似冷绝转身的人,心里从来没有一秒舍得丢下她。
黎父黎母望着空荡荡的庭院,满心无奈与忧心。两个孩子的心结,越扯越死、越缠越乱,家中长辈已然无从劝解、无从化解。
思虑再三,黎母提笔、黎父授意,写下一封加急书信,送往异地:
唯有告知夏以昼,恳请他抽空归府劝慰。
夏夜素来只信他、只听他的话,也唯有他,或许能化开夏夜偏执扭曲的心结,斩断这段祸及两家、悖逆人伦的禁忌纠缠。
夜色沉沉,书院院落锁得寂静无声。
院门落锁,灯火孤凉,四下只剩风吹窗棂的轻响。
整整一日,黎深安分自省,读书静坐,礼数周全,态度恭顺。任谁来看,都是知错悔过、收心敛性的模样。
可夜深人静,无人窥探之时,所有强行压下去的情绪,轰然崩塌,席卷五脏六腑。
他垂坐在案前,指尖抵着摊开的书卷,一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白天正厅里的画面。
是她跪地认错、坦荡说要离开、要去找夏以昼的决然;是他心碎质问、求一句真心答案的狼狈;是她最后当众崩溃大哭,哽咽着说——他就是打算不要我了。
黎深闭了闭眼,喉间涌上浓重的腥涩。
不要她。
他怎么敢,怎么舍得,怎么可能不要她。
世人看错了,她也看错了。
那日河畔事发,他揽下所有罪责、主动划清界限,不是厌弃、不是放手、不是不爱。
是他无路可走。
礼教压顶,家门颜面在前,她本就是寄人篱下,名声清白比什么都重要。他是兄长,是黎家嫡子,所有风雨罪责,只能他扛。
他冷、他退、他沉默、他不再纠缠,是拼尽全力护她周全,是逼自己退回分寸之内,是斩断自己所有贪念,换她平安体面。
可在她眼里,这一切,都成了“不要她”。
她可以潇洒开口说离开,可以转身就有夏以昼可以奔赴,可以随时抽身在这段荒唐纠葛里脱身。
唯独他,深陷泥沼,进退不得。
他怨过、痛过、猜忌过自己是否错付。可回头想想,柳树下她主动的奔赴,离别前夜她轻声的那句“可以”,崩溃时满眼惶恐怕被抛弃的模样……
她不是全然无心。
只是她的爱太浅、太自私、太摇摆。
动情是真,自保是真,贪恋他的偏爱是真,遇事想逃也是真。
而他的爱太重、太沉、太执拗,扎根数年,早已深入骨血,连根生长,想拔,便是抽筋剥骨。
这一月禁足,父母要他清心自省、断除杂念。
可他怎么断?
闭眼是她,睁眼是她,心底方寸之地,从来只住得下一个夏夜。
他可以克制言行,可以绝不越矩,可以终身守礼、再不触碰半分逾矩。
唯独放不下她。
一辈子都放不下。
窗外月色清冷,照得满室孤寂。
黎深抬手捂住眉眼,指缝之间,压抑的呼吸微微发颤。
他以后再也不会越界,再也不会私约,再也不会让她陷入风波、受人指点。
他会做最规矩、最疏离、最体面的兄长。
默默看着她,守着她,护着她平安顺遂。
哪怕她误会他冷情薄幸,哪怕她以为他早已心死放下,哪怕她日后依赖旁人、奔赴别人的怀抱。
他都认。
唯独心底那一份滚烫执念,此生不灭,无人知晓。
人前,他是知错改过、冷静克制的黎深。
人后,他是被一个名叫夏夜的小姑娘,困住一生、痛无解药的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