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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呆呆的小萤。” 解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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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刚蒙蒙亮,我的脑袋也蒙蒙的。老实说我宁愿晕死过去,也不想面对现实。按照五条悟的解释,我们白天会假装不熟,晚上才会私联……等到那个时候,估计药效就解除了。
但并不是熬过白天就好。
我要考虑很多事。
杰知道这件事怎么办?如果我不告诉他,他会不会觉得我刻意隐瞒。如果我告诉他,他会不会觉得我故意打碎解药想和五条悟xxx。好吧,假如进展幸运,他相信我是无辜的,他又能真的忍受自己的女友和最好的兄弟卿卿我我吗……
连我自己都不能忍受!
除了杰,还有五条悟……要是他们关系变差,五条悟会不会讨厌我、整蛊我、怨恨我。我以后在高专要怎么面对他们。
对此。
我已经想好万全之策。
首先,我找到的是夏油杰。
我故意打扮得苍白、憔悴,时不时投去欲言又止、哀怨忧愁的目光。在他不远处静默不语。
我相信爱我的人一定会发现我的不对劲!
果不其然,他走过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今天怎么了,小萤?”耳边传来他的声音,“好像有点肿。”
“哦……没什么。我昨天没有哭一晚上。”
“为什么会哭?”
他语气里好像有点担忧。
我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但我没有解释,而是有些伤感地望着天。当我看向他时,努力表演出我刚刚在网上学的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神态。
夏油杰立刻开始安慰我。他开始猜测我伤心的原因,比如是昨晚睡得不好、饭菜不满意,或是他哪里做得不好,或是纯粹的心情不好。我没有回答,只是伤心地摇摇头,顺便在心里想:原来我在杰心里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
好像我确实是的。
“抱歉,”他揉了揉我的脑袋,开始探讨我该怎么重新开心起来,“下午我要出任务,小萤有想要的东西吗?”
我大惊:“你要出去!?”
“是的,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有点伤心了。我怕药效发作的五条悟会来找我。
他又安慰了我好一会儿。最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疑惑:“其实我是想问……小萤的嘴唇好像很肿?是为什么?”
我呆住了。
这下我是真的想哭了。这已经超出我的预期,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对不起杰,昨晚五条悟亲了我。难道我要这么对他说吗?绝对不可能。
我立刻摇摇头,慌张地转移话题。
好在他没有追问。
第二个计划,是找硝子。
为了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我在硝子身边特意徘徊了好久,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硝子受不了了,主动问我:“你怎么了吗?”
我露出怯弱的微笑:“没、没什么,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我的计划就这样结束了。
我放心地去训练了。
——是的,这就是我的方法:由于我认定这件事绝对瞒不久,干脆直接展现出自己的脆弱。我已经想好了,等他们得知真相,事后回想起这件事,一定会回想起我此刻异样的无助、莫名的哀愁。爱我的人一定会心疼我,不会过多苛责我。不爱我的人……那就没有办法了。我对着午饭轻轻叹气,遇到这么多事,再饿也吃不下去了。
我还是很不放心。
心脏紧张地跳来跳去,胸腔里好像有气流交错着来回涌动。要是我因为这件事和杰闹掰,我下半辈子绝对不会给五条悟好脸色看的——不对。万一五条悟也是这么想的呢?
我偷偷看了一眼五条悟。
他像是有所觉,抬脸对我露出大大的微笑。唇红齿白。
我吓得立刻埋头去吃饭,心想要是他们两个闹掰了,五条悟也决不给我好脸色看怎么办?思及此,我决定还是大发慈悲地原谅他,展现出我的温柔大度……
杰走了。
我也请假了。
我有要紧事去做。
我特意避开五条悟,带上自己攒的所有零花钱,下山。石板阶梯随脚步延展、铺陈,两侧有草木渐渐稀疏……我的影子就这样往下穿梭着,偶尔映在树干、折过花丛,或是消失在树与树之间的空隙中。这条路总是有人陪我走,没有一次例外。
除了今天。
我捏了捏我珍贵的钱包。
我没有实力接任务,没有经济来源,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攒下来的钱只有一点点而已。可今天要全花掉了。
「爱情占卜屋」。
我提前上网查过,才得知伊藤今天摆摊的位置在京都。等我到那里时,人已经很多很多,队伍蜿蜒又曲折,偶尔有情侣交颈。我又想起五条悟。
五条悟。五条悟。五条悟。我满脑子都是五条悟。我真的快受不了他了。以前提起他只觉得不熟、陌生,只会想起他身量很高,看人时只是低低地一瞥就像嘲弄。可我现在想到的事实在太多了。想起他包扎伤口,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两根三根地并在一起,接触敷料垫的伤口冰冰凉凉,被他指肚触及的地方又带着温热的痒意。想起他敷药时埋下脑袋,发丝柔软,勾过未受伤的肉白的肚子,勾过微微挺起的睡衣折痕……我垫在枕头上,只能看见一只圆圆的白色脑袋。还有。还有更多更多。可他是杰的好朋友呀。
我更难受了。
原先蜿蜒的队伍慢慢缩减……那些陪伴着的情侣、闺蜜、好友都成群结队地离开。我还是一个人。脑袋里思绪乱飞,想起夏油杰又想起五条悟,更多的是同时想起他们两个。
好像……
好像有人在看着我。
我正想扭头,眼前就一片漆黑。我的脸被一只手覆住,另一只手则搂过我的腰,不安分地、理所当然地裹着我整个身体。
我下意识想拒绝……那只伸出的手想去打他,却被主动迎上。在手心落下一吻。
“小萤小萤——”他拖长语调,“猜猜我是谁?”
“五条悟!!!”
五条悟吃惊地看了看四周,害羞地说:“小萤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公开我们的关系……”
“……”
“开玩笑的啦,”他牵过手十指相扣,动作顺其自然,“小萤突然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突然灵机一动,也不计较他的逾矩了,“五条五条!我想进去买药水。”
“嗯?”
我裹紧了钱包,满心期待地望着他:“你可以……”
“可以什么?”
我还是说不出口。
我连对杰都说不出口,对五条悟又怎么能说得出口。可那个药水太贵了,伊藤顺义简直是不要命地给他的无证小药水加价,除了五条悟这样有钱的小男孩还有谁舍得买。我反正是舍不得买。
“没什么,”我摇摇头,“你一个人在外面等着吧。”
我进去的时候,伊藤顺义正在捣鼓他的水晶球。水晶球圆圆的、柔柔的、像月光似的,在架子上轻微地晃动着。当我拉上帘子,将五条悟关到帘外时,这位诅咒师先生翠绿的眼睛也如水晶球般微微地转动,目光落在我身上似有深思。
“你又来了。”
我拘谨地走近。
“今天来又是什么事呢,咒术师小姐?”
咒术师这个词又叫我涨红了脸。两侧的魔法小道具摆得整整齐齐,眼花缭乱,我找不出哪个是我想要的。
“抱歉,先生,我想要……”
“——让我猜猜,你终于找到了术式,是吗?”
“不,不,我没有。我是……”
“啊。”他一下子就没了兴趣,失望地坐在靠椅上。
“我想买爱情药水的解药。”
“请便。”
他的态度让我很伤心。那天和五条悟在一起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他对普通客户也一直笑脸相迎,对我却很敷衍。说到底只是瞧不起我而已。我的心一下子变得很紧仄,想要加快速度挑选,那些贴满标签的瓶瓶罐罐却让我不得不驻足停留……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什么也做不好。在找第三遍时,一只树枝点了点我眼前,他很不耐烦地说:“就在这里,小姐。”
那是一瓶很小很小的药水,被藏在很深的地方。我模糊地道谢。他连一点目光也不落在我身上,我宁愿他投来轻慢的神色。等我付账时,水晶球映出我脸颊微微晃动的轮廓。
我还是鼓起勇气说:“只要喝下去就可以解除了吗?还要不要做其他事?”
“不用。”
“哦……谢谢。”
伊藤收下我的钱,散漫地清理着台面,道:“你给谁喝下去了?——实际上,如果对方是咒术师,根本没有喝解药的必要。药水对咒力强的人没效果。”
“什么!???”
我瞪大了眼睛。
我很吃惊。按他的说法,五条悟那么强,喝下去应该没有作用才对。但最让我气愤的,是他收了我的钱才告诉我这没效果。气死我了。
但我还是好声好气地询问:“怎么会这样?可是……可是我同学喝了这个,为什么会有效果?”
他瞥了我一眼,拉长道:“注意我的用词。咒力强的人——小姐。”
我真想叫五条悟把他打一顿。
“不,他真的很厉害。”我冷着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爱情药水为什么会多出虚假的记忆?这也太夸张了吧。”
“啊……”
伊藤整理台面的动作一顿,随口回答:“那就说明,他允许药水起效果。”
“什么意思?”
“他对你没有排斥。”
“那……那些多出的记忆……”
“爱情药水增加的不是记忆,而是爱意,”他皱着眉打断,“但如果,他认为,只有拥有新的记忆才能堂而皇之地爱你,就会有新的记忆。”
“他早就爱上你了,小姐。”
我几乎快死过去了。
我摇摇晃晃地走出棚子,五条悟立刻迎过来。我已经准备好迎接疑问,比如「你到这里做什么」「你买了什么」。甚至已经想好对应的措辞。可他什么也没问,而是相当黏腻地抱过来,把我整个脑袋埋进他胸膛,说:“我好想你。”
“……我们不是一直在见面吗?”我想要挣脱。
“你进去五分钟了。”
才进去五分钟,天就一下子变得很黯淡。那一片片暗色的云,在天边只有寥寥几笔。我很少听到他的声音这样——也许是第一次——有点低落、沮丧,像小孩子度过开心的一天到了夜晚和朋友告别。就是这样的声音。
“我想……”我的脑袋还乱糟糟的,“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好。”
我拿出药水。
解药和爱情药水不一样。这是一瓶银色的、亮闪闪的药水,简直像毒药一样。“你喝掉吧。”我说。
“哦。”
他连问也不问我,就仰着脑袋一饮而尽。那些银色的、闪烁的、流动着的液体终于被他喝下,昨晚和今天终于可以谢幕。一切都梦幻得不可思议。这时候我呆呆地看着他,想他为什么什么也没问,又为什么表现得那么低落。
有人在看我……我又意识到。
这时他已经喝掉药水,唇瓣浮着的柔粉色湿漉漉的。药效发作需要时间。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你有没有感觉到……是谁?”
他惊讶地看着我:“小萤好敏感呀。”
我瞪了他一眼。
“抱歉抱歉,”五条悟没有歉意地笑道,“因为我从山上跟了小萤一路,小萤都没有发现……现在有点惊讶。”
即使喝了药,他还是和我靠得很近。我很刻薄地幻想他药效发作挣扎着远离我的场景。也许会羞愤、也许会埋怨、也许……我也不知道。天遥遥远远地袒露着,露出它本有的、不如白日耀眼的暗沉来。五条悟站在我身边,人高高的,我仰头先看到的是五条悟,其次才是天。
五分钟过后,他就又是那个高不可攀的五条悟了,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这么告诉我自己。
“所以,”我有点烦,“那个人到底是谁?谁在看我们?”
他勾勾手。
我犹犹豫豫地走上前,离他再近一点。
天又暗了一点。
那天来到占卜屋好像也是同个时间。可那时的天更漂亮也更浓艳,落日边的橙黄浓金堆砌着几乎是皱在一起。落日熔金。他在我耳边,用极寻常、极平淡的语气开口。
“哦,那个人啊,”他说,“是直哉吧。”
……
我怔住了。
这个名字好久好久没有出现在我耳边,我几乎疑心是自己听错了。那边的视线还存在着、流动着,我意识到那个我以前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不远处。可我很久没有再想起他了。就连现在发呆,脑袋里乱糟糟的一片,我都没有再想起他。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每天念叨、想念,花一整天时间爱恋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出现在我眼前。等我真的完全忘却,他又自顾自地出现了。
“又呆住了。”比起直哉,他貌似更喜欢戳我的脸,“呆呆的小萤。”
“别……”
他低下头,唇瓣轻轻地落在我嘴唇上。我终于知道那瓶银色的月光似的药水究竟是什么味道——我们背对天空,那湿润的唇肉极轻地拂过,在我唇边留下同样的湿润的痕迹。我本来应该拒绝,可直哉的消息让我浑身都累得瘫软下来。我的脑袋里充满莫名其妙的杂七杂八的事。他湿漉漉的嘴唇和湿漉漉的舌头。直哉就在我们身后。仰起头就可以看见的蓝白的、迷乱的、同样湿漉漉的眼睛。药水是柔软的灵巧的甜滋滋的。还有。还有。还有。原来今天我也不是独自一人下山的,还有五条悟陪我。我的记录保住了。
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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